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沉心旧案玄武现，密林深夜交易始
几乎未曾有耽误，得到上官瑶环的首肯，卢凌风第一时间便穿好衣裳来到了大理寺。
重新换好衣服的卢凌风再度恢复往日的风采，一双鹰眸仿佛熊熊燃烧，此刻，面对着他的三位大理寺官员显得格外拘谨。
大理寺正陈实，大理寺丞常方，大理寺主簿张黔，三人坐立难安，此刻，站在卢凌风的身前，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三人与卢凌风虽然相处日短，但对于卢凌风的为人处世早已知之甚详，尤其是对待案件的态度，其之严谨与执着更是令三人汗颜，同时，三人也对卢凌风敬畏有加。
上官瑶环既然能够得到那宫中天子旨意的消息，此刻，那旨意必然也到达了大理寺，三人作为大理寺的重要官员自然也已经知晓，只是，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卢凌风，这倒是让他们三人犯了难。
卢凌风坐在案几之前，还没开口，抬眸便瞧见了三人脸上那为难的神色，只是此刻他心中倒是没有了一开始的不忿，相比于魔王案，此刻能自由地行走在这大理寺，都是一种畅快了。
“卢少卿，您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啊。”常方率先开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天子口谕，即便卢凌风性子冷硬，也是不好多说什么的。
“是啊，看来苏少卿与李郎君他们说的没错，那费老果然是神医啊！”陈实附和道，亦是满脸的笑容。
张黔最后开口，却说的最是情真意切，“是啊，昨天晚上我两次探望少卿，见您睡着，没好打扰，没想到今日，少卿便大有恢复啊。”
卢凌风不喜这些人情世故，待三人话音落下，便挥手制止了他们还欲再说的话，他出身不凡，为人高傲，故鲜少察言观色。
曾经不需要，但跟随苏无名日久，他逐渐明白，察言观色并非阿谀奉承，案件之中涉及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言行举止可能就藏着真相，故，久而久之，卢凌风也慢慢学会观察他人的脸色。
看到三人为难的样子，卢凌风哪里还不知道他们是在纠结天子的口谕，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开口。
卢凌风眼眸低垂，轻叹一声，“正好三位仁兄都在，大理寺还有多少积压的旧案，捡重要的，统统拿来。”
三人本还想劝阻什么，可忽然面面相觑，这是不是不太对啊，卢少卿居然不曾询问魔王案，反而关注起大理寺旧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好在，三人也不是蠢笨之人，卢凌风既然不问，他们也不会主动提及，连忙催人将那些案卷取来。
待案卷卷宗垒满案几，卢凌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三人，语气略有感慨，“自打我来到大理寺，天天折腾你们，不怨我吧？”
三人闻言一愣，随即便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辛劳，大理寺寺卿，少卿之位皆空悬许久，大理寺实际掌事之人其实就是他们三人，若论资排辈，这大理寺少卿之位理应在他们三人之中选出。
可谁曾想，卢凌风从天而降，从前金吾卫中郎将到被贬出京，再从小小的参军一跃而上，成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这种巨大的落差简直令他们疯狂。
可，短短数月的相处，却令这三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卢凌风，狄公弟子，克己严谨，心细如发，不仅一身正气，破案更是神速，短短月余，便将大理寺积压的旧案清理了不少，这样的人，除非是心胸狭隘，否则，实在很难不认同。
常方语气真切，更是有些感慨，“怎么能怨你呢，您断案神速，有目共睹，且已了解的旧案无一冤假错案，可真是堪比当年的狄公啊！”
这话说的，自然是奉承之意在内，堪比狄公，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达到狄公那般境界，即便张黔与陈实在一旁附和，卢凌风摇了摇头，止住了几人话头。
嘴角升起一丝苦笑，脸上更是带着怒己不争的懊悔，“堪比狄公？我有何脸面敢说这样的话，魔王案我几乎断送性命，案子却是一筹莫展，如今，只有尽快清除旧案，以一颗赤诚之心报效朝廷，才无愧于狄公弟子之名。”
这话若是常人来言，自然有几分冠冕堂皇之意，可不知为何，卢凌风坦然而言，其拳拳之心，却叫人暗生敬佩。
见卢凌风如此，三人也不耽误，亲自前去案牍库将卷宗悉数找来，只是，三人还是忍不住心中嘀咕，这卢少卿受此冷落，当真毫无怨气吗？
待卷宗将案几堆满之时，卢凌风顿时神色一肃，整个人全神贯注于卷宗之中，三人见之毫无其他异样，这才心下稍安，悄然离去。
夜幕很快降临，沉心旧案的卢凌风根本没有发现天色的变化，随着又一份卷宗的展开，其内居然划落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张。
卢凌风顿生疑惑，这卷宗之中如何会夹杂着这样一张纸，捡起一看，其上居然有着一幅画，正在他仔细端详之时，裴喜君忽然至此。
“卢凌风。”裴喜君一声轻唤，眉眼含着笑意，快步走来。
卢凌风缓缓抬头，便见裴喜君手握一张画卷走来，疑惑道：“喜君，你怎么来了？”
扬了扬手中画卷，“胡司马的画像画好了，义兄还没有回来吗？”裴喜君自然而然坐在了卢凌风身侧，她知晓苏无名带着李伏蝉一行人前去寻那祁连画铺的掌柜去了，只是没想到，直到此时还未曾归来。
卢凌风并不知道苏无名最近办案的进度，奇怪道：“胡司马？”
