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女帝的掌心宠?以江山为聘,生死不离
紫宸殿的烛火,整整燃了一夜,烛芯燃尽落下点点烛泪,鎏金梁柱被灯火映得流光溢彩,反倒晃得人眼晕,满室皆浸着深宫独有的沉肃与孤寂。
云景芸指尖紧捏一支朱笔,玄色帝袍上的十二章纹针脚细密,在灯火下泛着慑人冷光,威仪自生。她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被灯火拉长在金砖地面上,周身散出的帝王威压,沉得殿内一众内侍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垂首屏息侍立。
傅云涧被她柔声打发去寝殿歇息后,偌大的紫宸殿内,便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单调又孤寂。
满朝文武、宫中人等,皆以为刚册封王君的女帝,本该与心爱之人柔情缱绻、蜜意相依。
唯有云景芸自己心底清明——
这万里江山,这躁动不休的时空裂隙,这虎视眈眈的满朝文武,从来都只能靠她自己,无人可依,无人能替。
窗外的勿忘花肆意疯长,淡紫色的花藤顺着朱红栏杆蜿蜒攀爬,一夜之间便爬满了整座殿外廊台。夜风穿堂而过,清甜的花香毫无阻隔地钻入殿内,缠上笔尖,却解不开女帝眉间的沉郁。
云景芸缓缓搁下笔,指尖用力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那是五年前时空裂隙大爆发,她被狂暴的时空能量狠狠灼伤,痛到极致时,生生用指尖抠出来的印记,每一道凹槽里,都藏着当年九死一生的惨烈。
指尖一触碰到那道凹槽,尘封五年的画面便瞬间炸开,汹涌地涌入脑海。
那时的傅云涧,还只是她身边一名沉默寡言、誓死效忠的死士,自身灵力早已耗损殆尽,却在裂隙冲击波袭来的刹那,疯了一般扑到她身前,用单薄却坚定的后背,替她扛下了十之八九的致命冲击。
他后背上那碗口大小的狰狞疤痕,是她亲手握着药膏,日复一日、无数次为他换药包扎。
他鬓角那缕刺眼的银丝,是当年燃烧本命灵力,硬生生扛下时空锚点崩塌的重创,才留下的永世印记。
旁人只道龙国王君风光无限,与大夏女帝同尊共礼、共掌江山,是世间最极致的荣宠。
只有云景芸清楚——
暖意越浓,碎裂越狠。
用性命堆砌而来的片刻安稳,终究抵不过时空裂隙的吞噬,早晚都会被一口吞尽,不留分毫。
那些刻骨铭心的承诺,听着动人,实则最是易碎,经不起半分风雨摧折。
三日后,傅云舟身披银甲、头戴战盔,正式领北疆大将军印,奔赴边境。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腰悬长剑,双手捧着那枚刻着“凰”字的青铜镜,直直跪在皇宫正门前,少年意气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宫瓦都微微颤动:“陛下!兄长!臣必定将北疆雪线外推三十里!北境来犯之敌,但凡敢踏我大夏疆土,一律杀无赦!”
傅云涧缓步上前,指尖轻点青铜镜面,淡淡灵光瞬间炸开,融入镜中:“镜内封存了我的本命灵力,危急关头催动,我便能瞬间感知,即刻驰援。北疆苦寒,莫要堕了傅家的威名,更莫要让陛下忧心牵挂。”
云景芸立在高高的宫楼之上,玄色帝袍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尽显帝王威仪。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傅云涧,语气看似淡漠疏离,眼底却藏着倾尽天下的信任与笃定:“你镇守朝堂中枢,云舟驻守北疆边境,这大夏江山,该彻底安稳了。”
傅云涧抬手,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拭去她发间沾染的勿忘花瓣,目光坚定得不容撼动:“臣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护陛下一人。时空裂隙若敢异动,臣必先粉身碎骨,绝不让陛下再孤身涉险,再受半分伤害。”
他话说得坦荡赤诚,体内却早已翻江倒海、剧痛难忍。
灵力经脉寸寸开裂,陈年旧伤日夜噬咬心脉,丹田灵力日渐枯萎衰败,生机一点点流逝。
他不敢说,不能说,更不能让她知道。
女帝刚刚坐稳江山,朝堂局势初定,百废待兴,他绝不能做那个拖累她、垮掉她心神的累赘。
接下来的数月,天下太平得不像话,仿佛所有的纷争与危机,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傅云舟在北疆连战连捷,捷报一日三传,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秦砚镇守西域,率铁骑横扫不服各族,铁腕镇压一切叛乱,再也无人敢提以女子和亲换边境和平的荒唐言论;
苏珩日夜不休,疯魔般钻研星盘与日照玉,时空裂隙的一丝一毫波动,都尽在掌控之中,从未出过半分差池。
紫宸殿上,时常出现帝君同坐、共批奏折的温情画面。
傅云涧总能精准稳稳地接住她累到滑落的朱笔,她熬夜理政时,那碗安神汤永远温度刚刚好,入口暖心。
云景芸偶尔卸下冰冷坚硬的女帝面具,卸下满身威仪与防备,像个寻常温柔的女子,静静靠在他肩头,独享片刻安宁。
偏殿庭院里,勿忘花开得轰轰烈烈,漫山遍野般铺满院落,淡紫成片,香气浓郁。
云景芸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眉眼间漾起难得的笑意,轻声道:“勿忘,莫忘。你我之间,生生世世,永远不许相忘。”
傅云涧从身后轻轻揽紧她,喉间腥甜狂涌而上,他硬生生咬牙咽回心底,压下五脏六腑的剧痛,声音依旧温柔缱绻,听不出半分异样:“臣此生,心中眼中,唯陛下一人,生死不离,天地为证,绝不违誓。”
灵力彻底紊乱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脸上却依旧笑意温柔,藏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却忘了,他们朝夕相伴五年,心意相通,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分毫异样?
