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开始顾奕还陷在痛失孩的背上当中，并没有注意到昕宝的声音。
昕宝见他不搭理自己，就又奶声奶气的牵着他的手问，“爹爹，爹爹你怎么不理我呢？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下子终于听到声音的顾奕猛地一回头，本能的用一种警告的危险性眼神瞪视着昕宝，把昕宝吓得够呛。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见到这样的爹爹，哪怕昕宝心智再成熟，也挡不住他这么一吓，一张小嘴都给吓得直抽抽。
在昕宝眼里，顾奕向来是对她最好最温柔的，从未有过如此凶狠的眼神，着实吓得她够呛。
原本以为他跟邱煜就只是普通的吵架，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昕宝贝顾奕突然之间的反应给吓到，更恐怖的是他背后玻璃器皿里面的那团粉嫩血红的东西，让小女孩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不是我爹爹，爹爹从来不会这样看我，你好凶，呜呜呜……”
昕宝的泪水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一样往外翻滚，滚进了顾奕浑浊的心里，渐渐拨开他心头萦绕已久的厚重迷雾。
“昕宝？”
一听到女儿的哭声，顾奕的神智这才从失态中反应过来，眼睛里也有了些许光泽。
“你怎么来了？”
顾奕缓缓伸出手，想要抱起这个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的女儿，可却被她拒绝了。
当昕宝看到顾奕朝自己伸出手时，原本她应该是激动的，是热切回应的，可这一次昕宝却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像是在害怕顾奕一样。
小女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似乎有些警惕的望着顾奕，怯生生的问，“你真的是我爹爹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顾奕还愣了一下，而后他笑了笑，“当然是啦。”
从笑容上看，这个人的确还是顾奕，只不过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变了。
实验室外的邱煜看到顾奕跟昕宝说话，还对她笑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同时又忽然庆幸。
幸好，幸好顾奕没有迁怒到昕宝身上，否则就真的没办法跟他沟通了。
可是，单单只靠昕宝一个人，真的能说服顾奕吗？
娄澜似乎看穿了邱煜的心事，不动声色的搭上他的肩膀，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怎么样，妈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你别急，昕宝会把你老婆叫回来的。”
实验室内，到处都充斥着猩红的红光。
培养皿旁的仪表盘上，仍旧有好几个指标是处于警戒状态，不过也有几个指标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这几天在邱老爷和护士们的细心照料下，胎儿的状态似乎得到了稳定的发展，但还是处在危险当中并没有脱险。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顾奕的警戒心才有了稍稍的减少，才能让昕宝趁虚而入。
她抬头呆呆的望着顾奕看了好久，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到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的仔细打量了很久。
良久过后，昕宝得出了一个让顾奕吃惊的结论。
“爹爹，你变了。”
一句话，就让顾奕霎时间愣在原地。
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吗？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的是诶。
多亏了昕宝的这句话，让顾奕意识到自己连日来的异常，尤其是对邱家人的异常。
“是吗……”
顾奕缓缓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昕宝的头。
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软化，昕宝方才卸下防备一点点靠近，语气里有些哀怨。
“爹爹，我们都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这几天我好想你。”
说着，她顺势伏在顾奕膝头，委屈巴巴的嘟着小嘴。
“爹爹老是不回家，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顾奕轻轻的拍了拍昕宝的后背，安抚的有些敷衍，“怎么会这么想，爹爹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他现在的注意力依旧还放在那个生死未卜的婴儿身上，实在无暇顾及其他人。
也不知道是他手掌心的温度不够，还是其他状态的问题，昕宝就是能敏锐的察觉出顾奕的变化。
变得有些疏离。
昕宝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像探照头一样头向他，问，“他们都说爹爹有了弟弟就不喜欢我了，爹爹是不是真的觉得弟弟比我更重要？”
“这……”
