第542章 大乱斗
第三日天没亮，飞舟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
程峰在修炼室中睁眼时，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晨霭。
周嫣然仍在靠墙入定，气息平稳了许多，小腹处的伤已在灵气温养下结出一层浅痂。
他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取下玉牌，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了人。
是个面生的青年，细眉窄脸，穿一件灰白色短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像在等他。
程峰并不认识此人，但他腰间别着的一对短钩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程峰？”那青年问。
“找我挑战？”程峰直截了当。
“先别急。”青年笑了笑，笑容又薄又利，像刀刃上的反光，
“我排十七。想打到你面前，还得多走几级。你等着便是。”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瘦削的背影很快没入三层的人群中。
程峰眉头微皱。挑衅倒不怕，只是这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不像虚张声势。
他朝旁边的白无垢的修炼室看了一眼，门还关着，人没出来。
他略一思忖，索性先去了回廊栏杆旁，看今日局势。
反正要轮也是最后才轮到他
反正他是知道的，没人会直接挑战第一和第二
那可是罡气境武者
辰时钟响，排位战开启。
果然与昨日不同。一开始便有人连续挑战，且出手极狠。
一个名叫齐昭的瘦高个手持一杆精铁短矛，从十九位起连打三场，一场比一场快，到第三场时不过十招便将对手矛尖顶在咽喉，逼得对方当场弃权。
此人正是昨日未曾出手的保送生之一，枪法极为刁钻，专攻下盘，连环三矛便能将人逼得脚步散乱，随后以矛尾扫踝，对手往往摔得极惨。
另一名保送生管荣也在同日浮出水面。此人身形矮壮，两柄虎头铜锏使起来虎虎生风，全是重手。
他从十五名起连挑两人，将对手兵器生生砸脱了手，一路打到九名，碰上一名真气巅峰剑修才勉强停住，以平局收场。
这两人一出手，排位格局顿时大变。原本排在前十五的人被挤得连连后退，有力者尚能反扑，身上带伤的却成了活靶子。
“真阴。”周铁衣不知何时到了程峰身旁，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还在往外渗血，
“这帮人专挑昨天受过伤的地方动手，知道对方用不上全力。我今早也被八名挑了一场，那人刀刀往我肋下招呼，就是吃准我昨天被宋魁伤过。”
程峰点头：“第三日的规矩就是这样。
前两天动了手、受了伤的人，在今天就是软柿子。
撑得住，位子还是你的；撑不住，就怨不得别人。
没明说，但事实就是这样
挨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你呢？有人来惹你没？”周铁衣问。
“刚才来了一个，排名十七，说要打到我面前。”程峰朝下方看了一眼，那个灰白短褐的青年此刻已在挑战第十五名，正是那个使短矛的齐昭。
“那人叫秦九，手段阴得很。”周铁衣低声道，
“今早我亲眼看他打十八名，专挑对方面门和裆下招呼。
十八名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躺了。
打完十八，又打十六，那个十六名腿上还带着昨日的伤，被他用钩子勾住脚踝，直接把旧伤扯开了。”
程峰没说话，只静静看。
秦九的兵器是一对短钩，招招刁钻。
齐昭的短矛几次刺出，都被他钩住矛杆卸了力道。两人斗了二十余合，齐昭忽然一个近身，短矛横扫，想以力破巧。
秦九不退反进，左手钩子勾住齐昭脚踝，右手钩柄直捣其膝盖外侧。
齐昭痛呼一声，单膝跪地，被秦九一脚踹下甲板，跌入人群中。
这可是保送来着！！
秦九站在甲板上喘了几口，忽地抬头，朝二层回廊上的程峰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铁衣骂了一声：“这孙子真往你身上贴了。”
