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风声鹤唳
计议已定,时间紧迫,每一息都关乎着大夏的国运。
几人不敢在澄心堂多做停留,以免引人怀疑,匆匆向德妃告退后,便各自沿着不同的小径悄然离宫。
回到尚书府后,林文远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亲手研墨,写下了一封十万火急的书信,并用火漆死死封好。
随后,他没有动用任何官方驿站,而是唤来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
林文远命他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星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将信送到太子楚霄手中。
与此同时,皇宫内外,岳霆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行动。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开始频繁调动,将整个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巡逻的密度与盘查的严厉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燕王楚旭在回到王府后,站在书房窗前思索了片刻,当即唤来下人,对外宣称自己偶感风寒,引发了旧疾,身体极为不适。
并且从即日起,燕王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宾客探望。
.......
夜色深沉,京城的暗流在无声地涌动。
尽管德妃、林文远等人已经做到了极致的隐秘与谨慎,试图将夏皇病危的消息死死按在永寿宫的红墙之内。
然而,京城内任何一点细微的震动,都会被那些敏感的大臣察觉到。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百官如常入宫早朝。
从踏入皇城承天门的那一刻起,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虽然同样肃穆的宫道上,今日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值守的禁军甲士一个个面色冷硬,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官员。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压抑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待开朝的间隙,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官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借着整理朝服的动作,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张大人,你今日进宫时可曾发现,这禁军的巡逻比往日多了足足两倍不止,连宫门处的盘查都严苛了许多。”
“何止是禁军啊!我今早出门时,听说燕王殿下昨日从宫里回去后,突然就宣称染了重疾,直接把王府大门给封了,连太医都没请,直接闭门谢客了。”
“什么?燕王殿下前两日还在城外狩猎,气色红润得很,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嘘!慎言,慎言!你们看这皇宫里风声鹤唳,老夫这眼皮子从早上跳到现在,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啊。”
上了朝堂之后,这种诡异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都在暗中观察着朝堂上的巨头们。
很快,有人便发现,平日里处事最是滴水不漏的商部尚书林文远,今日在听取各部奏报时,竟然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在兵部汇报边关军械时,走了好几次神,直到旁人提醒才反应过来。
散朝之后,几名与林文远关系较为亲密的官员,看似随意地凑了上去,想要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口风。
“林大人,看您今日脸色不太好,莫非是前线战事吃紧,粮草调度出了什么岔子?”
面对试探,林文远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异样,脸上挂起了一副官场老油条的标准笑容,打着哈哈敷衍了起来。
“哎,别提了,还不是入冬了,各州的冬衣和炭火催得紧,老夫昨夜核对账目熬了个通宵,年纪大了,实在有些吃不消,多谢诸位同僚关心了。”
话虽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又如何能瞒得过这些整日揣摩人心的人精?
下朝后,无数官员都在暗中讨论着今日皇宫的异动与燕王闭门不出的诡异行为。
官场之上没有愚人,结合永寿宫近半个月来太医进出频繁的迹象,一些极其聪明的人,已经隐隐拼凑出了那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能让禁军将皇宫围成铁桶,能让林文远方寸大乱,能让燕王闭门谢客的,除了永寿宫里那位夏皇龙体垂危,还能有什么?
京兆府衙门外。
现任京兆府尹楚恪,正带着一队衙役刚刚结束上午的巡街。
快要回到京兆府的时候,他突然勒住缰绳,看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长街拐角处的茶摊。
在那里,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褐衣,走路步伐极其稳健的汉子,正一边喝茶,一边若无其事地朝着他这边张望。
楚恪眉头紧锁,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些人似乎是在盯着自己。
刚开始楚恪准备提醒身边的衙役,想要趁其不意将那些人拿下。
可是他刚准备小声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明悟了过来。
楚恪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丝了然。
宫中突然戒严,必然是跟父皇有关。
而自己身边突然多了几个监视的人,以楚恪的聪明,很快便猜到了这是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
他虽然已经逐出皇室宗谱,可身上流着的血脉是改变不了的。
这种时候楚恪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府衙。
回到后堂书房,屏退左右后,楚恪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就将整件事的脉络推演得八九不离十。
想到有可能是父皇的身子骨快要不行了,楚恪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为人子的伤感,但更多的,却是身处旋涡的绝对清醒。
父皇病危,身为储君的太子楚霄,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梁国。
权力的交接的真空期,绝对是最敏感的时候。
若是放在前朝,或是放在任何一个藩王势大、储君威望不足的时代,这样的权力真空,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甚至还有可能将一个王朝引向绝路。
但是......如今的大夏根本没有人的威望可以跟太子楚霄比肩。
楚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略带自嘲的轻笑。
“可惜啊,如今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父皇真的驾崩了,哪怕老九并不在这权力中心,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