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680章姜还是老的辣

王齐志和赵修能面面相觑。

这可是五个亿？

如果在京城买房，二十五层的塔楼至少能买两栋，每栋两万多平方，差不多两百五十套，合计就是五百套。

如果买黄金，均价一克两百，五亿能买两吨半。

这是什么概念？

话再说回来，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林思成有多少钱？虽然已经花了出去，但毕竟曾经有过。

两人也不是不知道林思成在拍卖会上筹集了三十多个亿。问题是，这里面的每一分、

每一块都是林思成赚来的。虽然他赚得比较轻松，比较离奇，但毕竟付出过。

但这五个亿，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被人硬塞到了林思成的怀里。甚至于，还附赠了一套可以源源不断地赚钱，像是能下金蛋的母鸡一样的仿生古瓷技术？

更关键的是：这些钱，包括这套技术，全是仇人送的，这让他们怎么理解？

正惊的一愣一愣，林思成又往后翻了翻。崭新的一页上，出现了一份协议：《十九项检测检验与生物技术许可协议》。

这是这林思成与赛世为代表的六家国际科技公司签署的专利授权协议，里面做了好多限制：

比如授权范围、使用领域、研究主体、研究期限、知识产权管制、以及审核审计、财务与人事管理，乃至监督官与监督团队的权限以及范围。

这段时间以来，双方围绕这份协议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光是赛世的高管就栽了两位：前有李正昊，后有何友汉。

所以，现在把这份协议拿出来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这批假瓷器之中，还有赛世的事？

林思成继续往后翻。

王齐志和赵修能眯了眯：这又是什么，《谅解备忘录》？

甲方变成了美国赛世科技公司，乙方还是林思成，但主体变成了检验检测与生物科学技术研究中心。

再看内容：

就双方前述《十九项检测检验与生物技术许可协议书》（下称「主协议」），经友好协商，达成谅解如下：

一、主协议限制条款继续有效，不做修改，双方承认其法律效力。

二、被许可方（林思成）展开对外合作，凡属于广泛民域领域的研究项目，无需向许

可方（外资联合会）申请审核。

三、对许可方派驻监督与审计人员的权限进行调整：不再对项目立项进行一票否决，不得无故干预研发细节、人事聘任、法务谈判——————

四、本备忘录不构成对主协议条款的修改，不向许可方所在国家部门披露。如监管机关问询，双方仍旧以主协议作为唯一的正式文件。

五、如后续法规收紧，许可方有权恢复原有的全部监督与限制权力。

后面还有六、七、八、九————林林总总十多条，王齐志看得目瞪口呆。

乍一看，大半都是废话，好像除了第三条，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但王齐志清楚，如果把林思成比作孙猴子，监督人员就是戴在他头上的金箍咒。限制了监督官的审计权限，不就等于把孙猴子头上的金箍咒给摘了？

更有甚者：不能干预研发细节，不能过问人事聘任，更不能参与合作谈判，甚至连财务审核都做了限制，那这个监督官的意义在哪里？

再看下面那两条：不向许可方所在的国家部门披露，监管机关问询，仍以主协议为正式文件？

这难道不是管控松绑，只留了一道纸面合规的文件当挡箭牌的意思？

说直白点：从此以后，所谓的监督官，所谓的审计团队，全都是用来糊弄美国科技和

司法部门的摆设。

然后，反过来再看第二条：凡属于广泛民域领域的研究项目，无需向许可方申请审核。

看到这一句，王齐志人都是懵的。他很想问问赛世公司：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广泛」的民域领域？