那夜,云景芸起身批阅紧急军报,刚走出殿门,便听见偏殿庭院传来压抑至极的咳嗽声,那声音强忍痛苦,却还是漏出了几分难耐的痛楚。
她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看清眼前一幕时,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傅云涧虚弱地扶着花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一方白绢紧紧捂在唇边,待他缓缓摊开,刺眼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幅锦缎,触目惊心。
飘落的勿忘花瓣落在血迹之上,淡紫与猩红交织,看得人心脏骤停,痛彻心扉。
手中的奏折“啪嗒”一声砸落在地,云景芸疯了一般冲过去,稳稳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痛惜:“傅云涧!你到底瞒了我多久!你是不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傅云涧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沾着未干的血迹,眼底只剩满满的愧疚与不舍,声音虚弱不堪:“陛下……臣只是些许小伤……不碍事的,莫要忧心……”
“小伤?”
云景芸红着眼,直接抓过他的手腕,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探而入。
下一秒,她浑身冰冷,面无血色,身形踉跄,心底只剩绝望。
他经脉尽毁,灵力溃散,丹田彻底枯萎,生机已然断绝!
全都是当年强燃本命、死守裂隙,落下的无药可解的绝症!
“苏珩!立刻滚过来!即刻!”
她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抱着傅云涧绵软的身体狂奔回寝殿,小心翼翼将他轻放在榻上,疯了一样往他体内渡入自身灵力,想要留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可她倾尽心力输出的灵力,一进入他体内,便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波澜都掀不起,丝毫作用都没有。
苏珩连夜狂奔,衣衫凌乱地冲进殿内,俯身诊脉之后,“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苦涩又绝望:“陛下!王君他……生机早已耗尽,臣强行以灵药续命,最多也只能撑一月……臣,臣真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云景芸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眼眶通红,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绷不住,汹涌滑落:“他答应过我,要与我生死不离!他答应与朕同尊共掌江山!你现在告诉朕无能为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倾尽天下,朕都要他活!我一定要他活!”
傅云涧虚弱地睁开眼,指尖轻轻抬起,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陛下别哭……臣这一生,护了陛下五年,守了大夏五年安稳,足够了……只是不能再陪你看遍山河万里,不能再替你挡去所有风雨了……臣走后,别再熬夜理政,别再凡事都自己硬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庭院里的勿忘花,替臣好好照看……勿忘,莫忘……”
接下来的一月,云景芸罢朝弃政,抛开所有朝政与江山,日夜守在榻前,亲自为他喂药擦身,寸步不离,半步不离。
那个杀伐果断、冷心冷情、威震天下的大夏女帝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怕爱人离世、满心恐慌与不舍的普通女子。
秦砚从西域狂奔回京,一身铁甲未卸,虎目含泪,重重跪在榻前,一拳狠狠砸在地面,铁甲瞬间崩裂:“末将愿以十年寿元,换王君一线生机!求上天垂怜!”
苏珩闭关不出,疯魔般钻研逆天续命秘术,眼底星光尽碎,只剩满心愧疚与无力:“臣穷尽毕生所学,依旧拦不住天命,终究是愧对陛下,愧对王君……”
傅云舟抛下北疆所有军务,快马加鞭、昼夜不休地赶回京城,跪在榻前,紧紧抱着那枚青铜镜,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兄长!你说过等我凯旋归京!你说过要看我拓土开疆、建功立业!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丢下我们!”
傅云涧最后一次缓缓睁开眼,目光虚弱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云景芸脸上,眼底盛满了不舍与眷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气若游丝,字字泣血:“陛下……臣走了……勿忘……千万莫忘……”
话音落,手无力垂下。
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周身残存灵力尽数散尽。
鬓角那缕银丝,再无半分生机,彻底归于沉寂。
云景芸抱着他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有死寂的沉默,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唇瓣被她狠狠咬得鲜血直流,眼泪无声砸落在他的衣袍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凉透心底。
她想起紫宸殿册封大典上,他双手接过龙君玉印,眉眼温柔望着她的模样。
想起时空裂隙边缘,他义无反顾扑到她身前,用后背替她挡下致命死劫的模样。
想起偏殿花架下,他揽着她,轻声许诺生死不离的模样。
想起昨夜,他还温柔替她拂去发间花瓣,满眼都是宠溺的模样。
原来世间最痛的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曾经拥有过太多美好,好到余生漫漫,只剩回忆一遍遍凌迟心肺,痛不欲生。
“传朕旨意——”
云景芸缓缓起身,周身气压低至冰点,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剩杀伐与死寂:“龙国王君傅云涧,护国有功,救驾有功,以帝王之礼厚葬!陵址定于裂隙旁灵山!朕要他亲眼看着,这大夏江山千秋万代,时空裂隙永远不得祸乱人间!”
