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听到顾奕凄惨的惨叫声，在门外守着的邱煜立马惊醒，猛地打开门冲了进去。
可当他冲进去后，听到的却是顾奕对自己森冷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邱煜还没反应过来顾奕说这话的意思，很快就听到了顾奕接二连三的追问，而且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烈。
“你为什么当初不把季家人一网打尽？”
“你为什么要让蔺蓉琴害我的孩子！”
顾奕拼命捶打着邱煜的身体，仿佛他才是害的自己孩子生死未卜的罪魁祸首。
“我跟你说过的，蔺蓉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你不听啊！”
他边打边哭诉，很快就把邱煜胸前的衬衫给哭湿了。
到后来，顾奕就只能脱力的靠在邱煜肩膀上，双手还在无意识的捶打着，想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怨气全都发泄出去。
失去孩子的痛哭让顾奕几乎丧失理智，尤其是整天都呆在封闭实验室里之后，眼睛里只能看到不断泛着红色警报灯光的培养皿。
再加上刚才无比真实的噩梦，这一切都让顾奕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状态，仿佛只要再轻轻拉一下，就会把他的神经给拉爆。
而邱煜就这么站着让他打，让他质问，让他发泄。
其实顾奕说的没错，他早就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能轻易放过蔺蓉琴，可因为她毕竟是长辈，邱煜并没有太过苛对。
没想到，没想到当时的一时疏忽，竟然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看着自己的妻儿双双陷入困顿当中，邱煜心里也是说不清的痛苦。
可他此刻却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任凭顾奕对他肆意发泄，也不还手，不制止。
对妻儿的愧疚让他无法做出反抗的举动，一直到顾奕发泄的累了，邱煜才趁机紧紧的将他抱住，不断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
可无论邱煜怎样道歉，都换不回那个原本应该健康的孩子，更换不回萦绕在顾奕心头挥散不去的噩梦。
原本应该是热切的拥抱，可怀中的温度渐渐褪去，最后趋近于冰冷。
原本已经在邱煜怀中安静下来的顾奕，忽然间挣脱开他的怀抱，并且抬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他。
良久过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顾奕开口了，“你别碰我。”
“什么？”
邱煜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停顿了片刻后再度伸手将顾奕抱住。
可这一次顾奕直接甩开了他，并且突然大声喊叫了起来，“我说了让你别碰我！”
被他这么歇斯底里的一阵怒吼，邱煜当场就愣在原地，一脸混乱的问，“顾奕，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此刻的顾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漆黑深海里的人，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沼泽地。
无边无际的海水不断涌入他的鼻腔造成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在这一片黑暗当中，唯一的光亮就是培养皿散发出来的红光，他想要靠近，可潜意识里又觉得那红光十分危险。
最后只能傻愣愣的看着，直到自己全身都被他心中恐怖的海浪所吞没，却没有人能及时将他救出来。
邱煜刚才问他究竟怎么了，可他自己也不知道。
见顾奕默不作声，邱煜只能再一次上前抱住他不停颤抖的身体。
可一旦触碰到顾奕的身体，他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抵触的开关一样，整个人猛地往后退。
后面是一块空地，摆满了玻璃器皿，顾奕一个不当心就把这些器皿给碰碎了一地。
室内立刻想起噼里啪啦的玻璃砸碎的声音，还有不少碎片被地面反弹后割到了顾奕身上。
顾奕当即就痛的蹲都蹲不下，他只要一往下蹲，膝盖上就会有血渗出来，染红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触目惊醒。
“顾奕！”
邱煜见顾奕受伤，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慰，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抱起顾奕，也不在乎地上的碎玻璃渣子会不会弄伤自己。
在他眼里，顾奕比自己重要百倍。
可顾奕却似乎并不在乎一样，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发出机械似得没有灵魂的声音。
“我没事，不用管我。”
“怎么不用管！”邱煜气的大吼。
他极少会像现在这样失态，从来都是冷静到铁血无情，很少有人见过他失控大吼的样子。
“你……”
