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一直都在
风啸声裹着沙尘噼啪作响地撞在暗焰屏障上，火星溅落的瞬间便被风沙吞没。
这单调又刺耳的声响，从官荀踏入葬海沙漠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像无数细针钻入耳膜，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头脑都有些发懵。
“啧。”她皱着眉，神识再次四散铺开。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漫天黄沙像一张巨大的黄网，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罩得严严实实。
神识探出去触碰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土黄色，别说辨别方向了，连百米外的沙丘起伏都看不真切。
好在出发前，她早将地图上的初始坐标和行进方向刻在了脑子里。
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走出这片沙漠。
可这速度实在太慢了，双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每一步都要耗费力气稳住身形，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才堪堪越过三座沙丘。
照这个进度，走出葬海沙漠少说也要几个月。
她只有一年半的时间，根本耗不起。
伙计说过，沙虫全都藏在沙层之下，循着动静捕猎。
那沙漠的高空呢？是不是能避开沙虫？会不会有别的妖兽？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官荀的脚步就顿住了，用脚走太慢，不如御空赶路。
她心念一动，浑身灵力瞬间涌动起来，丹田内的灵力气旋飞速旋转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至后背，还是唤出不死鸟的双翼赶路好些。
可就在灵力即将凝聚成形的刹那，一道淡然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后侧方响了起来。
“葬海沙漠，地藏沙虫，空盘沙鹫，高空可比地面危险多了。”
官荀猛地僵住，浑身的灵力瞬间滞涩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心头一震，倏地转头。
昏黄的风沙里，一道白影静静立在那处，距离她不过几步远。
狂风卷着沙砾，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却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连他的衣角都没吹动分毫。
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纹丝不动，在这漫天的黄沙里显得格外扎眼。
是他。
官荀眸光泛起了波动，冷硬的气场瞬间卸了大半。
上次幻境之中，两人彻底坦白心迹后，那些深埋心底被层层枷锁包裹的情意已尽数化开。
此刻两人对立，早已没了当初的戒备，只剩荒诞的惊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疏离。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帝师淡淡回道。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官荀略觉有几分无奈：“一直都在？看来你还会隐身术啊。”
帝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天婴蝉花在哪，我就在哪。”
“……”此话入耳，官荀先是微怔，旋即一阵惊愕。
什么叫天婴蝉花在哪，他就在哪，天婴蝉花现在可是在她的体内呢……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蹿进脑海，她盯着眼前的白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一直都在我的体内吧？”
帝师闻言，缓缓点头。
官荀：“……”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波澜，眉头微挑见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然呢？”
官荀：“……”
此话犹如惊雷在官荀的脑海里炸开，她浑身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暗焰屏障猛地暴涨了几分，将周身的风沙逼得更远了。
当然了，她这动作里没有半分敌意，只有纯粹的震惊和哭笑不得的无语。
感觉现在不吐一口血都对不起自己，什么鬼……还一直在她的体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又扫过全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官荀本就是个性子不扭捏的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手。
当初在雪域的那一吻，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帝师对自己的情意，只是那份情意当时还带着很多的杂质，被他身上的禁锢层层束缚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他终究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不再隐藏压抑对她的情欲。
她抬眼看向立在风沙里的白影，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语气还颇有些无语：“藏了这么久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顿了顿，又问：“那你现在出来做什么？”
“此地危险，我陪着你。”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官荀：“……”
她差点就翻了个白眼，转身之际唇角却是微微一扬，直唤道：“那走吧，靳尘？”
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帝师浑身猛地微震，像是有一道暖流淌过四肢百骸，那双淡漠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冰眸骤然被柔和的光填满，连眼底深处都藏不住翻涌着情愫。
这是他的名字，她记得。
他没再多说什么，几步便走到了官荀的身旁，步伐轻缓与她并肩而行。
看着身旁人的侧脸，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缱绻：“嗯，小荀。”
狂风依旧呼啸，沙尘依旧拍打在暗焰屏障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沙海里，身影被风沙拉得很长很长。
官荀只觉周遭的风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拨开，扑面而来的狂风凭空折向两侧，脚下的流沙也不再拖拽脚步，连带着空中飞舞的沙砾都远远避开了，形成一片干净的真空地带。
她挑了挑眉，指尖微动，将萦绕周身的暗焰尽数收回丹田。
没了灵力消耗的负担，浑身都轻快不少，步子也跟着迈得更大了些。
反正有人替她拨开风沙，她也没必要过多消耗灵力。
没了风沙阻碍，两人的速度陡然提升，脚下的沙丘一座座飞速掠过，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你要去不夜城？”靳尘忽然开口问。
“嗯。”官荀点头，忽然侧目看他，“以你的实力，应该闯过那里吧？”
靳尘摇头，语气淡淡：“没有。”
话音刚落，脚下的沙地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沙层深处传上，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
下一秒，方圆数十丈的沙地猛地炸开，无数灰褐色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密密麻麻的沙虫群，它们通体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纺锤状的身体足有手臂粗细，前端生着两排锋利的锯齿獠牙，口器里淌着粘稠的墨绿色汁液，落在沙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官荀顿时扯了扯嘴角，咦，有些恶心。
沙虫群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发出尖锐的嘶鸣，黑压压的一片朝着两人扑了过来，遮天蔽日的虫潮裹挟着腥臭的风，声势骇人至极。
官荀眸光一凛，正欲调动灵力，身旁的靳尘却先一步抬手。
他轻抬手，食指只缓缓地向下一压。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笼罩全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样。
那些扑到半途的沙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紧，动作猛地僵住。
“噗嗤！噗嗤！”
紧接着，声响接连不断，沙虫坚硬的甲壳竟然寸寸碎裂，墨绿色的汁液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惨叫声尖锐刺耳，却连半秒都没持续便彻底湮灭。
沙虫群仅瞬间就覆灭了，一颗颗鸽蛋大小色泽灰黑的兽丹从碎尸中浮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靳尘指尖再一勾，那些兽丹便像是受到牵引，齐刷刷地朝着官荀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她面前。
“你的。”他道。
“嗯？”官荀眼尾微扬，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讶。
她还记得当初在雪域中，这人还曾怪她乱杀妖兽呢，如今竟主动出手弄了这么多兽丹。
“啧，啧。”她忍不住啧啧两声，调侃道，“靳尘啊靳尘，我看你才是杀戮过重。”
闻言，靳尘垂眸，目光落在她难掩喜色的脸上，声音轻得像风：“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官荀两手一抓，就将兽丹通通收好。
前方此刻血色弥漫，也不宜走过了。
她当即抬手摩挲着下巴：“走路太慢了，被沙虫袭击的话还得浪费时间，在高空你也能压制那什么沙鹫吗？”
“可以。”靳尘点头。
“行。”
然而，恰在两人正欲腾空而起时，官荀的目光却突然凝住。
只见在前方的风沙里，隐约浮现出一排排模糊的身影。
它们静立在沙丘之后，轮廓高大而诡异，在昏黄的天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