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功成身退

第139章 功成身退

政变后的第三天,厉延贞和上官婉儿站在观政殿外的廊下。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宫墙上,几只麻雀在跳跃、鸣叫。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在廊下匆匆穿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李隆基的鲜血已经被冲洗干净了,宫墙上的刀痕也被修补好了。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

“梦中那一幕,不会再发生了。”厉延贞说。

上官婉儿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伸出手,让阳光照在她的手心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厉延贞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厉大人。”她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做那个梦。梦里的场景,和你在朝堂上说的一模一样——宫门大开,甲士涌入,我被押到丹墀之上,乱刀砍死。我每次做这个梦都会惊醒,浑身冷汗,整夜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噩梦。直到你在朝堂上说出那个梦,我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预警。如果没有你,那个梦真的会成为现实。”

厉延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素不相识,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厉延贞沉默了很久。他想告诉她,他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从一千多年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那个结局。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你不该死。”他最终说。

上官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再问,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厉延贞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薛潇站在远处的廊柱后面,目睹了这一幕。

她没有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上官婉儿的眼泪,看到了厉延贞的眼神。

她的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她喜欢厉延贞,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她知道厉延贞心里有天下,有上官婉儿——但那不是儿女私情,是更大的东西。她不嫉妒,也不怨恨,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她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朝厉延贞走去。

“厉大兄。”她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知道你心里有天下,有上官才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

厉延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七娘,谢谢你。”他说。

薛潇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厉大兄。”她说,“你以后要是回盱眙了,别忘了带上我。”

厉延贞愣了一下。

薛潇没有等他回答,笑着跑了。

武则天自觉年事已高,决定退位。

这一年,她八十一岁了。

岁月从不饶人,哪怕她是千古一帝。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手上的皮肤松弛如薄纸。她的眼睛依然锐利,但那双眼睛下面,是深深的眼袋和青黑的阴影——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太医说她“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但她知道,不是气血的问题,是心的问题。李显死了,李旦废了,李隆基赐死了。她的儿子、孙子,一个个地离她而去。她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那些陌生的面孔,有时候会想——她这一生,到底图什么?

“陛下。”上官婉儿端着一碗药,走到床前,“该喝药了。”

武则天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

“奴婢加了蜂蜜。”

“加多少蜂蜜都是苦的。”武则天将药碗放在小几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婉儿,你说朕这一生,值吗?”

上官婉儿跪在床前,不敢回答。

“朕十二岁入宫,十四岁被封为才人,二十六岁出家为尼,二十八岁重回宫中,三十一岁成为皇后,三十六岁与高宗并称‘二圣’,五十一岁成为皇太后,六十岁登基为帝。”武则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朕这一生,杀了多少人?敌人、亲人、朋友、儿女……朕都不记得了。”

“陛下……”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

“朕不后悔。”武则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朕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朕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朕。朕只是……有些累了。”

她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份诏书,递给上官婉儿:“拿去宣吧。”

上官婉儿接过诏书,展开。诏书上写着:

“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以继续处理朝政。皇太女李月令,仁孝恭俭,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即传位于皇太女。钦此。”

“陛下。”上官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您……”

“别哭。”武则天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朕还没死呢。哭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苍老的脸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太平。”她轻声说,“母后把江山交给你了。你要替母后守住它。”

登基大典在应天门举行。

应天门是神都最宏伟的建筑,高九丈,宽七间,上覆琉璃瓦,下铺青石板。门楼上悬挂着“应天门”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是武则天亲笔所书。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百官就聚集在应天门外。他们穿着朝服,手持笏板,按照品级排列成行。文东武西,整整齐齐,从应天门一直排到天津桥。

辰时,太平公主从宫中出发,乘坐御辇,穿过应天门,来到门楼之上。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威严。

她站在门楼上,俯瞰着脚下的百官和万民。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万民欢呼。

太平公主的眼中有一丝泪光。她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个把她从一个小女孩培养成储君的女人。她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个在她小时候把她抱在膝上、给她讲故事的男人。她想起了她的哥哥们——李显、李旦,一个死了,一个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玉笏。

“朕,今日登基,改元‘永平’。”她的声音在门楼上回荡,清晰而坚定,“朕愿与天下百姓共治天下,共享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永平皇帝登基后,大封群臣。

厉延贞任尚书左仆射,总领百官。他跪在殿中,接过圣旨,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上官婉儿为内舍人,掌管制诏。她站在太皇帝身侧,手持玉笏,仪态端庄。

张昌宗、张易之被授予闲职,不得干政。两人虽有不满,但不敢多言——厉延贞的人就在殿外站着。

娄师德加封太师,赐宅第、金银、绸缎。他颤巍巍地跪在殿上,老泪纵横:“臣……谢陛下隆恩。”

