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集 化解共生

众人一路惊慌飞行，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前方地貌悄然变换。

一条一望无际的黄色大河横贯大地，河水滔滔奔涌、浊浪翻滚，水流湍急异常。此河极为壮阔，视野所见最狭窄的河段都足有十余里宽，宽阔河段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知绵延几何。

前方茂密的山林愈发稀疏，地势逐渐开阔平坦。

“我们先休息一下，”王天涯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带领众人落至河畔空地：“大家恢复修为、稳固伤势，再继续赶路。”

众人即刻落地，取出灵石，盘膝调息。

唯独周江龙，被众人如同丢弃杂物一般随意扔在空地角落，孤零零瘫在地上，浑身僵硬无力。

听着周遭众人运转功法与法诀的灵气嗡鸣，感受到无人顾及自己的狼狈模样，他瞬间生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他嘶哑哀嚎，有气无力地哭喊：“王天涯！先救救我啊！别光顾着恢复修为。”

王天涯无奈摇头，取出灵石吸纳灵气，淡淡回应：“等我恢复修为，再想办法帮你。”

“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周江龙望着辽阔苍天，双目空洞无神，满脸生无可恋，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倒尽了霉运。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嘤咛声响起。顾云冰雪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从迷茫涣散，逐渐恢复清明：“我……怎么又睡着了？”

“姑奶奶！你终于醒啦！”一直守在她身旁的小嘟嘟扑到她身前，软糯的声音满是委屈与后怕，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主人：“你刚才吓死嘟嘟了。”

顾云冰雪刚苏醒，身子依旧虚弱酸软，看着小家伙一脸担忧委屈的模样，心头一暖，抬手轻轻将小嘟嘟搂入怀中，柔声笑道：“我没事的，放心吧。这次能活下来、破开阵法，全靠小嘟嘟，你真的太厉害了。”

许久未曾得到主人这般温柔夸赞，小嘟嘟瞬间鼻尖一酸，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撒娇哀求：“姑奶奶，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送嘟嘟去黑漆漆的空间里了？里面冷冷清清的，嘟嘟害怕，想一直陪在姑奶奶身边。”

顾云冰雪闻言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一旁静坐调息的王天涯。

见师尊既未点头应允，也未摇头反对，神色平淡无波，她顿时有些尴尬，轻轻摸了摸小嘟嘟的脑袋，柔声商量：“那……以后不躲了，只有遇到危险、性命攸关的时候，你再进去躲一躲，好不好？其余时候，你都可以陪在我身边。”

“好！嘟嘟听话！只要能陪着姑奶奶，嘟嘟明白！”

得到应允，小嘟嘟瞬间一扫委屈，眉眼弯弯，露出了天真烂漫的可爱笑容。

河畔空地瞬间归于寂静，无人闲谈、无人喧闹。

所有人都专心打坐调息，全力修复伤势，弥补损耗的修为，尽快恢复巅峰状态。

良久，王天涯彻底恢复体内五滴长生灵液和修为，连续打开心扉四次，将四滴长生灵液分为二十一份，为众人治疗受损根基，最后为自己和四只妖宠治疗受损根本。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起身，眸光沉沉，面色阴沉冰冷，目光径直锁定角落瘫倒的周江龙，准确来说，是锁定周江龙体内潜藏的那缕诡异气息。

“柜山之木。”王天涯开口，声音清冷威严，不带半分情绪，“我知晓你诞生灵智、修行千载不易，你若主动褪去共生链接，解除与周江龙共同体，我今日便饶你一条生路，放你离去。若是执迷不悟、死缠不放，我便一把烈火焚尽你的根茎灵识，让你千年修行一朝尽毁。”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看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周江龙。

柜山之木，乃是一种罕见的灵性妖木，天赋秘术为极致融合之术，可强行与生灵共生，窃取对方生机、修为、气运为己所用。

就在王天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江龙僵硬的身躯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沙哑苍老、沧桑阴翳的古老声音，骤然从周江龙体内传出，回荡在空地之上，带着浓浓的忌惮与不甘：“区区小辈，竟识得老夫本源族类，倒是有些见识。但此番是你们闯入阵中、引动蛇阵杀伐，害得老夫根基重创、修为大损。如今我与这凡人共生、气血相连，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你若焚我木身、灭我灵识，这具肉身的主人也会陪葬于此！你敢动手？”