顾奕一时语塞，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不知为何却突然之间回答不上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的迟疑让昕宝突然间变得歇斯底里，“我就知道爹爹变心了！爹爹为了弟弟谁都不顾了，连爹地都不要了，更加不会要我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昕宝就哭了起来，而且哭的很伤心，这让本想让她不要胡闹的顾奕顿时没了火气。
都说女孩子哭起来就能净化一切，只要是个男的都扛不住女孩子哭的梨花带雨，更不要说是顾奕这个做爹的。
昕宝这一哭立马就把顾奕哭的不知所措，“你别哭啊。”
昕宝的哭泣哪能这么容易就停的下来，“爹爹不要我了，不心疼我了，眼里心里都没有我了，我也是爹爹亲生的啊。”
她一抬头，眼泪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落在顾奕的牛仔裤上，把他的牛仔裤沾湿了一大片。
“爹爹只顾着弟弟早就已经把我忘了，就因为我不是从爹爹肚子里生出来的么？”
昕宝的语气里渐渐的出现一种质问，“爹爹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心疼弟弟，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所以就无所谓了，你说呀！”
昕宝一边质问一边哭，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看到这小妮子哭红了的双眼，顾奕心口突然一阵跳疼。
这两个都是他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过厚此薄彼，可这段时间似乎的确在无形之中忽略了这个孩子。
顾奕本以为好不容易能够亲自当一回母体，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躲不过体外培育的命运。
这个儿子对他来说更像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这是昕宝给不了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昕宝的存在，顾奕才会更加珍惜这个本该从他肚子里出生的孩子。
顾奕一下子就沉默了，而他的沉默更是让昕宝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眼泪也越哭越多，多到后面都几乎快哭不出来了。
良久过后，实验室里才再度响起顾奕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伴随着他的声音，昕宝忽然猛地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耳边是顾奕不断重复的话语，“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是我得孩子，我有两个孩子啊。”
“爹爹？”
“这几天我的确做错了，我只想着孩子把你们都忘了，都是我不好。”
“爹爹……”
“爹爹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你，爹爹的命都是你救的，所以爹爹不想让你弟弟跟你一样都在培养皿里长大啊。”
“爹爹！”昕宝突然放大音量叫唤了一声，“我快被你闷死了！”
“啊！”
顾奕这才立马放开怀中的昕宝，只见昕宝喘着大气，就连眼泪都被顾奕的衣服给蹭干了。
“昕宝没事吧？”
听到顾奕如此担心的询问，眼神里的关爱更是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昕宝望着他，一咧小嘴笑了。
“没事，爹爹果然还是我的好爹爹。”
说完，她扑通一声扑进顾奕怀里，而顾奕也牢牢的抱住了这个鲜活的小生命。
是啊，这里有一个活生生的女儿摆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不知道珍惜。
但如果要让他放弃另一个孩子，他也是做不到的。
昕宝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一样，软软的牵着顾奕的手，把他带到培养皿前，天真的问，“爹爹，这就是我弟弟吗？”
“嗯。”顾奕点头，“你不怕吗？”
这里的环境整个都是红兮兮的，就连成年人看久了都会眼晕，更何况是个孩子，恐怕回头还会做噩梦。
尤其是培养皿里面的那个肉团，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原本尚不明显的四肢也已经成型了，五官也明显了起来。
就这么个似人非人的生物，如果不是专业学医的人，任谁看了都会害怕的吧。
可这孩子，胆子还真的是大呢。
“不怕啊，”昕宝转过头，表情很是轻松，“这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怕呢？而且我也是跟他一样出生的啊，我们是真的亲姐弟。”
顾奕刚觉得这小家伙煽情，哪晓得她接下来立马破功。
“爷爷还给我看过照片呢，我那时候比弟弟还丑，跟一只小鸡崽子一样。”
说着，昕宝还学起鸡崽子的模样，把嘴巴翘的尖尖的。
“噗。”顾奕被她给逗笑了。
这话话说的倒是有可能，毕竟昕宝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就被弄到培养皿里来了，发育的过程中肯定是丑的。
“爹爹放心，爷爷能把我养大，就肯定也能把弟弟养大。”
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她这句话，顾奕突然之间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柱一样，顿时就莫名其妙的有了信心。
都说小孩子的嘴是开过光的最为灵验，之后的情况还真的就像昕宝所说的那样，培养皿里的各项指标也渐渐恢复稳定。
可就在顾奕以为能松口气的时候，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蔺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