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楚霄劝降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靖绥军的军阵中响起。
项仲元一脚踩在陆丰年的尸身旁，高高擎起那柄还在淌血的佩刀，扯开嗓子倾尽全力吼道：“陆丰年已伏诛！尔等还不放下兵器投降！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吼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扩散开来。
然而，预想中弃械投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剩下的靖绥军士兵在短暂的呆滞后，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暴虐的死志所取代。
“为将军报仇！”
“宰了项仲元这个狗贼！”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有的靖绥军如同被激怒的群狼，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自发地向中央聚拢，残破的盾牌再次咬合，断裂的长矛直指项仲元。
项仲元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身边的亲卫急忙持盾上前护卫。
“这帮家伙是疯了嘛！都这样了，竟然还不愿意投降！”项仲元气急败坏，“放箭！给本侯射死这帮顽石！”
就在战火即将再次被点燃，屠杀不可避免的瞬间。
“唏律律......”
一声高亢清越的战马嘶吼之声自山坡上滚滚而下。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
玄黑色的浪潮如同开闸的洪水，以雷霆万钧之势漫过山脊。
数千精锐铁骑跟随在楚霄身边，缓缓地来到了战场上。
大夏士卒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
楚霄骑着那匹白马，不疾不徐地踩着血泊与碎石，来到了战场中央。
“参见太子殿下！”
项仲元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水，连忙收刀入鞘，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泥水里。
“末将项仲元，已斩敌酋陆丰年！”
楚霄没有看项仲元一眼，只是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浑身浴血、如临大敌的靖绥军将士们。
秦虎按刀护在楚霄身侧，警惕地盯着前方。
面对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大夏储君，即便悍不畏死的靖绥军士卒，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人骨节发酸。
良久，楚霄缓缓开口。
“孤知道，你们或许不怕死。”
楚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泥的面容。
“若是怕死，方才平瀚侯劝你们投降的时候，你们手里的刀就已经扔了。”
靖绥军的军阵中，几名校尉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老高，手中的断枪平举，恶狠狠地回视着楚霄。
楚霄目光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平和地说道：“你们考虑过没有，若是你们今日战死，能换来什么？”
楚霄轻抖缰绳，白马前移了两步。
秦虎脸色微变：“殿下，小心冷箭......”
楚霄抬手制止了他，神情自若。
“陆丰年死了，那是为他的臣节殉葬，或许他的名字也会被一些后来人记住，称赞他的忠义。”
楚霄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冷冽的现实感：“可你们呢？你们的命算什么？就算你们今天全部殉国，临阳城里的国君会记得你们的名字吗？”
“梁地千千万万的百姓，又有几人会知晓你们今日的一切？”
“你们在沙场上烂成白骨，被野狗啃食。你们的妻儿老小，没有了你们这些顶梁柱，不出几个月，或许就要沿街乞讨，饿殍道旁！”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忠义？”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了这些将士们心底最柔软，也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几个年轻的士兵手腕微微发抖，眼眶里的凶戾之色渐渐被一层水雾取代。
“投降大夏，不丢人。”
楚霄看着军心动摇，语气随之放缓，如春风化雨，“孤在此给你们立下三条铁律。”
“其一，孤绝不逼你们回头去杀你们昔日的梁国同袍！降卒不入前锋营，不充当填城炮灰！”
“其二，战事平定后，愿继续当兵的，一律按我大夏士兵标准发放饷银、配给甲胄！大夏士卒有的，你们一样不少！”
“其三，厌倦了刀头舔血想解甲归田的，发给路费盘缠，分发梁地荒田，让你们回去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地过余下的日子。”
楚霄策马环视，见到越来越多的人眼中的坚定变成了挣扎，他继续劝说了起来。
“天下分崩离析数百载，四海鼎沸，白骨露野，这乱世，在孤手里该到头了。”
“大夏一统天下，乃是顺天应人之势。”
“只要一统，你们的子孙后代，就不必像你们一样继续过刀口舔血的生活，难道这不好吗？”
项仲元跪在泥水里，见到这些靖绥军似乎动摇了，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赶紧抬起头，“尔等还不谢恩！殿下一言九鼎，说了会优待你们，便不会食言。”
“你们为了梁国战斗到现在，已经不欠梁国什么了。”
“连陆丰年都死了，你们继续战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一名断了半截手臂的梁军老伍长嘴唇颤抖，抬头看向楚霄：“太子殿下......您......真能放我们归乡？真能给我们田产？”
楚霄朗声一笑，笑声在山峦间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气魄。
“这万里江山往后皆是大夏之土，尔等皆是大夏子民！天底下，哪有做君父的，扣着自家的子民不让归家的道理？”
回家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靖绥军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当啷！”
一柄卷刃的佩刀落在了碎石堆上，溅起一抹泥星。
紧接着，当啷、当啷、当啷......
兵刃落地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嚎啕大哭。
随后，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在楚霄的马蹄之下。
“愿降......罪卒愿降！”
楚霄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默默颔首。
随后他调转马头，对秦虎吩咐道：“将降卒收编，伤者敷药，死者......好生安葬。”
“末将遵命！”秦虎抱拳，声如洪钟。
楚霄策马朝着苍径关的方向走去，风吹动他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
如今这些勤王的军队已经彻底没有了威胁，接下来，就是收官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