顾奕被他吼懵了，抬头呆呆的望着邱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片刻后，他突然像发了疯似得，疯狂的在邱煜怀里挣扎，边挣扎边气势汹汹的吼道，“你走开！是你让那个女人有可趁之机！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顾奕的情绪十分激动，不过至少从他的话里，邱煜可以知道，他这是把孩子出事的起因怪罪到自己身上了。
邱煜既要保护顾奕膝盖上渗着血的伤口不会因他激烈的举动崩开，造成二次伤害，又要稳住顾奕，同时也稳住自己的情绪。
可顾奕非但没有变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如果你当初早点把那个女人处理掉，她就没有机会害我，害我妈，害我的孩子！”
他还在不停的指控着，邱煜突然发现，发了疯的顾奕，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叹气，抱着顾奕，大手和缓的抚摸着他的发顶，声线淡淡的，像是淬了酒一样。
“我是你老公。”
就这一句话，顿时让顾奕安静下来。
老公……吗？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称呼。
原本顾奕也以为邱煜会是他一辈子的归宿，他还曾因此感到庆幸，觉得这些都是上苍的恩赐，可现在……
却变成了一种讽刺。
顾奕心里很难受，无比难受，难受到不喜欢在人前流泪的他，此时眼角溢出一滴澄澈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滑到邱煜的衣服上。
那一滴泪，不仅重伤了顾奕，仿佛连邱煜也被那一滴泪所淹没。
“老公……”
忽然，邱煜听到顾奕似乎在叫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自从孩子出事之后，顾奕就再也没有好好面对过自己，好好跟自己说过话。
当邱煜想再次确认的时候，却听到顾奕的声音变得像是恐怖片里的鬼魅一样森冷低沉。
“老公是应该保护我和孩子的吧，可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呢？”
邱煜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伤了顾奕的心，不仅如此，他还间接的伤害了他们的孩子。
对于蔺蓉琴的事，邱煜也很自责，他也确实没料到事情会朝那样的方向发展。
不过……
“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听闻这话的顾奕抬眸，悠悠的问出一句很恐怖的话，“你把她弄死了？”
邱煜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尚存一口气。”
他的确是狠狠处置了蔺蓉琴，但杀人放火毕竟是犯法的，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弄出人命来。
“不过她全身的肋骨应该都断的差不多了，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可能再来骚扰你的，你放心吧。”
顾奕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空洞的望着邱煜，就连他的声音都是空洞的。
突然，顾奕的语气变得十分紧张而凶狠，“你为什么不弄死她，她是个恶魔！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她就会来找我，来找我的孩子下手！”
“你为什么不弄死她！”
顾奕的凶狠让邱煜感到十分陌生，可他嘴里却还在不停的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把蔺蓉琴赶尽杀绝。
这样的质问超过了人性，显得十分没有道理，可又不得不包容他的不安和狂躁。
情绪到高涨时，顾奕甚至用手狠狠掐住了邱煜的肩头，眼里像是有火光一样。
这样一幅恐怖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平常的他，反倒更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你冷静点，冷静点！”
邱煜终于意识到进展不对，连忙锁住顾奕的双手，不断提醒他冷静下来。
可被噩梦摧残后的顾奕早就已经丧失了理智，在他眼里好像把邱煜当成了蔺蓉琴，不断的攻击过来。
“走开，你们都走开，统统走开！休想伤害我的孩子！”
顾奕的眼睛越来越红，不知道是被培养皿的灯光映射的缘故还是他内心的愤怒，总之已经疯狂到邱煜都没办法控制的局面。
说没办法其实也是有办法的，只不过邱煜不想对他使用暴力，毕竟他的身体也还在修养当中。
可再这么下去，别说是自己了，就连顾奕的身体都会垮掉了。
为了能让他平静下来，邱煜只能被逼的退出实验室。
果然，他一退出去，顾奕就又恢复正常，默默走回培养皿旁，坐在他一直坐着的椅子上。
从这天起，实验室就变成了顾奕一个人的密室，除了邱老爷和护士们能进出实验室，其他人统统被拦在了外面。
尤其是邱煜，只要他靠近实验室的窗户，一旦被顾奕发现，顾奕就会冷眼望向他直到把他赶走。
在他守着孩子的期间，邱家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少夫人不回家，少爷也不说话，全家都弥漫着一种冻结一般的恐怖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