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霜冻

他在末世前是汉中一家汽修厂的钣金工，手艺很好，车队的皮卡和面包车全是他一个人改的。

他今年三十四，长得不帅，颧骨很高，鼻梁上有一道被丧尸爪子挠过的旧疤，从左眼角拉到右嘴角，正好把他整张脸分成了两半。

他不爱说话，说话的时候声音很闷，像隔着一层铁板，但他每次开口别人都会听。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的话从来没错过。

副队长叫程霜，三阶巅峰，异能是“霜冻”。

她能在掌心凝出一团极寒的冰雾，接触到丧尸之后会把丧尸的关节冻住，让它动不了，然后队友上去一枪爆头。

这个异能的攻击力几乎为零——冰雾本身杀不死丧尸——但在团队配合里的价值比十个战斗型异能者加起来都大。

她是队里唯一一个从京城方向过来的人，末世前在明都读大学，读的是生物工程，还没毕业末世就爆发了。

她今年二十六，个子不高，短头发，左耳垂上戴着一颗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二阶晶核做的耳钉——那是她击杀的第一只二阶丧尸，她把它挖出来打磨穿孔自己戴上的。她说这叫“毕业证”。

车队里年纪最大的是老莫，四十七岁，普通人，没有异能。

他在末世前是汉中钢铁厂的炉前工，膀大腰圆，一双手掌上的茧子厚得能徒手捏碎核桃。

他的武器是一把用卡车减震弹簧锻造的双手重锤，锤头比人头还大，一锤砸下去能把二阶以下丧尸的头直接锤进胸腔里。

他是车队的厨师兼机械维修副手，赵野修车的时候他在旁边递扳手，赵野打丧尸的时候他在旁边守着面包车。

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车队经过废弃的居民楼，他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不说话，看完就走。程霜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有没有晾着的衣服。末世这么久了，哪还有人晾衣服。但老莫每次都看。

队里有两个负责远程支援的枪手。一个叫阿七，二十三岁，一阶觉醒者，异能是“鹰眼”——能在一定距离内把视力提升到正常人的好几倍，再小的丧尸晶核反光他都能从几百米开外看到。

他的武器是一把自己改装的晶能步枪，枪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一道正字代表一只被他远程爆头的丧尸。

阿七不爱说话，射击时右眼会微微眯起，左眼闭着，呼吸压得极低。他可以在一个位置上趴一整天不动，不喝水不吃饭不说一个字，就等着丧尸的脑袋探进他的准星。

小棠说他上辈子大概是块石头，阿七说不是，是狙击手。

另一个枪手是小棠。她不是觉醒者，今年才十七，是车队从汉中一间废弃医院的太平间里捡到的。

捡到她的时候她缩在一个空的尸体冷藏柜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剪刀，三天没吃东西，瘦得肋骨一根根全凸出来。

程霜把她从冷藏柜里拽出来，她第一句话不是“救命”，是“外面那几只丧尸走了没有”。

她现在的武器是一把轻便型的晶能冲锋枪，枪身上贴满了她从各种废弃商店里捡来的贴纸——褪色的星星贴纸、卷边的卡通猫贴纸、一张被水泡过又晒干的彩虹独角兽贴纸。

她管这把枪叫“彩虹”。每次开枪之前她会说一句“彩虹来了”，然后扣扳机。丧尸不会欣赏彩虹，但队友们会。

队里还有两个负责近战和搬运的队员，是一对兄弟。哥哥叫石头，弟弟叫小河。石头今年二十二，小河二十。

两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但体力极好。石头能在废墟里连续搬运十几个小时的物资不歇，小河的速度快，能在丧尸群里跑一个来回把受伤的队友背出来。

他们俩是赵野从汉中一家废弃面粉厂的传送带下面捡到的——当时兄弟俩用传送带的橡胶皮带把自己裹成两个球，躲在面粉堆里躲过了丧尸的搜索。

他们加入车队之后没说过多少话，干活从不偷懒，分物资从不争抢。程霜有一次问石头，你们为什么叫石头和小河。

石头说，我妈起的。我妈说，大的要像石头一样硬，小的要像河一样活。她还在吗，程霜问。石头摇了摇头。小河在石头身后把脸别开了。

车队最后一个人叫老孙头。老孙头今年六十一，末世前是汉中到兴德这条国道上跑长途货运的老司机。

他的异能叫“路感”——说不清是异能还是经验，但他开车的时候从来不会陷进废墟里松软的路基，能在坑洼的碎石路段上找到一个让全车人坐着不难受的行车路线。

他是车队里唯一一个不是赵野收留的人——他是自己找上门的。他在末世后在兴德城郊的一个废弃服务区里住了很长一阵子，用废旧轮胎和铁皮搭了个小屋子，种了一小片能在辐射土壤里生长的变异土豆。

勇者车队路过服务区时在他那里用几颗一阶晶核换了一袋土豆，老孙头盯着他们的面包车看了很久，说你们这车改得还行，但减震没调好，跑山路会把车架颠散。赵野让他调，他调完之后就再也没下车。

就是这么一支队伍，九个人，三把晶能枪，一把重锤，一辆漏水箱的皮卡，一辆车顶焊着歪字的改装面包车。

没有势力的庇护，没有觉醒者的等级优势，没有固定的补给来源。他们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靠的是互相撑着，也靠的是从丧尸脑子里一颗一颗抠出来的晶核。