这诡异的声音透过周江龙的喉咙传出，陌生又阴森。

周江龙瞬间头皮炸裂、浑身冰凉，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他瞪大双眼，惊恐地大喊：“什么鬼东西！你他妈居然会说话？！赶紧从老子身体里滚出去！莫名其妙跟我融为一体，你是不是有病啊！”

一想到自己堂堂人族修士，竟莫名其妙和一株千年树妖绑定生死、共生共存，周江龙便心如死灰，满心绝望与憋屈。

“哼，”王天涯闻言冷冷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漠然。“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

此时的周江龙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带着哭腔慌张求证：“王天涯！千万别动手！我问你，你要是出手灭掉这树妖，我会不会跟着一起完蛋啊？”

“放心吧小同学，我保证你会没事的。”王天涯神色冷冽，懒得再与小同学体内妖魂废话，法诀掐定，一道灵光自指尖涌出，施展出——化解术。

此术霸道至极，专为拆解异种共生羁绊而生，不讲调和缓冲，只凭蛮力强行撕裂人妖相融的灵魂与血肉链接。然而，眼前的妖兽修为低下，融合时间尚浅，两者本体并未完全融合；此时的周江龙，一具身体，两道灵魂。

“你敢！你这是要让你朋友与我一同陪葬——！”周江龙体内的柜山木妖厉声嘶吼，阴翳的威胁话音尚未落尽，那道精纯的化解灵光已然穿透皮肉，没入周江龙眉心深处。

下一瞬！两道极致凄厉的惨叫同时炸响在河畔空地，重叠交织，刺得众人耳膜发疼。“啊——！”“呃啊……！”

周江龙身躯骤然剧烈痉挛、疯狂扭曲，皮肉、经脉、筋骨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揉搓、撕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机与妖力在他体内剧烈冲撞、互相排斥、疯狂剥离。

王天涯眸光紧绷，额头悄然渗出细汗。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此刻施展的本就是搏命式的霸道手段，全然是以周江龙的肉身承受极限为赌注，甚至是暂时不管小同学死活。他敢如此冒险，唯一的底气，便是身上留存的一滴长生灵液，可在绝境时刻强行吊命、修复残躯。可修为不够，施展此法弊端极大，变数丛生。

人妖共生最忌拖延，木妖与周江龙共处时间不短，气血、灵脉早已深度交织缠绕，几乎融为一体。若是在共生之初便动手，“化解术”成功率可达七成以上。可此时，二者羁绊根深蒂固，如今强行剥离，成功率已然不足三成。

最棘手的是，若这柜山木妖宁死不退，即便承受碎魂蚀骨之刑，也死死不肯脱离共生羁绊，最后只会落得人妖同归于尽的结局。

看着周江龙脸上血色飞速褪尽，周身生机急速流逝，王天涯心头愈发凝重。他数次抬手，想要打开心扉，以长生灵液稳住局面，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

长生灵液蕴含的磅礴生机，恰恰是这株新晋开灵智的柜山木妖最贪婪渴求的养分。此刻木妖正濒临溃散、执念疯魔，一旦再灌入生机，只会让木妖彻底赖死依附在周江龙体内，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死死纠缠，再也无法剥离，彻底断送拆解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化解术持续发力，可体内共生羁绊依旧纹丝不动。

周江龙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躯颤抖得愈发剧烈，苍白笼罩整张脸庞。王天涯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推演破局之法，心中危机感愈发浓烈。

此前周江龙能勉强保住性命，全靠长生灵液，再加上这木妖灵智初成、根基不稳，尚不懂得极致掠夺，才侥幸留得一线生机。

“滚！你他妈给我滚出去！”极致的撕裂剧痛中，周江龙神志濒临溃散，嘶哑凄厉的怒骂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钻心的痛楚：“老子堂堂人族！不是你的容器！占我身体，你变态！”他浑身皮肉反复经历撕裂、拉扯、愈合、再撕裂的酷刑，经脉寸寸紧绷欲断，筋骨错位震颤。这种生生被拆分、反复折磨的痛楚，远比挫骨扬灰更难熬，让他彻底痛不欲生，身躯不住抽搐扭曲。