程峰没理他。
他注意到另一个动静——白无垢被挑战了。
挑战者是陈九龄。昨日他拼下第五位，休息一夜，今日竟直接挑战第四的白无垢。
此人在第五位刚坐热，便想再进一步。
白无垢从修炼室中走出，白衣无风自动，怀中依旧抱着那柄古朴长剑。
陈九龄依旧持刀，清风体全力运转，刀光如柳叶飞卷，快得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实体。
两人一交上手，白无垢便没有再用身法躲闪，而是拔剑了。
那柄剑出鞘的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觉一股灼浪扑面，像盛夏午后的日光忽然近了几分。
剑身缠绕着一层白色火焰，每一次挥舞都有火舌从剑尖吐出。
陈九龄的刀风碰到白焰，尽数被吞噬殆尽。
“白焰配上这把剑，真的厉害。”程峰心中了然。
“可为什么武道大会上不拿出来？？”
白无垢的体质属火，那柄古剑仿佛是他异体的延伸。
陈九龄的清风体在速度上有优势，可面对这种无死角的火焰覆盖，越打越吃力。
两人激战四十余合，陈九龄终因真气不支被白无垢一剑扫落窄刀，败下阵来。
白无垢收剑归鞘，对他微微点头，转身回了修炼室。
陈九龄半跪在地，握着手腕喘了许久，才捡起刀，默默退下。
第五位是他自己挣来的，今日不过想把位置再往上提一提，可白无垢的实力远超他预料。
这一战输得心服口服。
可白无垢的麻烦还没结束。
陈九龄刚退下，秦九已从四层人群中挤出，走向三层甲板。他先挑战了第十三名，一个前日被卢真打伤的壮汉。
那人几乎没怎么抵抗，便被秦九钩翻在地。玉牌互换，秦九再胜。
“秦九排位十二了。”有人小声道
秦九没有停。
接下来是第十一名穆青。穆青昨日与周嫣然一战消耗极大，右手指节全是剑痕，连握拳都困难。
她上场只撑了十招，便被秦九用钩背砸中手腕旧伤，短剑脱手。
穆青面无表情地认输退下。
“第十一名，秦九。”
周铁衣脸色变了：“这孙子真要一路打上来？”
程峰目光微沉：“排位战每人每层限三场，但连胜者不受场次限制。他只要一直赢，就能一直往上打。今天他是有备而来。”
秦九的脚步没有停。
第十名是一个使双刀的汉子，真气巅峰，没受什么大伤。
秦九与其缠斗三十合，拼着左肩吃了一刀，硬是用钩子将对方手腕绞住，双刀脱手，败下阵来。
“第九名了，秦九。”看热闹的声音大了些
第八名。周铁衣。
周铁衣刚要下场，程峰按住了他：“你左臂有伤，打不过他的。”
“那也不能让他踩着我的脑袋上去！”周铁衣低吼。
“让他上去。”程峰声音平淡，“他现在的体力已经用到七成，你硬拼只会伤得更重。放心，他走不到我这里。”
周铁衣咬了半天牙，终究没有下场。
直接把玉牌扔给了对方
旁边有人招呼：“周铁衣弃权，秦九进至第八。”
接下来的第七、第六、第五，秦九打得更顺了。
第七名前日与人交手时被砸伤左臂，只挡了六招。
第六名是齐昭，齐昭方才被秦九打下来后心气已泄，二次交手只坚持了十五招便认输。
“第五名，秦九。”
“连胜者，可继续挑战。”
旁边的观战者大声起哄道
秦九抬头望向白无垢的四号修炼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第五名秦九，挑战第四名——白无垢。”
白无垢从修炼室中走出来，白衣如雪，左臂袖口却透出一片暗红。
方才与陈九龄一战，他虽取胜，但陈九龄刀风太密，其中一刀削中了他的左臂，伤口不深却还未止血。
白无垢没有处理，只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剑未出鞘。
秦九也不废话，双钩一摆，矮身贴地攻向白无垢下盘。
白无垢长剑连挑，白焰如墙，逼得秦九不敢靠近。
可秦九这人身法诡异，左突右闪，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火焰剑势的缝隙间钻进去。
他的钩法阴毒，专攻白无垢持剑手腕和左臂的伤处，钩锋几次擦过那处刀伤，将原本已止血的伤口重新撕开。
白无垢眉头微皱，剑势愈急。
白焰从剑身上翻涌而出，将整个甲板烤得发烫。
秦九在火雨中左右穿行，身上被灼出数道焦痕，却不退反进，拼着右肩再中一剑，左手钩子终于勾中了白无垢的左腕。
鲜血飞溅。白无垢左臂一软，剑势出现一瞬凝滞。