皮卡的水箱在老莫和赵野连修了两天之后终于勉强不漏了。

老莫用焊枪把水箱裂缝补了一层薄铁皮，又在铁皮外面糊了一层从废弃轮胎上割下来的橡胶片。

赵野发动引擎试了试，水温表在怠速状态下稳住了，但一踩油门指针还是会往上跳。

他对蹲在车头旁边的小棠喊了一句“彩虹借我一下”，小棠把冲锋枪抱在怀里没给。

赵野没理她，继续说：“水箱还差一颗二阶晶核做冷却系统的能量核心，车上备用的一阶晶核功率不够，硬踩油门开不到汉中水箱就会爆。我们现在在兴德城郊，往北走四十里有个兴德旧城区，旧城区里有丧尸，杀了就有晶核。今天天黑之前至少要搞到一颗二阶晶核，搞不到就在这里再多蹲两天——我们吃的还够，但小棠的贴纸快没了，你们懂的。”

小棠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探出脑袋：“谁说我的贴纸快没了！我还有三张。”

程霜把她脑袋按回去继续整理装备。她把自己的晶能手枪检查了一遍插回腰间，把冰雾异能提前调动到掌心凝成一团极淡的蓝色冰雾，然后把一份手绘的兴德旧城区地图摊在皮卡引擎盖上，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标了红圈的位置敲了敲。

“兴德旧城区西北角有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末世前是兴德最大的商业中心。上个月我们跟那批从西边过来的流浪商人做交易的时候，他说他在旧城区遇到过一只三阶变异丧尸，就在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里。他一个人打不过，绕开了。现在一个月过去，那只三阶还在不在不知道，但它如果还在，地下停车场里一定有它囤的晶核——三阶丧尸会本能地收集其他丧尸的晶核来强化自己。打一只三阶就能拿到不止一颗二阶晶核。但风险也比在街上找落单的二阶丧尸高得多。”

“打。”石头从皮卡后斗里把老莫的重锤拎过来扛在肩上。

他话少，但每次赵野和程霜商量战术，他都会站得最近听。听完了，说“打”或者“不打”，就是这两个字，没有第三个选项。小河从石头身后探出来，手里拎着两把晶能步枪的备用弹夹，已经提前装填好了晶核弹药。“我哥说打，我就跑得快一点。”

赵野看了程霜一眼。程霜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用眼神交换了一个只有搭档多年的队友才能读懂的信息：三阶对四阶，赵野能单挑。

但地下停车场是密闭空间，震荡波在密闭空间里会产生回震，打起来可能会把自己人也震伤。

程霜的冰雾在密闭空间里倒是更容易发挥作用——空间越小，冰雾扩散得越均匀，丧尸的行动速度会被压得更低。优势劣势对半开，关键看配合。

“那就打。”赵野把皮卡熄了火，“小棠和阿七去百货大楼外围找制高点，阿七主观察，小棠警戒。老莫和石头小河守地下停车场入口，别让外面的丧尸进来。我和程霜下去。走。”

他说完之后转头对小棠又补了一句，“彩虹省着点打，弹药不多了。”小棠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贴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彩虹从不浪费弹药。彩虹只会把丧尸打成彩色的。”

兴德旧城区的百货大楼是末世前兴德的地标建筑，一共八层，外墙的玻璃幕墙早就碎光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框架。

大楼正面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辆烧成骨架的汽车，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废纸和塑料袋。

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早就干了，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尘土，尘土里埋着几枚已经生锈的硬币。

赵野带着队员从广场侧面绕到大楼后方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入口处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一个人形的大洞，洞边缘的金属往里翻卷着，表面残留着极淡的暗红色血渍。

小棠和阿七在大楼对面一栋四层高的废弃银行楼顶上找到了制高点。阿七趴在楼顶边缘，右眼贴着晶能步枪的瞄准镜，呼吸压到最低。

他的鹰眼异能在白天的有效视距可以覆盖整片广场和百货大楼正面所有的出入口，任何一个方向只要出现丧尸他都会比任何人更早看到。

小棠蹲在他身后背靠着楼顶的水泥墙，手里握着冲锋枪彩虹，每隔几秒就探头往四周扫一眼。

她看到广场西北方向有几只孤零零的一阶丧尸在游荡，距离比较远不在射程内。她没开枪，只是默默记下了它们的数量和位置。

赵野带着程霜、老莫和石头兄弟摸到地下停车场入口处。他把震荡波异能提前灌注到右臂上，整个右手从指尖到肘部都在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冲击波在肌肉组织里蓄势待发的表现。

程霜的左手掌心已经凝出了一团拳头大的冰雾，冰雾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速下降，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石头把老莫的重锤从肩上卸下来递给老莫，自己从腰间拔出一把自制的短柄手斧。小河站在最后面，背靠入口墙壁，两只手握着一把老式晶能手枪负责断后。

赵野推开地下停车场的防火门。门轴发出极刺耳的锈蚀摩擦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反复回荡了很久。

停车场里极暗，头顶的灯光系统早就瘫痪了，只有几个靠近出口的天窗透进来几束灰黄色的自然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废弃的汽车，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防火涂层碎片，有几辆车的车门敞开着，座椅上长满了灰白色的霉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是丧尸长期盘踞之后残留在密闭空间里的晶核能量排泄物的味道。

赵野往里走了不到几步，就听到了停车场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极缓慢的呼吸声。不是人的呼吸。

是某种体型比人大的东西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噜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极轻微的胸腔共鸣，每一次呼气都伴有极细微的晶核能量波动。

赵野对程霜打了个手势，指向停车场最深处靠近电梯井的位置。程霜点了下头，把冰雾从掌心分出一小团飘向那个方向。

冰雾沿着地面无声地滑过去，在黑暗中像一团极淡的蓝色幽光。

冰雾飘到电梯井附近时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晶核能量辐射干扰的。

冰雾里的极寒分子在接触到高浓度晶核辐射的瞬间发生了不稳定的凝结，原本一团拳头大的冰雾在不到一个呼吸间就膨胀成了一团近米宽的冰蓝色冷气团，把电梯井入口周围的水泥柱和地面全部冻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