河畔众人看着周江龙惨状，皆是心惊肉跳，无人敢出声。

何生情突然神识传音道：“［师兄，我听说你身怀一门禁术，可乱人执念、散人心魔，能让人‘放飞自我’，瓦解本心。你何不施展此术？我以昆仑镜助你一臂之力！］”

王天涯眸光微动，瞬间明白师妹口中的禁术——欲望术。

此术极为邪门阴诡，不伤人命，却让人不干人事，能放大生灵心底贪嗔执念，瓦解其意志，用来破除共生羁绊再合适不过。可弊端同样致命，一旦施展，周江龙的灵魂会受禁术侵染，心性受损，日后极易滋生心魔、道心崩塌，前路难料。

何生情果断出手，一道浑厚苍茫的玄黄光芒自她掌心昆仑镜中倾泻而出，笼罩周江龙全身。

玄黄光芒穿透皮肉，众人透过澄澈光幕，终于看清了诡异的真相。

周江龙胸腹深处，竟盘踞着一团面目狰狞、黏腻蠕动的半透明暗红色肉球，正是柜山木妖魂魄。

玄黄光芒持续冲刷，木妖本体黏腻菌丝、血色根须飞速消融、剥离、收缩，原本死死扎入周江龙体内的羁绊纹路，正一点点褪去光泽、脱离血肉，缓缓回缩凝聚，化作一截干枯黝黑的树干虚影。

“给我滚出来，”王天涯眼疾手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化解术法术，分裂两者。磅礴灵光轰然灌注，霸道法术强行切入人妖交融的肌理缝隙，硬生生撕扯着二者一体的血肉、经脉、灵魂。

一时间，整片河畔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筋骨扯断、皮肉分离、经脉崩裂、血络剥离的细碎脆响层层交织，刺耳至极。

周江龙浑身衣衫被鲜血浸透，皮肉大片大片被撕扯分离。一部分血肉、筋膜、断裂的细小经脉黏附在树干虚影之上，被强行剥离体外；余下大半肉身，早已变得残破不堪、血肉模糊。

森白断裂的骨骼、外翻的血肉、崩断的经脉、喷射的鲜血，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他的头皮被生生向后撕扯掀起，连带面部皮肉错位拉扯，双眼因极致痛苦暴凸起，布满猩红血丝，整张面孔扭曲狰狞，可怖到了极致。

“啊……呃啊……”周江龙的惨叫渐渐微弱、嘶哑、断续，最后彻底消散。

极致的酷刑彻底抽干了他所有气力与神志，在肉身与妖树彻底拆分的瞬间，他身躯一软，彻底昏厥倒地，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此刻的王天涯早已汗如雨下，脊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双手因持续催术微微颤抖。望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小同学，他心底翻涌着极强的沉重与不忍。此法太过残酷，形同凌迟。可他别无选择。

放任木妖寄生，周江龙终将被彻底吸干生机、魂飞魄散；保守施救，无解无济于事。这是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法子，纵使手段狠辣、背负心理负担，也必须有人来做。

压下心中繁杂心绪，王天涯袖袍猛地一挥，汹涌炽烈的火焰轰然喷涌，瞬间将剥离而出的柜山树干笼罩、包裹。

烈焰焚空，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火海之中，树妖剧烈挣扎颤抖，传出虚弱至极、充满恐惧的求饶声。“不……前辈饶命！我愿退走修行，再不害人……”话音未落，熊熊烈火已然吞噬尽最后一丝妖魂气息。

火光散尽，原地只余下一片焦黑泥土，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幽深漆黑的巨坑，那株柜山木妖，彻底形灵俱灭、不复存在。

何生情浑身微颤，心底满是震撼与后怕，连忙收回手中昆仑镜，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周江龙残躯惨状。其余人也纷纷转头，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