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这会儿居然成了专家
沈良说着,手伸进裤兜,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了那块昨晚车剩下的“边角料”——也就是那块钛合金的剩余部分,当然,他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正扣着那枚惊世骇俗的叶片。
“不过,我有个条件。”沈良看着汉斯,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要是用这台垃圾做出了让你服气的东西,这批外贸订单的价格,得涨两成。”
“胡闹!”周副厂长吓得脸都白了,“沈良!这可是外事活动!你敢跟外宾谈条件?你有几个胆子!”
“让他说。”汉斯却来了兴趣,傲慢地抬起下巴,“如果你真能用这台机器做出让我惊讶的东西,别说两成,我个人再给你加一成!但如果你是在变魔术骗人,那这批订单直接取消,并且我会向你们的上级部门投诉你们欺诈!”
空气瞬间凝固。
厂长的冷汗都下来了。这玩得太大了!
沈良笑了。
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
“成交。”
他走到机器前,并没有去动那些被伪装起来的数控开关,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把锉刀。
是的,锉刀。
既然数控部分不能见光,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给这帮人一点小小的震撼。当然,这只是个幌子。
“王师傅,帮我把这块料装上去。”
王师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沈良装模作样地调整了一下刀架,然后趁着身体遮挡视线的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在那块伪装成配电箱的铁皮壳子后面弹了一下。
那是他预留的“演示模式”开关。
一段早就写好的、极短的自动化程序被激活。
机器启动。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数据流,只有一个简单的圆周切削动作。
但就在机器运转的同时,沈良手里的锉刀贴了上去。
刺啦——
火星四溅。
他在表演。
他在用锉刀配合机器的震动,在金属表面制造出一种类似于“手工干涉”的假象。而在所有人都被火花吸引的时候,机器内部的液压伺服系统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微调主轴,完成了一个极高精度的同心圆加工。
十秒钟。
停机。
沈良把那块金属取下来,随手抛给汉斯。
那是一个完美的圆环,内壁光洁如镜。
汉斯接住,感觉有点烫手。他拿出内径千分尺量了一下。
正圆度,误差0.005mm。
汉斯的手抖了一下,千分尺差点掉地上。
这不可能!
手工配合这种破机器,能做到5微米的误差?这还是人吗?
“这……这……”汉斯结巴了,他看着沈良满是煤灰的脸,仿佛看到了上帝,“这是KungFu(功夫)?”
“算是吧。”沈良耸耸肩,“咱们中国人手巧,机器不够,手艺来凑。”
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自豪感。
周副厂长虽然恨沈良出风头,但此刻也只能跟着干笑,毕竟订单保住了。
“等等。”
就在汉斯准备认输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扫过了沈良刚才坐过的那个工作台。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图纸和工具中间,有一个东西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闪过一道诡异的反光。
那是沈良刚才为了拿锉刀,随手放在桌上,现在被一张报纸盖住了一半的那个“叶片”。
汉斯是识货的。
作为西门子的工程师,他不仅懂螺母,更懂流体力学,懂透平机械。
刚才那道反光呈现出的曲率,绝对不是自然界存在的形状。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报纸。
那枚银灰色的钛合金叶片,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静谧。
死一般的静谧。
汉斯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叶片边缘的那一刻,仿佛触电般缩了一下。
这是斯贝发动机的高压压气机叶片构型!
而且是带有复杂气膜冷却孔的一体成型件!
哪怕是在德国,这种级别的零件也需要五轴联动的顶级数控机床才能加工出来,而且废品率极高。
在这里?
在这个连地坪漆都没刷的破车间里?
在这台刚才还在靠锉刀修圆的水压机旁边?
“这……这是哪里来的?”汉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傲慢,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敬畏,“Tellme!这是哪里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沈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厂长和周副厂长一脸懵逼。不就是个奇形怪状的铁片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沈良慢悠悠地走过去,从汉斯手里把叶片拿回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纹。
“哦,这个啊。”沈良一脸无所谓,“这是刚才练手剩下的废料,车坏了,还没来得及扔。怎么,汉斯先生对我们的工业垃圾也感兴趣?”
