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以后手上只拿笔
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先钻进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被过滤得柔和的阳光,让混沌的意识慢慢清明。
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着细巧的输液架,透明的药液正顺着管子,一滴滴往我手背上的针管里流。手被人轻轻握着,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带着点薄茧的指腹正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醒了?”
耳边传来王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松口气的沙哑。我缓缓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有点乱,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我挺久。他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见我看他,连忙放下杯子,另一只手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后怕:“还难受吗?医生说你是旧伤复发,加上过度劳累,得好好养着。”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王少立刻会意,拿起旁边的温水,用棉签沾了点,轻轻涂在我嘴唇上,动作细致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咋咋呼呼的他。“慢点,别着急说话。”他柔着声音哄我,“洛哥去给你买粥了,说你醒了肯定饿。”
提到詹洛轩,我才发现床边的另一张椅子空着。正想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詹洛轩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却在看见我睁着眼时,脚步明显顿了顿,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柔和取代。
“感觉怎么样?”他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伸手碰了碰我手背的输液管,确认药液流速正常,才在空椅子上坐下,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医生说你肋骨处的旧伤有点发炎,加上长期休息不足,才会咳血,得住院观察两天。”
我眨了眨眼,想跟他们说“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可看着王少眼底的红血丝,还有詹洛轩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上次在体育馆外咳血,他们就慌得不行,这次直接进了医院,怕是更担心了。
王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可别想着出院,医生说要养多久就养多久!以后拳馆加练不准去了,半夜上天台也不行,一天必须睡够八个小时,不然我就把你拳套锁起来!”
他说得凶,眼神里却全是心疼,连耳根都有点红。我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回握他的手。
詹洛轩在旁边打开保温桶,一股淡淡的小米粥香飘出来。他盛了小半碗,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我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驱散了干涩的疼。看着他们一个忙着喂粥,一个在旁边絮絮叨叨叮嘱注意事项,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突然变得软软的——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把我的伤、我的累都当成大事,是这种踏实的感觉。
“那我……那双节棍呢?没丢吧?丢了要被小白哥哥骂死了,毕竟是我借的。”
话刚出口,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静了半秒。输液管里药液“滴答滴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落在白色的瓷砖上,衬得这短暂的沉默格外明显。接着,王少“嗤”地一声笑出了声,握着我手的力道松了些,指腹还轻轻蹭了蹭我手背输液针旁边的皮肤,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刚从鬼门关绕回来,不惦记自己的肋骨疼不疼,不惦记什么时候能出院,倒先想着那根棍?命都快没了还怕被骂?”
嘴上说着凶巴巴的话,可他眼底的担忧早软成了一滩水,连带着耳根都泛着点浅红。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头柜最里面的角落,声音放轻了些:“放心,没丢。洛哥去楼梯间接你的时候,看见棍滚在台阶缝里,特意弯腰捡了的,还掏了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跟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根银白色的双节棍靠在角落——是小白哥哥特意给我选的轻量化款式,棍身印着细浅的暗纹,之前在天台磕到栏杆时留下的小划痕还清晰地留在靠近棍尾的地方,此刻金属部分被擦得发亮,连棍链衔接处的缝隙都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仔细打理过。想起小白哥哥平时对这根棍的宝贝劲儿,要是真丢了,他肯定会皱着眉念叨我“毛手毛脚”,现在看见棍好好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詹洛轩刚把空了的陶瓷碗放回保温桶,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头发还带着点外面的潮气,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底的光,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下放在病房储物柜里,等你能坐起来了,再给你拿过来看看。”他停顿了两秒,目光落在我手背上的输液针上,又补充了句,“不过医生刚才来查房时特意说,你肋骨旧伤发炎,还伴有轻微的肺部震荡,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双节棍暂时不能碰。”
“我知道。”我连忙乖乖点头,视线又落回那根双节棍上,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急慌——只要没丢,等养好了伤再还回去就行,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不让他们再担心。
王少在旁边伸过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避开了我耳后可能碰疼的地方,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棉花:“你啊,别的不惦记,就惦记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养伤才是正经事,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院,出院了还得在家歇半个月,这段时间就别想练棍、练拳的事了。”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等你彻底好了,别说双节棍,我陪你去拳馆练都行——前提是,你得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偷偷加练,更不许半夜摸上天台折腾,听见没?”
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看了看詹洛轩正弯腰收拾保温桶的身影——他正用湿巾一点点擦着保温桶的边缘,连沾了点粥渍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动作细致得不像平时那个连自己外套都懒得叠的人。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落在床头柜角落的双节棍上,让银白色的棍身泛着暖融融的光。
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点头应下来:“知道知道,这个冬天我都不练,行了吧?我只做肖静,手上只拿笔!上课记笔记,下课写作业,再也不碰拳套、不摸双节棍了,保证让你们省心!”
王少听了,这才露出点笑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这还差不多。要是敢偷偷练,我就把你所有的训练装备都收起来,连小白哥哥那边我都帮你拦着!”
詹洛轩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替我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我乖乖听话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轻柔:“饿不饿?还想再喝点粥吗?”
