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差一点

这场屠杀依旧在继续。

哪怕有海中的怪物突破了听潮之民的防线，也会被教廷中人斩杀。

三天前的『第九音』因为【幽鲛】和那些被异化的海中怪物的袭击，根本就没有办法顺利地吟唱下去。

再加上那天恐怖诡谲的黑雾和黑雨，海上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了极为恐怖糟糕的程度。

直到今夜——

楚寒行感受着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撼的旋律，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感。

越来越多的其他海中生物开始往这里聚集。

但是它们并没有攻击舰船，而是汇聚在周围，哪怕是海中正在爆发极为恐怖的战斗，都无法驱赶它们。

在血色的海面之上，甚至不时有神秘的海中生灵跃出海面，仿佛也为着这动听玄妙的旋律而着迷。

然后楚寒行看着塔洛姆大主教从自己的身旁走过，飞身而起。

对方不断地升上高空，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小点。

只见塔洛姆大主教轻轻抬手，权杖便出现在对方的手中。

他一边高举权杖，另一手则拿着圣徽。

塔洛姆大主教的声音不大，平稳而克制，却以另一种形式回荡在深海之上，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圣徽为凭，诸堂听令。吾处已备，引歌将启。”

“旧路已断，新门当开。诸地大主教，同时守位——圣教一体，共候地母。”

巨大无比，如同大地地脉一般的暗黄色光芒出现在塔洛姆大主教的身上。

在他的眉心处，甚至也同时出现了一道圣徽。

塔洛姆大主教原本苍老无比的面容因为力量的注入，居然开始逆转时间的力量。

他原本如同枯槁一般的脸居然变得年轻起来，深灰色的眼眸之中带着锐利无比的光芒。

佝偻的身躯重新变得有力，挺拔地立于天地之间。

“起——”

塔洛姆大主教挥动着手中的权杖，直指下方的海域。

“轰隆隆——”

整片深海仿佛都在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然后再往上浮！

若是有人现在看见深海之下的景象，一定会十分惊恐。

那千年万年不变的海底，居然就像是经历了大地震一般。

突然被什么存在划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区域，纷纷断裂开来，高低交错，碎石滚动，然后硬生生地海面之上推动。

从黑暗之中出现，造成整片海域的震荡。

一道接一道的暗黄色光柱从天而起，居然是从数万米之下的海底上出现的。

极为玄妙古老的纹路在海底上面不断的交织涌现，最终勾勒成为一个极为神圣的符号，比圣徽要更加的庞大复杂。

指向也更加的明确——

那是指向神明的，【神徽】。

那些冲天的光柱不仅仅在海洋底下勾勒成了复杂的图案。

同时在突破了海面之后，也在天空之中，各个顶端也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如同牢笼区域的阵法。

那些死在了这一片海域之中的海中生灵血液则不断的融入了这一座牢笼和阵法当中。

其中最多的，便是那些【幽鲛】。

而楚寒行则无比胆寒地看着那些由幽鲛血液和魂灵交织而成的阵法的另一头，居然和九个【引歌童】连接在了一起！

这种触及『命』与『魂』的连接，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看见。

仅仅只能感受到一些力量的流动，似乎隐隐约约交织在了一起。

那些生灵和【幽鲛】的血液和魂灵被拉扯着，看着居然要填充进九个【引歌童】的身躯之中。

塔洛姆大主教一直说，【引歌童】的存在是为了引起【共鸣】，净化污染的。

到了听潮之城，除了用【共鸣】之力帮助那些身负污染的听潮城民。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所有的【幽鲛】，帮助听潮城民破除诅咒，消除黑雾。

可是此时此刻，那些【幽鲛】几乎要被屠戮殆尽，却为何还不召唤黑雾？

黑雾的可怕诡谲，只要沾上一丝一毫，现在的【幽鲛】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殒命于此。

楚寒行抬头看向被封锁起来的天空。

这个阵法和囚牢，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每个人的灵魂与肉体浑然一体，如此强行融入如此可怕数量的血肉和灵魂，怎么能够承受？

肉身和精神可能在一瞬间都会扭曲爆炸，人不死也疯。

这种如同无序缝合一般的怪物，楚寒行并非没有见过。

就算有圣力在不断地进行疏导强化和庇佑，也绝对不是常人可承受的！

为什么不停下来？！

楚寒行心脏狂跳，一阵接一阵的，来自最深处的深海的回应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除了这些源源不断从海域之中吸引而来的海中生灵，绝对还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在被吸引。

『第九音』绝非像是塔洛姆大主教所说的那样，只为了净化和迟滞【幽鲛】的反应。

它就像是在召唤深海之中的其他东西！！

楚寒行的脑海之中闪过玛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曾经询问过，是否能够从找到诅咒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

玛伦是这样回答他的，“那怪物是海中邪神的异种眷属，强大无比，而且隐匿于深海最深处，我们已经近万年不曾发现其踪迹……”

当问及是否有办法找到这异种眷属时，他们却对此避而不答了。

邪神的眷属——

楚寒行想到了壁画之上的所作的巨大生灵，那一只只数百米，甚至于近千米的怪物，【渊鲸】！

难道说——

楚寒行脑海之中疯狂运转。

不管真相究竟是如何，现在都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了。

塔洛姆大主教绝对有所欺瞒！

随着吟唱，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第九音』的旋律会让他觉得熟悉。

这样子的『第九音』，不正是那天他在沉没的北城听见梦境天使用祂手中的竖琴所演奏出来的吗？

只不过比起梦境天使所演奏的，现在的『第九音』不如对方那样地融合得更加完美。

想要杀死【幽鲛】，用【共鸣之力】净化，让【引歌童】继续『第九音』可以。

但是绝对不能再任由那些魂灵和血肉进入他们的身躯之中！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只会异化成同样诡谲可怕的怪物！

