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天然的对立

【想过也许会差些年岁，但是没有想到会差这么多。】

【看来这还真的不能乱喊姐姐了，不然就差辈了，而且还是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哇哦~”

梦境天使看着楚寒行手中的两份名册，微微扬眉，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和好奇。

祂看向楚寒行，然后拉长了调子。

“无眠者，告诉我——”

楚寒行脊背微微绷紧，等待着对方的问题。

“如果我称呼基里安为大叔，称呼玛伦为姐姐，那么请问我的辈分是什么呢？”

楚寒行:？

【『非正经研究所』:嘶，这倒是一个好问题，让我们一起来算一下，如果真的要分析的话，那就得看站在谁的角度上去称呼】

【『渔村的渔』: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是这些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是人，实际上是一个个都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吧？】

【『一个普通的蓝人』:我靠，到底是吃的什么东西，能够延年益寿，还能够重返青春啊？】

【『收手吧阿祖』:可恶啊！想不到玛伦小姐姐居然是个年纪大我几十倍的老阿婆，我又要失恋了，呜呜呜——】

【『传统的李江』:没关系的，兄弟，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百抱金山，年纪什么的，都是小事情】

【『王维诗里的人』:难道你们就不觉得有点恐怖吗？那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死人名字，这在遗传学上根本就说不通，正常繁衍，再怎么衰减也不可能断成这样啊……】

【『夜游神』:到这个时候难道还讲究科学吗？那有什么用啊？明显很多都是非自然死亡的呗】

这里面最有信息价值的，应该就是这两本族谱了。

而在这一间石室的尽头，还有着另一扇门。

不知道通往的是何方？

“走吧，无眠者，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下一扇门会通往哪里呢？”

楚寒行放下手中的族谱，都已经到这里来了，自然是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

依旧是怪诞蜘蛛先打头阵，等确定了一部分情况之后他们再跟上去。

穿过骨牌室继续往里走，石阶开始向下倾斜，远远比刚才更加陡峭。

温度下降了一截，空气变得更沉，咸味里多了一层铁锈的底调。

这次的石阶上，能够看见有些暗沉的痕迹。

最后在这个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由粗石凿成的拱门。

进入这个拱门之后，他们也来到了一处极大的空间之中。

这一处密室，虽然小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比刚刚的房间小多少。

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一种逼仄窒息的感觉。

密室里面放着很多屠宰的工具，从上方垂落下来的有铁链，还有一个个巨型的挂钩，闪着寒光。

还在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器具，大大小小的砍刀，尖刀，剔刀，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其他的架子上，摆着几件更小的工具，形状奇怪，弯的、钩状的、带锯齿边缘的，看不出确切用途。

但是从上面的痕迹来看，每一件都曾经被使用。

地面是整块深色岩石凿成，微微隆起，像是一块祭坛。

石台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弧形凹槽，绕着房间底部一圈，像一道道排水道。

凹槽内壁的颜色比周围的石材深，像被某种暗色液体反复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却又被仔细清理过，没有积存任何残渍。

就在这时，楚寒行从口袋之中拿出了一个像镜子又像眼睛的东西。

那眼珠子似的东西被楚寒行拿在手中。

似乎感知到这一间密室里阴寒诡谲的气息，疯狂地颤动起来。

原本如同镜面的灰白处慢慢浮现出像是瞳孔一样的红点，转动着。

此物为【溯影之眼】，能够回溯出这间密室之中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使用的条件也颇为苛刻。

必须是这件污染遗物喜欢的环境或者是让其苏醒的气息，它才会选择去回溯。

这间密室就算被清理的极为干净，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污染诅咒气息都没有。

可是却总给人一种绝望沉重，满是疯狂的感觉。

【溯影之眼】

【创造材料:来自一位徘徊在时间裂隙的古老生物，该生物以记忆为食。

其眼球能够追寻吸附时间环境中的残留画面。脱落后仍具有『回溯』的特性，被拾取者打磨成薄片】

【污染程度：C（需要使用者将其放置在特定的环境中，将其唤醒）

使用者需在较为清醒的情况下使用，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在使用后，使用者将可能会经历同样的感官残留……】

看来这间密室里面发生过的事情，足够地诡谲混沌，所以这只眼睛才会如此地兴奋。

楚寒行将其放在中央的岩石之上。

只见那东西迅速长出红色的触须，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扎入岩石之中。

楚寒行张开五指，按在上面，紧接着闭上眼睛。

【哦——好吧，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拿出来用啊？】

萧归安眨了眨眼。

【要不我们待会也把气运之子的东西借过来用一用吧？】

【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是一穷二白呢，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萧归安顿时悲从中来，回头一看，他居然真的没有什么工资，也没有办法去购买某些东西。

但是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别人有的，我们也会有的！没有的话，我们就多多去争取！！】

只要把扮演度提升上来，到时候做到织梦成真，难道不是应有尽有吗？

而且这一次自己计划想要扮演的故事，也绝对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楚寒行低语了一声，“幽鲛……”

然后猛地将眼睛睁开，正好对上那双金灿灿的非人眸子。

金色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紧锁，里面带着锐利而具有压迫感的光芒。

“无眠者，你看见了什么？”

“这个玩意，能够借我玩一玩吗？我等下就还给你~

说着，梦境天使就朝着他手底下的【溯影之眼】伸出了手。

虽然说涉及了『时空』属性的污染遗物，祂现在并不具备。

但是无论是【作家】还是【烛龙】，如果能够把这玩意当成零嘴吃掉的话，也是聊胜无于不是吗？

反正祂们本来也就是一体的。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那【溯影之眼】赶紧将血红色的触须从底下的石块之中拔了上来。

