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呱，我好爱你啊，姐姐。
拉维利亚的太阳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远远的挂在天边，俯瞰着这并不足以称道的人间。
微冷的风从环外走来，穿过帐篷和铁皮屋之间的间隙，带走本就留存不多的温度。
少女淡蓝色的长发被风拨弄得凌乱，感受着体温的流逝，她只得活动活动逐渐发冷的身体。
克洛西娅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些想念那个人造太阳了。
她在能看见那颗和煦的太阳时从未这样觉得过，如今再也无缘后，反而变得十分想念。
所有的生灵都是这样不是么？在拥有的时候从不珍惜。
“姐姐，你的身体好冷。”
涅墨图娜把克洛西娅的手抱在怀里，和死人并无二致的体温还在降低，如果拉维利亚有四季，夏天的克洛西娅一定很凉爽。
小家伙嘴上说着冷，到底也没有松开。
克洛西娅体温一直都不高，但果然还是比平常低了些，少女本人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无他，她曾经咬死的龙孽们，身体也没什么温度。
这是不足向她人提起的，克洛西娅从不多言自己的过去，因为人和事都葬在昨天，在一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除了些许思念，她什么也做不到。
情绪复杂的克洛西娅摸了摸涅墨图娜的头发，不再过多言语。
言语是苍白的，远不如一个拥抱，可克洛西娅是冷的，她的拥抱也是。
她不想给涅墨图娜一个带不来温暖的拥抱，所以只是摸了摸头。
其实对于有些人来说，只要是最亲爱的人给的拥抱便是温暖的。
但当克洛西娅没什么亲爱的人。
即使她后来明白这个道理时，能给她拥抱的人已经连尸体都不剩下了。
带不来温暖的昏黄光线洒在少女苍白的脸上，面无血色的脸上没有表情，微微咬紧的嘴唇暴露了她的心境。
那是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生起，那种缺乏安全感的焦虑就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中。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克洛西娅讨厌这种无边的焦虑和烦躁。
她的情绪本就常常偏向负面，一辈子的开心事不过一手之数，实在不想被这种情绪分了心神。
然而世界总是习惯于以大多数人的悲剧来换取少许人的幸福，所以它并不会因此而停息。
“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克洛西娅还是这样问了一句，尽管她觉得涅墨图娜并没有在骗自己。
但这位柔弱的......妹妹，她们之间或许能用这个词了吧。
起初是一瞬间的“见色起意”，而后是长久的良心谴责，或许纠缠了这么久，她们之间也能担得上姐妹之名？
她不清楚，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没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去做，也无法期待事事都是初次的她能做的有多好。
她处理不好与涅墨图娜的关系，表现出来的大都是沉默。
这不是她冷漠，而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涅墨图娜的身体不好，体重很轻。
严苛的训练几乎......我是说以前掏心掏肺的经历，几乎摧毁了她这副身体所有的正常功能。
即便这段时日尽力去治疗了，也远远低于正常人的水准。
然而面对左外环令她都感到不适的现状，涅墨图娜表现得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对吗？
这个世界上令人羡艳的资质在没有能力守护时，所带来的只会是凄惨的命运。
洛斯嘉已经用她的现状说明了这个道理。
克洛西娅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但她明白，绝对不能让别人注意到这一点。
“小姐，请用。”
芙洛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克洛西娅的思考，如果是以前，少女绝对会在芙洛拉的后背上游走一番。
每当纤细的手指沿着曾经扭成麻花的脊椎抚摸时，克洛西娅都能感到对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但如今的她不会了，作为人类样本的观察期过后，克洛西娅就很难再对芙洛拉提起什么兴趣。
虽说不至于到相看两厌的程度，但也很久没像以前那样亲切。
至少，她很久没有抚摸过对方了。
发现克洛西娅对自己失去兴趣之后，芙洛拉起初是开心的，她阴郁的日子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散去。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却难免感到一阵失落。
克洛西娅以一种极为傲慢的身姿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却又如落叶一般将她抛弃。
她本以为法师大都如此凉薄，拉拉缇娜对于克洛西娅已经算是个意外，结果后来又和某位魔女不清不楚。
甚至路边捡到的小孩也能轻易地勾动她的思绪。
这个时候，芙洛拉才明白。
克洛西娅不是天生凉薄，只是对自己没有兴趣罢了。
不过这也好吧，克洛西娅对她失去兴趣总好过厌恶，她心中虽有失落，却也不至于陷入极端的嫉妒。
无非是从小缺爱的孩子嘴上故作坚强，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渴望，就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接过芙洛拉递来的茶杯，克洛西娅总算从陶瓷细腻的质感上，得到了铭刻于肌肤的温暖。
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此时此刻。
并不温暖的阳光照拂少女冰蓝色的发梢，那微不可察的温度还是让她的心有了那么一丝颤动。
其实，她并不渴望死亡？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克洛西娅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清茶淡淡的香气驱散了些许沉默的氛围，三个心思各异的少女彼此都没有再说过话。
直到斯图德兰的邀请到来时，那杯茶早已冻成了冰块。
......