【引歌童】们将会彻底忘却自己，他们的灵魂将会杂糅粉碎，完完全全失去『人性』。

现在还没有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

就说明【引歌童】的身躯之中已经存在了大量的【锚点之物】。

他们的灵魂和身躯在一起程度已经被改造了。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净水』！

既可以容纳【幽鲛】，又可以驱动融合圣力！

面前的金发男孩眼尾已经开始出现淡青色的，像是鳞片一样的痕迹。

楚寒行眼中暗芒闪过，隐秘的力量从他的身躯之中分离出来，落在了甲板之上描绘的圣徽节点之处。

在确定『契绝楔子』已经种下之后。

楚寒行一边接着演奏，一边更加地靠近塞莱斯特。

然后借着弹奏竖琴时的动作遮掩，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试图去将塞莱斯特拉出当前的状态。

他要同时将塞莱斯特的吟唱打断，并且启动『契绝楔子』，隔绝圣力和底下的圣徽阵法。

本来这一切应该无人发现的。

就在楚寒行几乎快要碰到男孩的前一秒。

却见原本紧闭着双眸正在吟唱的塞莱斯特猛地睁开了眼睛。

楚寒行瞳孔紧缩。

那一双金眸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

就是这一瞬间——

异常的波动瞬息被察觉到了。

只见面前的金发男孩往后退去，然后蓦地抬手。

磅礴汹涌的圣力喷腾而出，将试图破坏这一场仪式的楚寒行驱逐。

青年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这不是塞莱斯特所做的，而是最上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塔洛姆大主教所做的。

但是青年却并没有落入海中。

他在半空之中就将那些此刻如同高山一般沉重的圣力化解开来。

然后落在了舰船最前方的桅杆之上。

楚寒行低蹙着眉眼，想到刚刚对上的金发男孩的眼睛。

只差一点点。

他绷紧了薄唇，然后抬头往上去，正好和塔洛姆大主教对上视线。

对方一脸肃穆沉静，眼底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在看见楚寒行之时，似乎又轻叹了一口气。

“停下来，大主教，你这样会杀死塞莱斯特他们。”

楚寒行冷峻的声音也会回荡在这一片海域之中。

这到底是对方自己想做的。

还是说，教廷众人，还有这满城的听潮之民都是帮凶呢？

玛伦和已经死去的基里安，他们知道吗？

此刻和他站在对立之面的，究竟会有多少人？

“你正在把他们改造成那些怪物——”

原本立于甲板之上【引歌童】们被圣力裹挟着，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围绕在他们身边圣力也变得更加强大牢固。

【引歌童】和其他的【渡音人】已经完全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动静，完全沉浸在『第九音』的吟唱之中。

楚寒行的质问并不能让塔洛姆大主教给出其他的反应和回答。

但是却足以让他知道，在这一场仪式之中，也还有未知全貌之人。

一道白色三叉戟从海面之下飞起，带着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刺向上空之中。

却也同样被看似无穷无尽的圣力屏障抵挡住了，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被重新按照原本的轨迹击回。

一只被杀死的，庞大无比的海章鱼漂浮在海面之上，而在它的头颅之处。

刚刚那把白骨三叉戟就是从那个空洞之中穿梭而来的。

一道身影出现在空洞之上。

赫然就是玛伦。

此刻已经是怪物模样的玛伦稳稳当当地接回白骨三叉戟，也朝上方望去。

她的目力足够。

此刻不用再楚寒行再说些什么。

她也清晰无比地看见了身躯在不断变化的【引歌童】。

九个孩子的皮肤开始出现纹路，垂落在身侧的双手长出尖锐的长甲。

背脊变得佝偻起来，耳尖的血肉扭曲着，居然慢慢变得透明起来，然后不断地变长。

只怕是隐藏在衣物之下的手脚此刻也出现了异变。

“塔洛姆！——你在做什么？！”

玛伦抬起手中的白色三叉戟，声音嘶哑难听地问道。

这些孩子，身躯在发生着这样子的异变，却居然还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们的模样，他们所发出的声音和旋律越来越接近【幽鲛】，越来越像是那些怪物！

人——

是可以如此地变成怪物的吗？

这样的念头在玛伦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但是很快就被她此刻的怒火掩埋。

“这和我们之前所说的不一样！”

只要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那些【引歌童】们现在在承受着什么。

当『第九音』彻底结束的时候，这些孩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哪怕圣光再如何散发着圣洁伟大的光辉，都不遮掩现在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献祭，一场谋杀。

塔洛姆大主教垂下眼眸，终于回答道。

“玛伦，我对你的承诺始终不变，那些怪物会来的，而它们也将会被神明惩戒，你们的诅咒会就此终结——”

“只是代价——或许和你所想，会有些许不同。”

“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主，为了此间世界的未来，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诸位，你们会明白的。”

塔洛姆大主教看起来极为悲悯地说道，此刻变得年轻而强大的他，仿佛真的是一尊天降的神明。

他缓缓地落下身躯，来到了塞莱斯特的面前。

此刻围绕在金发男孩身边的圣光是最为强大浓郁的。

“塞莱斯特，好孩子，一切很快就会终结，我们将一起回归神明的怀抱。”

“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

楚寒行身上已经被黑甲覆盖，整个人气息变得冰冷而可怕，他要终止这场仪式。

现在圣力全部都汇聚在上方，如同坚不可摧的屏壁一般，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

那就把一部分根基毁掉！

这些舰船甲板之上镌刻的圣徽也是组成这些纹路和阵法的一部分。

毁掉的话，一定能削弱部分圣力。

而在这时，周围的教廷主官和圣骑士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