打个比方：航空航天局研究和生产的北斗民用终端算不算？增雨防雹火箭，气象探测火箭和卫星算不算？

兵工集团生产的特种民用装甲底盘、特种民用隐形涂料、特种民用防爆装备算不算？

还有，电科生产的民用探测雷达，民船生产的民用潜艇、空电生产的民用无人机，这些算不算？

这其中的哪一项，不是军工技术换了个名字，披了个马甲？

说直白点，赛世公司主动为林思成软化了《限制协议》中的刚性条款，然后再结合第四条和第五条，等于明着告诉林思成：

机会给你了，你能不能撕开口子，能撕多大，能从里面掏出多少东西，最后能不能缝得上，能不能应付过去，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如果出了事，如果被上面知道，我肯定不会替你背锅，只会加倍的惩罚你。

这里面的潜意，王齐志当然能看得懂，道理他也明白。但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怎么发生的？

赵修能的理解能力差一些，看得一知半解，等王齐志给他解释了一遍，赵总惊得人都麻了。

想想之前，赛世公司摆出的阵仗，绝对称得上是倾尽所有：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关系找关系，目的只有一个：最大限度的限制林思成。

看看他们用出的手段，堪称无所不用其极：阴的、毒的，下三滥的，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就没他们不敢用的。

但突然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监督官降级，监督团队降权限，刚性条款一律软化，甚至于为后续可能存在的隐患做了背书。

这和取消所有限制，放开所有权限有什么区别？

两人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思成。

林思成言简意赅：「赛世的这份备忘录，要谢谢何爵士，因为是他亲自去和赛世公司谈的。当然，最该感谢的是何总：他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赛世总部内部审计负责人。甚至为此得罪高层，被雪藏了近十年。」

「不出意外，他手里应该掌握有赛世公司相当多的黑料，可能会让赛世公司被顶格惩罚，甚至于导致破产的那一种————如果他被引渡到国内还好一点，顶多也就是以买卖文物的罪名关上一年半载。有关部门对他手里的黑料没有兴趣，因为没什么价值，赛世不自然

不用担心「但如果他被引渡到美国，结果会完全相反：赛世是一块肥肉，盯上的不止一家。其中既有美国人，也有美国之外的人，更有赛世公司的对手和仇人。只要何友汉进去，资本集团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所以，在两国发出通缉令的第一时间，赛世就做了补救。他们与何友汉商议：可以出资，在与中美两国都没有司法协助协议，不会被引渡的国家为他买一块地，或是建一座庄园，让何友汉隐居。」

「比如瑞士、南美、更或者是俄罗斯。但何友汉不敢去————」

这是必然的，除非何友汉脑子有坑，才会相信资本集团的话。

打个比方，就像林思成，仅仅只是以半讹诈的形式，让几家外资公司免费授权了十九项次代技术，林思成不但连国都不敢出，甚至需要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搞清楚，这十九项只是次代技术，离最新迭代的最前沿技术还差着好大的一截。即便如此，他们都准备让林思成人道毁灭，何况何友汉手里还掌握着足可以让赛世公司灭顶之灾的把柄？

可能他前脚到了瑞士，杀手后脚就追上了门。

再退一万步：哪怕赛世背后的资本家突然良心发现，说话算数，真的让他隐居。何友汉如何才能保证不被赛世公司的对头、仇人，以及想从赛世公司咬下一块肉来的资本家找到他？

所以，何友汉就只能去东南亚。比如泰国、印尼、马来西亚，这是为数不多的与中美两国都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

其次，这几个国家的华商极多，以何氏在华侨中的影响力，多少能给何友汉提供一些保障。

想法是好的，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被自己的亲哥哥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王齐志悚然一惊：「何友英是故意的，故意让何友汉在香港落网？」

「故意算不上，顶多算是强行补救。」林思成解释了一下，「其实以何爵士的实力，不管何友汉怎么造，造三辈子他也能养得起。但是，你如果只是有钱，就如抱着金砖的小孩去了闹市，谁见了都会眼红。」

「所以，兄弟俩准备大批量的生产赝品海捞瓷，并胁迫张先生和永元行为他们分销，目的只有一个：与南洋权贵结成利益集团。然后，依靠何氏在东南亚的影响力，并与印尼的马拉维拉家族、郭少元、马来西亚的林中泰、澳门何氏结成利益共同体。」