即使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切的荒谬也要有个限度，如今情况危急，众人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因此斯图德兰的组织很快就落到了实处，至于家族这边的......他们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协助。
身为家族中几个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克洛西娅接受了斯图德兰的请求，在他们外出讨伐之时看护好营地。
这个任务本该交给艾洛儿，但小女孩此时正为整顿自己的随从而忙得焦头烂额。
毕竟人与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即使世界毁灭，家族也不会忘记内斗。
虽说是帮忙看护，但克洛西娅的任务并不繁重，斯图德兰和其它的势力留下了一些守备力量，足以应付这些不过二阶的造物。
只待斯图德兰他们将罪魁祸首讨伐，此事便能告一段落。
然而，她总感觉事情并不会这么顺利，这不是指她希望一切都落到最坏的结果上，而是她没办法期待虚无缥缈的运气。
营地高处的克洛西娅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坏消息来得很快，讨伐队在第三天便失去了联系，负责维持联络的通讯人员找到克洛西娅时，远处诡异而扭曲的花朵处萦绕的淡绿色魔力还未散去。
那是生息教会所特有的魔力气息，失去光明的克洛西娅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清楚，绝对不能等待这股魔力气息消失时再行动，否则万事皆休。
之后，克洛西娅也离开了营地。
如此一来，营地里所剩下的最高战力，便是三阶的芙洛拉和艾洛儿。
克洛西娅还在时勉强能以个人武力达成威慑，但现在，斯图德兰所留下的守备力量自然不可能听从艾洛儿的命令。
艾洛儿每天光是看住家族的人就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心神，也没有额外的精力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秩序。
“真希望姐姐能平安呐，阿莲丽娜，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远离营地中央的偏僻帐篷之中，身着白裙的涅墨图娜摆弄着手边的茶杯，这是阿莲丽娜刚刚为她沏好的茶。
在众人都离开的现在，营地里勉强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了艾洛儿，这位家族小姐天赋不差，但在战斗方面还是有些差强人意，需要芙洛拉从旁辅助。
所以艾洛儿又如以往一样将芙洛拉借调，派阿莲丽娜来照顾艾洛儿。
阿莲丽娜点点头，对涅墨图娜的话表示认可。
“那位好心的小姐应该获得幸福，但......这不是”
“不要再说下去了。”
涅墨图娜打断了阿莲丽娜的话，金色的眼瞳里有些冷漠。
“你应该有个妹妹吧，难道你觉得她会在知道你为她做的事后，感到幸福和骄傲？”
阿莲丽娜沉默了，因为她知道这个答案，阿莲娜，那个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并不会感到任何一丝的开心。
“你很清楚，不会，如果一切都要在建立在我的死亡之上，恐怕那个可怜的孩子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就会被心中的罪恶感压垮吧。”
这样的光景毫不意外的会发生，如果被阿莲娜得知的话。
一想到这里，阿莲丽娜决定将这份罪恶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却又因为那还未发生的，却又注定不被理解的未来而感到委屈。
“但是，阿莲丽娜，你需要她理解吗？”
“她只要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这个答案就如同钉子一般，将她的心脏钉死，让一切的思绪都随着扭曲的痛苦，在血液的脉络中变得清晰。
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甚至是那个她期盼得到幸福的人，阿莲娜可以恨她，只要好好活着，便足够了。
恍然之间，她似乎明白了涅墨图娜的想法。
涅墨图娜并不需要克洛西娅理解她，只需要让克洛西娅好好活着即可。
即使那意味着更大的痛苦，阿莲丽娜能从克洛西娅平常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这位不善言辞的小姐内心的荒芜。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涅墨图娜捧住了自己双颊，忍不住俯身浅笑，那双指缝之间金色的眼睛在阴暗中发出了幽幽光芒。
“啊，我亲爱的姐姐，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
阿莲丽娜看着眼前陷入疯狂的人，突然明白了过来，心中感到恶寒的同时也有了答案，不确定的开口。
“你......的记忆恢复了？”
“......”
涅墨图娜向她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那张可爱的脸让她觉得无比渗人。
“完全没有哦。”
此话一出，阿莲丽娜便知道她恢复了，因为她已经学会了说谎。
涅墨图娜不关心阿莲丽娜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也不在乎，但现在的她太弱小了，必须要借助些外力，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让那个隐隐对她有些敌意的女仆消失。
......
此时的芙洛拉还在忙着帮艾洛儿处理营地的事务，全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没法这样悠闲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芙洛拉，萤知，艾洛儿三人纷纷伏案在桌前，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务。
萤知被斯图德兰留下来协助克洛西娅，但在克洛西娅也已经离开的现在，萤知协助的人就变成了艾洛儿。
生息教会的成员还是很尊敬这位经常累晕过去的秘书长，但其它势力可就难说，尤其是萤知并没有什么足以服众的实力，在克洛西娅走后显得更加独木难支。
好在除了家族外，在场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些事理，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添乱。
家族那边艾洛儿和芙洛拉，主要是芙洛拉也能压的下去。
而且多亏了另外两个和艾洛儿地位相当的人不在，那些怀着别的心思的人在没了靠山后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某种意义上，此间倒也平和。
“两位大人，该休息会儿了。”
将手中最后一份简报处理完之后，芙洛拉活动了下略微有些发酸的手指，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几天没有合眼过的两人。
尽管芙洛拉也是三阶，其间经过神选和龙血的强化，到底也没脱离人的范畴，精神力这块自然是比不过同为三阶，但以精神力见长的法师职业。
再加上她还需要分出部分精力去注意营地有无异动，精神力的消耗比两人更高，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困意。
“我还没事，倒是芙洛拉你和萤知小姐，你们先去休息下吧，我们总不能把自己累垮。”
萤知的职业体系偏向法师，在精神力这块也有所建树，但本身只是二阶个体，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不易。
再加上来到左外环的日子就一直在操劳，此时几乎是靠意志在强撑着，听完艾洛儿的话刚想反驳，结果就两眼一昏晕了过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