然后直接钻进了楚寒行的衣袖之中，跑到对方胸口处藏着。

梦境天使的视线也随着【溯影之眼】移动，落在楚寒行心脏处。

楚寒行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种要被对方吞噬掉的感觉。

面前的堕落天使并没有在开玩笑，祂似乎真的把自己的【溯影之眼】吃掉。

至于所谓的有借有还，那更是不可能了。

他连忙站起来，然后后退几步。

“我可以告诉你看见了什么，但是这个东西，不能给你。”

“哦～你可真是小气啊，无眠者，我都说只是借来看看了，难道你觉得我会把它吃了不成。”

楚寒行顿了顿，没有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

而是尽量语气平静地回答对方的上一个问题，也就是他刚刚都看见了什么。

梦境天使轻轻地点了点下巴。

其实祂也没有真指望对方能够把那只眼睛给自己。

祂可是很讲道理的存在，绝对不会做强买强卖的事情的。

不过是一点有趣的小游戏罢了。

两个小请求，一个要求比另一个要求的层次高出许多。

那个更难以接受的请求，就会把对方的心理预期拉高。

然后再退回那个真正想让他们答应的请求，此时它已经被衬托成一个“相对合理”的选择，接受起来阻力就小了很多。

人们总是喜欢这样子退而求其次啊。

这样子，楚寒行就会尽量真切地告诉自己，刚刚对方都看见了什么。

虽然说没有办法尝到那个是什么味道，有一点小可惜就是了~

在楚寒行的描述之中，这间密室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揭开了些许帷幕。

刚刚楚寒行闭上眼睛之后。

脑中都是一片黑暗。

紧接着出现了些许亮光，然后便出现了这一间密室的模样。

周围的烛火都被点燃了起来，微微摇曳着。

接下来就是数道人影。

手中拿着闪着寒光的刀具。

石室中央，铁钩悬垂，上身似人，下身长着鱼尾的怪物被倒挂起来。

这种怪物上半身的肌肤苍白死寂，下半身的鱼尾骨刺突出，粗壮而丑陋。

没有眼球可以视物。

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声，铁链穿过对方的四肢，让它难以动弹。

听潮之民眼神伴随着痛恨和冰冷，拿着刀刃从怪物的下颌切入。

然后沿着腹腔划开。

血顺着四壁凹槽流淌，最终汇入装着血液的器具之中。

接下来就是手，被铁链拉直，然后被大砍刀直挺挺的砍下来。

最后是鱼尾，连带着后背的脊椎也一同被抽取了出来，黑色的血液喷洒出来。

怪物最开始还有着难听的嘶吼。

到了后面，却又几乎也不做挣扎，任凭血液和生机不断的流失。

怪物身躯的每一部分都被分割切好，装入了不同的箱子之中。

唯有那颗心脏——

居然被其中一个听潮之民吃了下去。

大部分出现在楚寒行脑海之中的，都是这样子的屠杀画面。

而这一间密室，也只用来屠宰同一种怪物。

古籍上所记载的『异妖』

绝对是自己在基里安房间里面看见的那幅画里的怪物。

应该就是自己正在找寻的【幽鲛】！

玛伦——

在这些碎片化的画面之中，楚寒行还看见了捧着血淋淋的心脏啃食的玛伦。

对方的面容非常接近画像上的中年模样。

还有基里安。

楚寒行也看见了对方。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冰冷无比，手起刀落，非常地干净利落。

楚寒行将自己所看到的画面，几乎没有保留的全部告诉了面前的梦境天使。

“这可真是太残忍了不是吗，无眠者——”

听完之后的梦境天使居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然后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残忍？

楚寒行不太理解。

只怕当初经过『幽歌之峡』的时候，在底下兴风作浪的就是这些【幽鲛】。

若是普通人出海的话，只怕会被它们所蛊惑，然后溺亡于海。

这种邪异的存在，怎么可能配得到同情呢？

楚寒行这么想了，自然也就这么说了。

对方那次跳入海中，恐怕早就见过这些怪物的真身了吧？

“你说船上那次吗？”

“可是，它们的歌声真的很美不是吗？”

梦境天使痴痴地笑起来，然后冰冷无比地说道，似乎不曾将任何生命放入眼中。

“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凡人心有邪念，贪欲不止，才会被蛊惑吗？”

当初在船上，会有那么剧烈反应的教廷主官和骑士，还有『渡音人』，不就暗示着某些事实吗？

为什么其他的人还能够勉强保持冷静？

而那些反应最剧烈的，却如同遭受了最严厉的审判一般，不断地忏悔，甚至撕扯自己的血肉呢？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做了不干不净的事情呢？

这些话，都是梦境天使所没有说出口来的。

但是同时也经历了这一切的楚寒行明白对方口中的未尽之意。

楚寒行和梦境天使对视而立，眼眸冷冷。

如果想要反驳的话，当然也可以从很多方面进行反驳。

例如说他们所犯之罪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而那些怪物却将其放大，想要将他们杀死。

当然也可以承认，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可能不犯错误呢？

可那也不是失去生命，饱受摧残的理由。

难道所谓的神明就可能永远不会做错吗？

恐怕就算是神明，恐怕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吧？

那么凭什么这些高维的存在，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审判人类呢？

说到底，他也是人类。

天然就是站在那些只有疯狂和黑暗组成的怪物对立面。

那些邪异的存在，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世间的生灵来说，都只会带来毁灭和死亡。

哪怕那并不是它们的本意。

但是它们本身的存在，就根本不可能和人类所共处，让他去理解同情，实在是很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