裴喜君这才想起卢凌风还不知其中原委，便将胡司马的来历告知，卢凌风面色微顿，随即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从魔王脱壁，查到书虫，苏无名啊苏无名……”
卢凌风的语气，似有些感慨，却又有些怪异，也不知是在肯定还是在嘲弄，只是，随着卢凌风缓缓向后倾斜，直至靠在身后椅背上的身姿看来，他已然接受了自己无法追查魔王案的事实。
裴喜君自然察觉到卢凌风的异样，只是，她也知晓卢凌风为何如此，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注意到了卢凌风手中的纸张，只是定睛一看，便心生好奇。
世家子弟，琴棋书画，自然都略有涉猎，卢凌风虽然谈不上什么画技精湛，但也是略懂些许绘画之法的，只是，这个武夫，也正如秦孝白所言，眉眼之间毫无丹青之意，卢凌风于此道，却无天赋可言。
可在裴喜君看来，这纸张上的画作着实谈不上什么精湛，任何一位对绘画一道略知一二的人，都可画出。
“这是你画的？”裴喜君也是好奇不已，这纸上所绘赫然是一只玄武，蛇缠灵龟，并不繁复。
卢凌风眼皮微抬，对于画，他唯一感兴趣的或许就是绘画之人，也正是眼前的佳人，其他的，他哪里提得起兴趣，听到裴喜君的询问，他只是不在意地回道：“不是。”
裴喜君细细磋磨了一下纸张，娇嗔道：“骗人，从墨迹上看，明明就是刚画的，你还不承认。”
闻言，本还耷拉着眼皮的卢凌风顿时双眸睁大，紧紧盯着裴喜君手上的纸张，追问道：“刚画的？”
裴喜君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卢凌风连忙起身，从裴喜君手中取过纸张，端详了片刻，纸张映着烛火，除了看出是玄武，卢凌风的确是瞧不出其他端倪，但，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他异样，连忙拿起案几之上那夹杂着画纸的卷宗。
只一眼，卢凌风便意识到，卷宗与画纸毫无关联，大理寺查案，卷宗归档乃是重中之重，夹杂一张毫无关联的画纸，正常情况之下，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卢凌风眉头紧皱，看着已经散乱满案的卷宗，忍不住一阵头疼，这些卷宗陈实等三人取来之时，本是一人一摞，那时还能区分开来，只是此时早已分不清了。
三人的脸庞从卢凌风脑海中一晃而过，卢凌风懊恼不已，难道他们之中是有人想要告诉我什么，“可惜我把这些卷宗全部打乱了，不知道是何人留下此画，蛇缠绕着龟，是玄武！”
裴喜君点了点头，早在看到那幅画时，她便认出了画上为何物，随即道：“正是，四灵之一，寓意北方。”
闻言，卢凌风忽然双眸闪过一丝精芒，口中呢喃，“北方……”似是想到什么，几乎脱口而出，“北阁！”
……
城外破落庙宇，夜色暗淡，林深静谧，偶有夜枭孤啼，月色凄冷，瘆得人肌肤发凉。
如此夜色，如此深林，平日里鲜有人至，可今夜，却显得有些热闹。
隐没于庙宇之旁的老贾看着破庙之中走进去的几人，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神色，随即蹑手蹑脚，重新回到林子中。
待老贾来到林中，暗淡的月色未曾照清这里的人，但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却率先闯入他的鼻子。
只见，苏无名，李伏蝉，樱桃正率领着老罗几个捕手吃着胡饼，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全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老贾。
老贾终于看清眼前场景，无奈之余，喉头却是不争气的滚动了一下，我这不辞辛劳地盯梢，你们在这吃香的，不过你别说，小郎君这寻的吃食，还真是香啊，难怪县廨的人都说李郎君推荐的吃食，那叫一个有口皆碑！
“苏少卿，祁连画铺掌柜所说的游光交易地点就是此处无疑，买家已经进去好几个了，时辰差不多了。”老贾欣喜地接过李伏蝉递过来的吃食，顿生笑意，没法子，跟着李伏蝉，就是这般轻松惬意。
众人闻言皆是看向苏无名，如何行动，何时行动，还是需要他给出答案。
苏无名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胡饼，抬头看了看月色，月上中天，时辰的确是差不多了，双手擦了擦衣袖，轻声道：“我们人多，去了容易惹人怀疑，伏蝉，樱桃，你们去周围守着，以防有漏网之鱼。”
李伏蝉与樱桃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李伏蝉环顾四周，夜幕笼罩，于他而言，却视如白昼，“阿叔放心去，有我们在，无需担忧。”
说罢，两人便脚下一动，身躯倏然间消失在夜色之中，活像两只夜枭，悄无声息。
见两人离去，苏无名正欲动身，老贾却赶紧拦住，沉声道：“苏少卿，不过是场交易，想来也只是几个毛贼，让我去吧。”
苏无名笑了笑，“既是毛贼，我去又何妨？”
老罗也是赶紧道：“我老罗随机应变的本事赶不上您，可命贱啊，我替您去。”
苏无名收敛笑意，脸色严肃，眼神更是认真，“每个人的命，都是不可替代的，更无贵贱之分。”
老罗老贾皆是一愣，他们自然是不愿苏无名以身犯险，这才想要替他而去，只是，听到苏无名这样的言语，还是令他们心颤不已，普通人的命也是命，他们这群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捕手，也是有人珍惜的。
苏无名随即露出笑意，“你们放心吧，我只是去谈生意，何况，别忘了还有伏蝉与樱桃呢，有他们在，何人能伤得了我！”
此话一出，老罗老贾倒是不再言语，樱桃的本事他们还未曾见过，但李伏蝉那日长安鬼市大杀四方的身影，可是令他们终身难忘。
而这时，在另一处盯梢的老刘忽然归来，告知了买卖双方皆戴面具的消息。
苏无名微微一笑，取出了李伏蝉为他挑选的面具，拿出一瞧，在场众人皆是默然，连苏无名也是嘴角抽搐，那赫然正是如今令长安人心惶惶的魔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