她将龙君玉印,与自己的帝王玉玺并排摆在紫宸殿案头,日夜相对,仿佛他从未离开。
殿外的勿忘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藤黄叶败,如同她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再无生机。
下葬那日,天降罕见暴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覆盖整座京城,天地一片素白,如同为王者送行。
云景芸一身素白孝衣,孤零零站在墓碑前,漫天风雪染白了她的帝袍,也冻僵了她的心。
“傅云涧,你食言了。
江山我来守,云舟我来护,裂隙我来看管。
可这世间,再也无人懂我,无人等我,无人再替我扛下一切风雨。”
傅云舟跪在墓碑前,将那枚青铜镜恭敬置于碑前,重重叩首,额头渗血:“兄长安息!臣弟必定死守北疆,誓死护陛下周全,完成您未竟之志,护我大夏万里河山!”
秦砚、苏珩立在漫天风雪中,满心沉重与悲戚,垂首不语。
他们曾承诺,要与女帝共战裂隙边缘,同生共死。
可如今,那个最疼她、最信她、最懂她、护她入骨的人,还是先走了。
只留她一人,扛着万里江山,扛着无尽思念,扛着生生世世的遗憾,独守这天下之巅。
重回朝堂,云景芸再度变回那个冷血狠绝、杀伐果断的女帝。
眼底再无笑意,心中再无暖意,只剩铁石心肠的杀伐与镇压。
她加重重兵镇守时空裂隙,命苏珩日夜升级星盘监测,令秦砚死守边防,令傅云舟即刻返回北疆,完成拓疆三十里的誓言。
紫宸殿的龙椅,她依旧独坐。
身旁的王君之位,永远空悬。
帝印与龙君玉印并排摆放,却再也不会一同盖下,再也没有并肩理政的温情。
偏殿庭院,勿忘花枯断枝头,从此岁岁年年,再也不曾开放。
数月后,时空裂隙爆发前所未有的狂暴异动,能量翻滚咆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眼看就要崩塌席卷整个人间。
云景芸孤身降临裂隙之前,帝王玉玺高悬头顶,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暴涨,周身帝威浩荡。
她遥遥望向灵山方向,声音轻缓,却带着决绝:“傅云涧,朕来陪你。
这一次,朕亲自封印裂隙,守住你用性命守护的江山,绝不辜负你,绝不辜负这天下。”
说罢,她纵身便要跳入裂隙,以自身为祭,以魂魄为锁,永世镇压裂隙。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傅云舟、秦砚、苏珩率领众人疯狂冲来,死死拦住她,泪流满面。
“兄长若在,绝不会让您独自送死!臣弟绝不允许!”
“末将愿率铁骑,粉身碎骨镇守裂隙,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换陛下安然!”
“王君临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若殉了裂隙,九泉之下,如何与王君相见!”
云景芸看着眼前拼死阻拦的三人,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微微一颤。
她收回周身灵力,立于狂风之中,帝袍猎猎,字字如刀,响彻天地:“朕以大夏女帝之名起誓:此生镇守时空裂隙,守护人间安宁,完成傅云涧遗志,不负他,不负天下苍生!”
她终究没有死。
可她的心,早已跟着傅云涧,一同埋进了灵山黄土之中,永世封存。
此后岁岁年年,她独坐龙椅,执掌万里河山,镇压一方裂隙,成为世间最尊贵、也最孤寂的帝王。
身旁再无人并肩,案前的龙君玉印渐渐蒙尘。
每到深夜,她总会独自望向灵山方向,指尖一遍遍摸过龙椅上那道旧疤,轻声呢喃,语带哽咽:
“傅云涧,江山我守住了,裂隙我看住了,天下苍生安稳了。
可朕好想你。
这世间万般荣华,无上权力,都不及你陪在朕身边的一刻。
勿忘,勿忘。
你走之后,朕忘了怎么笑,忘了怎么安心,只记得你说过——生死不离。”
风吹过空旷的紫宸殿,卷起案上奏折,拂过并排的帝印与玉印。
风,吹不散入骨的思念,吹不回远去的故人,吹不开庭院里枯败的勿忘花。
时空裂隙仍在,万里江山仍在。
只是那个与她同尊共礼、共掌天下、许诺生死不离的龙国王君,
永远留在了时光深处,藏在了回忆里。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只剩女帝一人,独坐天下之巅,守着无尽孤寂,守着满城回忆,直到魂归天地,再与君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