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武将们的忧心
李道宗脾气急,而且自持宗室出身,眸光扫了圈文武后咬了咬牙,作势就要起身劝谏。
“唉。”李靖突然轻叹了口气,旋即伸手轻轻按了下李道宗,旋即站起身来:“陛下,老臣有句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咳嗽堪堪止住,听见李靖说话,眼睛瞬间通红。
“李靖你说话之前,要清楚你是朝廷的的卫国公。”
李靖虽神色微变,但心绪却极其复杂,他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劝,无疑的顶风上。
但自己儿子都被太子忽悠走了,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李承乾要是兵败身死,儿子也活不了,那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想到此处咬了咬牙,走到中间拱手。
“臣明白,但臣还是要说。”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骤变,整个人宛若一头要吃人的怒龙,但大唐太宗文皇帝这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同时,也会迅速冷静下来。
看着李靖那决绝模样瞬间明白原由,一时间更气了,因此他也有同样痛点。
“说!说吧!都说出来,气死朕你们就高兴了!”
现在这情况,李靖也只能是咬牙硬上了,当即继续。
“陛下,臣以为,无论我大唐内部如何,对于外敌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将其尽数斩杀,以彰显我大唐国威!”
李道宗这人脾气是急,但可不傻,瞬间明白这话中高明之处,心里不由竖竖大拇指,毕竟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
李世民开始还以为李靖会劝他和太子和好,从而对抗外敌,因此眼中已隐隐露出杀气,但听到最后一句‘以彰显我大唐国威’后,神色明显缓和一些。
“哼!我大唐国威确实不容冒犯。”
文臣还好,如今朝中已经没什么有风云之气的人物,但当年秦王府出身的武官可都在,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全部起身出列。
其中程咬金眸光微动,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大唐国威可是您一箭一刀拼出来的,启荣这些宵小冒犯,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立刻提军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这话李世民就更爱听了,而且他内心是十分矛盾的,属于既不想上李承乾这个‘阳谋。’但还爱惜羽毛,不想背上一个喜与内斗纵容外敌的名声。
但嘴上还是不服软,语气依旧有些冷。
“是吗?你们真的是为大唐着想?还是为你们自己着想?”
刚才被按住的李道宗站了出来,微微躬身,声音十分有力。
“陛下,臣弟心中只有大唐江山。”说着直接单膝跪地:“恳请陛下拨臣弟三千骑兵,臣弟愿立军令状,若不能为陛下剿灭所有贼人,甘当军法!”
这个‘所有贼人’意思可就多了,李世民神色彻底缓解,微微点头。
“嗯,承范的忠心,朕是明白的。”眸光微测看向李靖:“卫国公,你说说武牢关那头应该如何继续用兵?”
这话可有点把李靖放在火上烤了,但问了也不能不回答。
“陛下,您英明神武,肯定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因此臣认为,眼下不必急着前太子叛军起太大冲突,只管先收取中原各地税粮,充实军资,稳住根本,方为上策。”
爱惜羽毛的李世民自然也是同意这个说法,刚刚开口,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心中暗暗叹息。
自己真的是老了吧?不然怎么能每一步都按照那逆子的阳谋走的。
这时内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弯腰低头在李世民耳边低语,声音虽不大,但殿中靠前几个武将都能听见。
“陛下,武娘娘有喜了,医官说有可能是龙子。”
年迈,而且年轻时马上得天下的帝王对于老来得子的事自然欢喜无比。
“哦?真的?好,朕下朝后去看看。”
靠前几个武将神色虽然没变化,但眼角余光互相看了看,满是忧色。
退朝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却没有一个人往自家方向走,都是让马车在街头乱逛。
半个多时辰后,李道宗府中后堂的偏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程咬金、尉迟敬德、李道宗,还有几个当年秦王府旧将,这些人都是跟着李世民从玄武门一路杀过来的老弟兄。
偏厅不大,铜盆中蜂窝煤烧的正旺,桌上摆着几碟干果和茶壶,但没人动。
程咬金歪在圈椅里,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来敲去,敲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我跟随陛下征战半生,一身刀疮箭痕,可谓九死一生,诸位袍泽兄弟又何尝不是呢?”
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眸光看向左手边秦琼,而后又扫了一眼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确实对李世民有些愚忠,而且年轻时人也有些冲动,不过朝堂多年少年冲动褪去不少,也明白些道道。
“唉,是啊,如今陛下这般,前太子又...,又远离长安,而且某家看,那武氏可不是什么省油灯灯。”
秦琼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烦躁。
“你尉迟敬德都能看出不是个省油灯的人,别人会看不出来?特别是李靖,下朝时我特意瞄了他一眼,一脸猪肝色。”
尉迟敬德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咣当一声,直接站了起身。
“儿子都让人拐走了能不猪肝色吗?还有你们几个包括我...。”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秦琼对这话肯定感同身受,烦躁之色更重。
“谁知道太子一直藏拙?要是他些年就表现来,我等怎么可能不支持正朔?”
这时李道宗站起身,他其实跟在座这些人不同,既不是瓦岗系也不是秦王府旧部,更不是玄武门参与者。
但纷乱之时这些武将们肯定要找个主心骨,李靖年迈有心无力,剩下自然就是宗室出身的他了,因此这些人都向他靠拢,逐渐形成现在局面。
他缓步走到火盆旁,随手拨弄了一下,火星四射。
“张掖方向用兵在即,中原粮税也得有人去收。也就是说,顶多再有几天,咱们这些人就都要离开长安了。”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本王担心这期间陛下身体万一出了岔子,有奸人借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