工业垃圾?
汉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重重锤了一下。
如果这是垃圾,那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精密制造算什么?
这种精度的曲面,这种表面光洁度,你说这是废料?
“不,不不不。”汉斯语无伦次,“这不是废料,这是……这是艺术品!沈先生,这真的是……在这里做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那台水压机,眼神完全变了。
那哪里是破烂,那简直是伪装成拖拉机的变形金刚!
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都说了是瞎弄的。”沈良把叶片往兜里一揣,打了个哈欠,“行了,螺母验收完了,价格也谈好了,各位领导,要是没别的事,我得补觉去了。这熬夜伤身体啊。”
他说完,也不管满屋子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车间角落的一张行军床,倒头就睡。
只有背对着众人的时候,他的嘴角才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咬钩了。
汉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沈良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看似普通的水压机。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份傲慢的报告,可能得重写了。
不仅要重写,还得加密发回总部。
在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在这个看似落后的钢铁厂里,似乎正在孕育着某种能够颠覆世界重工格局的可怕力量。
“厂长先生,”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客气,“关于那两成的涨价,我觉得非常合理。另外……我想问一下,这位沈良先生,有没有兴趣去德国进修?我们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
厂长愣住了。
周副厂长更是下巴掉了一地。
不仅没罚,还涨价?还要送出国?
这沈良,到底是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行军床上,原本假装睡觉的沈良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进修?
去学那些还要好几年才能摸到我脚后跟的技术吗?
没空。
我还得留在这里,把那台连铸机搞出来,那是下一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项目。
至于斯贝发动机?
那只是个开始。
等到那真正的钢铁巨兽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希望你们的心脏能承受得住。
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洒在沈良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上。
鞋尖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钛合金碎屑。
闪闪发光,像星辰。
……
三天后,一封加急电报从北京发到了红星厂。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整个厂领导班子炸了锅。
“速派沈良同志进京,携带‘废料’样品,向重大装备办汇报。特急。”
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厂长的手有些抖。
他隐约觉得,红星厂的天,真的要变了。
或者说,是中国的天,要亮了。
而那个点灯的人,此刻正蹲在七号车间的门口,端着一碗炸酱面,吸溜得正香。
“沈工,咱真的要去北京?”林小草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封介绍信,脸红扑扑的。
“去啊,干嘛不去。”沈良把最后一口面条咽下去,抹了抹嘴,“那里才有大舞台,哪怕是唱戏,也得去最大的园子唱。”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低矮的厂房,看向北方遥远的天际线。
在那边,有更多的资源,更难的挑战,还有一群正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化苦苦挣扎的老头子们。
既然来了,就去拉他们一把。
毕竟,这一世的中国制造,绝不会再被人卡住脖子。
绝不。林小草死死护着怀里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包,这可是厂长千叮万嘱的宝贝,哪怕人丢了包也不能丢。沈良翘着二郎腿,盯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树,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这次进京,光汇报哪够?怎么也得从那帮守财奴手里抠出两台五轴联动的机床来。
到了地界,接待的小干事扫了眼两人脚上的解放鞋,鼻孔差点翘到天上去,把他们晾在走廊喝凉白开。沈良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墙上挂着的先进集体奖状,那是几个老熟人的名字,上一世给他打下手的徒弟,这会儿居然成了专家。
“就是这东西?”满头银发的钱老捏着那块黑乎乎的金属片,声音都在发颤。这哪里是废料,分明是还没有完全提纯的镍基单晶!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足以证明红星厂掌握了那项西方严防死守的核心技术。
沈良把茶缸一放,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领导,这也就是炉子炸膛剩下的药渣,我还寻思着拿来垫桌脚都不平整呢。要是能给批几吨像样的特种钢,我保证下回拿来的不是药渣,是能上天的叶片。”
满屋子鸦雀无声。钱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手里那块“废料”烫得吓人。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