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契约
喧嚣散尽，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
玄宝门弟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他们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则是惊叹和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似乎很年轻，可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不仅解决了九幽宫宫主，自己还毫发无伤，甚至轻描淡写地就遏止了冥煞的自爆。
要不是他，他们这群人这会儿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萧沐愣愣地看着前方，就在这时，他和转过身的青年撞上了视线。
萧沐心神剧颤，一时说不清自己这是何种心绪，也忘了移开目光。
“啊——”
一声惨叫在萧沐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见大势已去正准备逃遁的段既明被青年定住了身形，扔到了他们的面前。
虽然对方没说话，但玄宝门众人还是看出了他的意思：
这个人，你们自己处理。
弟子面面相觑，虽说眼前的人阻止了冥煞，但如此强大又神秘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还是让他们不安，愣是没人敢动。
玄宝门掌门也在观察着他，眼神复杂无比。
如今玄宝门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段既明和冥煞念念不忘的蚀魄宝典。
莫非……他也是冲着宝典来的？
掌门长叹一口气，有苦难言。
当年出现在九幽宫的那部蚀魄宝典确实已经被毁了，烧得渣都不剩了。后来玄宝门的开派祖师将蚀魄宝典凭着记忆默写了出来，修炼途中他很快发现，宝典中的内容确实能令人进步神速，但越往下练，极容易走火入魔，最后丧失神志。
于是祖师毁了蚀魄宝典的下半部，并将上半部封存，以此警示此后的每一代掌门人。
谁曾想被弟子段既明得知了蚀魄宝典的存在，在段既明离开玄宝门后，掌门人心知不妙，为防更坏的事情发生，便只有将那上半部也毁了。
如今哪怕是半部，他也拿不出来啊。
这时，李凭儿“哇呜”一声突然扑倒在了青年的面前，将玄宝门众人挡在身后。
只因李凭儿看见对方收拾完冥煞和段既明，就在那里整理紫金铃，还要收起来。
这是不是在借机点他？
让他自己出来承认错误？
于是李凭儿牙一咬，心一横，往众人面前一挡，一副舍生取义的壮烈模样，“偷你的东西是我一人的主意！既然你都追到这里来了，我也认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是，我的同门并不知情，你放过他们！”
说到后面，李凭儿声音都哽咽了，说起来，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将要害得师门蒙难。
“凭儿！”掌门脸色惨白，从李凭儿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原委。
青年缓缓扫了一圈对面的众人，才发觉几乎所有人仍然一副紧绷的状态。
“我确实是跟着你才进来的，实属无奈之举，起来吧，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他伸出手，眼角还带着眼泪的少年茫然地抬头看他，或许是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杀伐之气，李凭儿的手也顺势慢慢搭上了他。
青年对着掌门躬身一揖道：“在下林知聿，见过掌门。今日贸然至此，多有唐突，还望掌门宽宥，莫要怪罪。”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约定。掌门，可否单独说话？”
……
萧沐处理完段既明的事，回来便看见李凭儿在掌门的门前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萧沐一巴掌往他头顶拍去。
“好痛！”李凭儿刚要发怒，回头一看是他，干巴巴道：“师叔。”
“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李凭儿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掌门人的房间，小声道：“我好奇嘛！”
萧沐皱眉：“这么久了，他们还没出来？”
李凭儿点点头。
“你在这里可有听到什么大的动静？”
李凭儿摇头。
“掌门的伤还没好，我担心，这个人来历不明，若是又起了歹心，对掌门下手……”
“师叔，你就是想太多了！放心吧，他要动手，早动手了，之前根本就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你个毛小子，你懂什么，还维护起外人来了，我看你是不知人心险恶……”
掌门的传音打断了两人的议论——
“萧沐，进来吧。”
萧沐进了房间，首先看见的便是那一抹素色。
说起来，青年的气势并不强盛，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但却不知为何，存在感极强，意外的抓人眼球。
他愣愣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看过来，他才急忙移开了视线。
随即又想到，方才自己与李凭儿在外面的对话，他莫不是都听见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沐的脸慢慢涨红了，满心都是窘迫与羞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既明的事，可已处理好了？”
“回掌门，我将他关在了悔过崖，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
段既明自食恶果，中了碎魂钉，虽然萧沐没有立即了结段既明的性命，但废了他的修为，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因为受不住碎魂钉而死去。
掌门心知就是因为上一次的心软，只是将段既明赶走，今日才险些让玄宝门覆灭。
对于萧沐的安排，他并未有任何异议，片刻的怔忪后，只是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老朽管教不严，让仙君见笑了。”
他将萧沐唤到身边，将方才林知聿交给他的东西放在萧沐的面前。
一个四四方方的储物盒。
萧沐的手放上去，灵识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具白骨。
萧沐：“这是？”
掌门的手微微颤抖着，将符牌递到他跟前。
玄宝门。
伏珏。
“……他折在了化浮城的地宫中，林仙君与他达成了契约，答应要将他的尸骨送回玄宝门……”掌门将林知聿方才说的话一一告知了萧沐。
伏珏是他即位掌门之后收的第一个弟子，自伏珏多年前离开玄宝门后，再未有只言片语传回来，音讯全无，派出去找他的弟子也全部无功而返。他心中也隐隐有了预感，想过伏珏或许已经不在人世，只是当真正确认伏珏的死讯，还是让他忍不住悲从中来。
掌门双膝一弯，对着林知聿便要重重叩拜下去，须发微颤，声音里满是郑重与感激：
“今日若非仙君出手，老朽与门下弟子怕是早已身遭不测。有劳仙君将老朽徒儿骸骨送归山门，使其得以入土为安，此大恩大德，我玄宝门上下没齿难忘。”
一股温和的力道轻轻将他托起，不叫他真的拜下去。
“掌门不必行此大礼，与其说是我的功德，倒不如说是伏珏救下了你们。当初在地宫，若是没有伏珏留下的锦囊，我怕是也没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林知聿有意缓和凝重的气氛，让他们心中的负担不至于那样重，他眨眨眼，“今日我若是对玄宝门的事袖手旁观，伏珏知道了，怕是会后悔，在地宫中遇上的竟然是我，白白让我捡了便宜。”
掌门听出了他话里的安抚，动容不已，却又忍不住震惊，这样厉害的人物，何至于对他们如此耐心。
下一秒，掌门胸口剧痛，难以忍受，呕出一滩鲜血，整个人软了下去。
“掌门！”萧沐声嘶力竭。
掌门中了碎魂钉，与冥煞打斗又消耗了不少精力，加快了体内碎魂钉的侵蚀，只怕是——
见林知聿将手探向掌门的胸口，萧沐下意识挡住了他。
林知聿微微叹口气，“你还不信我？”
萧沐直直地看着他，似乎企图完全地看清看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