秦九抓住机会，右手钩柄砸在白无垢持剑手腕上。长剑“当啷”落地，白焰骤然熄灭。
“停。”白无垢后退一步，按住左臂伤处，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你赢了。”
秦九咧嘴一笑，将玉牌与白无垢互换。
白无垢弯腰捡起长剑，也不看伤口，转身走回五号修炼室。
甲板上安静得可怕。周铁衣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低声道：“这王八蛋，如果真到了你面前……”
“他已经到了。”程峰淡淡道。
话音刚落，秦九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程峰。
“连胜者，第四名，秦九。”他的声音高亢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挑战第三名——程峰。”
满船目光尽数聚焦而来。程峰没有犹豫，翻身跃下甲板，稳稳落在秦九对面。周铁衣在身后急道：“小心这小子！”
程峰只点了点头。
秦九双钩在身前交错，笑容诡谲：“你昨晚救了王姬，我还以为你会再帮她调理半日。怎么，不用继续当医师了？”
程峰淡淡看着他：“对你这种货色，用不着准备。”
秦九脸色一沉，身形骤起，双钩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划向程峰咽喉与腰侧。
他的速度极快，且在攻向程峰腰侧时故技重施，钩尖中途拐弯，直取裆下。
程峰眼神一冷，浑身上下金光闪过，鳞片隐没，不退反进，右掌从两道钩影之间拍入，精准地拍在秦九左手腕骨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秦九左手一软，短钩脱手飞出。
秦九惨叫一声，右手钩不管不顾地朝程峰面门劈下。
程峰眉头都没闪，直接莽了上去，
钩与头相碰撞，打出来金贴之声
与此同时，程峰的左拳已经轰在了秦九胸口。
一拳。
秦九整个人像被一头奔马撞中，倒飞而出，在地上连滚了数圈，撞到船舷才停住。
他试着撑起身，胸口剧痛，吐出一大口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对白无垢用的那些招，对我不灵。”程峰收回拳头，平静道。
“你甚至，连我的防御都破不了”
秦九低头看着自己软塌塌的左手，又看向程峰，眼中怨毒如刀，却终究没敢再动。
“第三名，程峰守住排位了。”
“他的肉身这么强的么？那可是加持真气的武者武器啊”
四周窸窸窣窣的谈论声，吃程峰毫不在意
程峰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从上船就稀里糊涂的抢了个位置
被别人抢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真打不过还好，可我这是凭运气占了先手
他们就是想来我面前，也有第四的白无垢当着呢！
先来后到懂不懂！！！
等等？？？
程峰好像懂了一点仙宗使者为什么这么处置排位了
甲板上安静片刻，忽然有人鼓掌。
程峰回头，看见周钟不知何时站在了二层回廊上，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手，脸上带着几分赞许。
程峰没理会他，转身上了回廊。
周铁衣追上来，压低嗓子道：“厉害啊，硬接毫发无伤？”
程峰没否认：“打他不难。”
周铁衣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这次第三位稳了。”
程峰看了他一眼：“未必。还有半日，若有人连胜数场，仍有资格挑战我。不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口。
不过，至少今天，来一个，他打一个。
日光移到正空，舟上的挑战声渐渐稀落。
第三日的排位战还未结束，但程峰已回修炼室，将玉牌插回阵眼，盘坐入定。
周嫣然仍靠在墙边疗伤，闭目不语。
三号修炼室的门紧闭着，像一道沉默的宣告。
除非有人想躺着出去，否则别来敲门。
而程峰似乎通过飞舟上的排位，好像看到了修炼者世界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