郑灵芝被任命为司农卿,负责清查天下田产。她在朝堂上宣誓:“臣必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李义元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参与科举改革。他上书建议:科举糊名制,扩大寒门取士,彻底打破士族对仕途的垄断。

王氏、李氏等士族纷纷上书表示效忠新朝。他们的奏折写得文采斐然,字里行间全是恭维,但谁都知道,他们是怕了。

太平公主登基后,厉延贞的建议下推行了一系列新政。

一、科举改革

这是最重要的一项改革。

以前的科举,试卷上写着考生的名字、籍贯、出身。考官一看,知道这个人是崔家的、那个是卢家的,就算他写得狗屁不通,也得给个高分;而寒门子弟写得再好,也只能排在后面。

厉延贞推行糊名制——试卷上不写名字,只写编号。考官阅卷时,不知道谁是谁,只能凭本事打分。这样,寒门子弟就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

消息传出,寒门子弟欢欣鼓舞,士族门阀咬牙切齿。

“这是断我们的根!”崔氏残余的人在暗中咒骂,“没有科举,我们的子孙还能做官;有了科举,我们的子孙连官都做不成了!”

但他们不敢公开反对。因为反对的人,都已经被清算得差不多了。

二、清查隐田

这是郑灵芝负责的一项改革。

士族门阀多年来隐瞒了大量田产,不交税、不纳粮。有的田产挂靠在寺庙名下,有的田产登记在仆人名下,有的田产干脆就没有登记。光是荥阳郑氏,就隐瞒了三万亩田产。

郑灵芝带着人,一家一家地查。她不畏权贵,不徇私情,查到谁就是谁。郑氏安远堂的人也不例外——该交税的交税,该充公的充公。

有人劝她:“郑大人,您也是士族出身,何必为难自己人?”

郑灵芝冷笑:“我不是为难自己人,是为国效力。士族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特权,也该为国家出点力了。”

半年之内,清查出的隐田多达百万亩。这些田产或充公、或分配给无地的农民,朝廷的税收增加了三成。

三、平反冤狱

这是娄师德负责的一项改革。

来俊臣等酷吏在武则天当政期间,制造了大量冤假错案。无数忠良被陷害、被处死、被流放,他们的家人还在受苦。

娄师德带着人,翻阅了数千份旧案卷宗,一一复核。凡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的案件,一律平反;凡是陷害忠良的酷吏,一律清算。

来俊臣虽然已经死了,但被牵连的人还在。他的党羽被一网打尽,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有的被贬为庶民。

数百名被冤枉的官员得到平反,官复原职或追赠官爵。他们的家人得到抚恤,哭声和笑声在神都四处响起。

士族门阀在厉延贞的打压下彻底衰落。

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姓七望,如今只剩下空架子。崔氏、卢氏两族更是沦为庶民,连祖宅都被充公了。他们的子孙要跟寒门子弟一起参加科举,考不上就没有官做。

王氏、李氏、郑氏因及时投靠新朝,得以保全部分产业。但他们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了。他们的子弟要老老实实地参加科举,要规规矩矩地交税纳粮,要恭恭敬敬地对待寒门出身的官员。

“士族门阀千年基业,终于倒了。”厉延贞对娄师德说。

“倒了就好。”娄师德捋着胡须,“这些人压了寒门上千年,也该让寒门喘口气了。”

新政推行了三年,朝廷上下已经走上了正轨。永平皇帝是一个有能力的皇帝,上官婉儿是一个称职的内舍人,郑灵芝、李义元等人也都各司其职。朝中人才济济,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厉延贞上书请求归隐。

永平皇帝不舍:“你走了,朕怎么办?”

“陛下英明神武,朝中人才济济,不缺臣一个。”厉延贞叩首,“臣只想回老家,种种地、看看书、陪陪家人。”

永平皇帝沉默了很久,最终准了。她赐给他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良田百亩,还写了一幅字:“功成身退,天下无双。”

厉延贞回到盱眙都梁山。

盱眙是个小县城,在淮河南岸,山清水秀,民风淳朴。都梁山是城外的一座小山,不高,但林木葱郁,溪水潺潺。厉家的老宅就在山脚下,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是厉阿翁年轻时种的。

厉阿翁已经走了,如今这座宅院就剩下他自己了。

所幸的是,永平皇帝登基之后,谢康就带着谢醉文先一步返回了盱眙。如此,厉延贞也算不上孤单。

厉延贞跪在阿翁和父母的墓前,烧纸、上香、磕头。

“阿翁,阿郎,阿娘,孩儿回来了。”他说,“祖父的冤已经平反,叔父也认祖归宗了。你们安息吧。”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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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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