「到那时候，何友汉就会成为何氏在东南亚的分支，即便不能横着走，也不至于被人当成肥羊。」

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里杀出来了个林思成，兄弟俩计划以海捞瓷为纽带，准备打造的利益共同体计划就此破产。

南洋是不能去了，只要何友汉敢去，马拉维罗就敢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因为双方之间的矛盾，并不仅仅是那四个亿的赔偿款当中谁赔的多，谁赔的少，更不是马拉维罗拿出了上千万美金，重新组建了打捞团队。

而是在于何友英给他们画了一张极大的饼，让马拉维罗动用家族所有的力量，推动印尼国会放开已经暂停的近海商业打捞许可。

先搞清楚，这是国家法案，从讨论到投票，最后到修改，这中间要经过多少个环节，需要触动多少权贵集团的利益？

然后再算一算，通过这个法案，都经过了哪些部门：

海洋与渔业牵头，联合教育、文化、研究与技术部门，以考古、出水文物保护的名义向上提交。

因为在近海海域，还必须征得海军的同意，核查打捞点位是否在海防敏感海域、航道要塞。是否需要海军负责海域安全警戒，作业船舶通行、水下活动报备等等。

除此之外，还要通过国防，配合海军做国家安全评估。

再之后是海运，需要海事通航审批，划定海上施工警戒区、发布航行警告、作业船舶检验、船员资质、港口进出报备、潜水作业海事许可等等。

接下来才是内政部、地方省、县：需要拿到这三级长官签署的文件支持。再之后则是外交部门：因为印尼当地没有这个实力，必须聘请海外专业的打捞公司。

最后则是海关和财政：需要对文物估值、税收、分成方案审核，以及出入境审查。

这些环节，每一个都是由马拉维罗家族全力推动和游说，最后才通过国会投票通过。

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可估量。

关键还在于，这已经不是花了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这么多的部门，甚至于连国会都已经做好了大赚特赚的准备，你他妈突然告诉我：这钱赚不了了？

那我之前做的这些准备，付出的这些代价，谁来弥补？

所以，兄弟两人得罪的何止是马拉维罗，而是整整一个国家。与之相比，什么林中泰、何二姐、乃至于堂叔堂哥亲大伯，全都得往后排。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何友英愿不愿意得罪这些亲戚朋友的问题，而是利益会让这些人主动做出选择，以最快的速度与他们切割。

包括马拉维罗也一样：别说两个亿，即便何友英拿出十个亿，马拉维罗前脚揣口袋里，后脚就能把兄弟俩给卖了。

由此，南洋是不可能去了，欧美更不能去，回国内坐牢更不可能：因为坐完牢，何友汉还是得被遣送回美国。所以，世界之大，除了香港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反正能得罪不能得罪的都得罪完了，何友英为什么还要赔钱？或是把这两个亿捐给美国议员，想办法撤销弟弟身上的通缉令。或是把这两个亿捐给港岛，让弟弟舒舒服服的在港岛过一辈子不好吗？

与之相比，何爵士想的要更全面一些：虽然司法自治，但毕竟是国家的领土，多少会受些影响。何友汉不一定就能待得下去，即便能待下去，也必然心惊胆战，提心吊胆。

那为什么不能更稳妥一些？

无非就是谈，与赛世公司谈，再与有关部门谈，顺便再和林思诚谈一谈。

然后，就有了这份技术授权协议，就有了这三个亿，以及这份备忘录————

林思成指了指指了指文件：「前一半，可以算作是给我的封口费。后一半是给上面的，算是交换条件。」

保证何友汉不被引渡，何友英不被追究。

王齐志恍然大悟：「赛世的这份谅解备忘录，是何爵士亲自去谈的？」

「对，拿赛世的把柄，换两个儿子后半辈子的安宁。」林思成由衷地赞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