我摇了摇头,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为我忙前忙后的人,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叮嘱,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记得我在意的小物件,记得我怕被骂的心思,记得我需要被哄着才能乖乖养伤的脾气,把我所有的小事,都当成他们的大事来办。
可下一秒,王少刚才说的话突然撞进脑子里——“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院,出院了还得在家歇半个月”?!我猛地睁大眼睛,刚才还软乎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带着后背都下意识地想往上撑,却被肋骨处的疼拽得又跌回枕头里。
疯了吧?我这不过是咳了点血,撞了下旧伤,躺一下缓过来不就好了?今天晚上肯定就能出院,怎么还要住那么久?脑子里瞬间闪过教室里堆着的习题册、黑板上没抄完的知识点,还有上周刚定下的月考目标——要是住院一周,再在家歇半个月,功课肯定要落下一大截,年级第一的位置绝对要跑走了!
更要命的是爸妈——他们要是知道我因为练拳、打黑拳弄出内伤,还咳了血,肯定会气得发抖,少不了要骂我“不务正业”“拿身体开玩笑”,说不定还会直接停了我所有的训练,连学校都要跟着操心。一想到他们可能露出的失望眼神,我心里就发慌——我肯定是不能回家的,绝对不能!
“不是……”我连忙开口,声音因为着急而有点发颤,伸手抓住王少的胳膊,“我这躺一天就可以出院了啊?你看我现在好多了,不咳了,也不疼了!”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我还特意深吸了口气,可刚吸到一半,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少被我抓得一顿,低头看我的时候,眼里的笑意瞬间没了,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样子:“你少来这套!医生刚跟我和洛哥说得明明白白,你肋骨旧伤发炎,肺部还有轻微挫伤,必须住院观察,要是不彻底养好,以后留了病根怎么办?”他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很,“还想着出院?想都别想!功课的事我已经跟老师说了,笔记我每天给你带过来,洛哥也说帮你补数学,年级第一跑不了!”
我还想争辩,詹洛轩刚好发完消息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苹果,正用水果刀慢慢削着皮。他没看我,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医生的话不能不听。你要是偷偷跑,下次再受伤,我不会再管你。”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紧——詹洛轩从来不会说这种“不管你”的话,语气里那点刻意的冷硬,显然是真怕我再仗着年轻硬扛,把伤拖成病根。可一想到要在医院躺满一周,出院还得回家面对爸妈的念叨,我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抓着王少胳膊的手松了松,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软劲:“那……那我能不能不回家啊?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咳血住院,肯定要把我骂死,说不定还会把我拳套全扔了……啊对了!我住你家行不行?就住你家!”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这主意靠谱——王少家离学校就隔两条街,走路十分钟不到,以后补功课、拿笔记都方便;而且他家就他一个人住,清净又自在,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念叨;更重要的是,我的换洗衣服、甚至连常用的梳子都还在他衣柜最里面的格子里放着,跟在自己家没两样,根本不用折腾收拾东西。
王少被我这急乎乎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戳了戳我鼓起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挠痒,指尖还故意蹭了蹭我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耳尖:“你倒会选地方!我还没说答应呢,你就先把主意打好了?连后续‘福利’都敢直接提了?”嘴上说着不饶人,眼底的笑意却像化开的糖,甜得能溢出来,他转头跟詹洛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的默契不用多说,显然都觉得我这急脾气又好笑又可爱,才回过头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我额前的碎发:“不过行吧,你住我家正好,我还能盯着你按时吃药、按时休息,省得你又趁我不注意,偷偷摸去阳台比划两下拳。”
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刚才因为肋骨疼皱起的眉梢全舒展开了,下意识就想坐直身子跟他敲定细节,可刚用了点劲,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又猛地跌回柔软的枕头上,后背还没完全消退的酸胀感也跟着冒了出来。可就算这样,我嘴角的笑也没压下去,反而咧得更开,抓着王少袖口的手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撒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说好了啊,你得天天给我做三明治,就跟以前那样,煎两个溏心蛋,一片芝士,再夹两片生菜,酱要放番茄味的,不要沙拉酱!”
王少看着我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惦记着三明治的样子,又气又笑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了按我肋骨处没受伤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知道了知道了,两个溏心蛋,番茄酱,不放沙拉酱——你这记性,怎么就记吃的这么清楚?记医生的叮嘱怎么没这么上心?”嘴上吐槽着,他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记下“肖静的三明治:溏心蛋×2、番茄酱、生菜、芝士”,连字体都调大了些,生怕自己忘了。
旁边的詹洛轩刚把洗好的草莓放在盘子里,水珠还挂在鲜红的果蒂上,透着新鲜的甜意。听见我们的对话,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亮晶晶的眼睛上——那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期待,像盼着糖的小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指尖轻轻蹭掉草莓叶上的水珠,声音里裹着点淡淡的纵容:“别太惯着她,医生说她现在得清淡饮食,溏心蛋偶尔吃可以,不能天天吃。”
“知道了知道了阿洛!”我连忙抢话,生怕他不让王少给我做,身子又想往前凑,却被肋骨的疼拽得顿住,只能乖乖缩回去,语气软下来讨饶,“那我吃全熟的行不行?蛋黄煎得沙沙的,不流心,这样总清淡了吧?”
王少在旁边笑着帮腔:“全熟的没事,我明天就买新鲜的鸡蛋,煎得香香的给她夹三明治里。”
我一听这话,立刻放心下来,又想起放在储物柜里的双节棍,连忙补充:“对了,你们记得把我双节棍收好啊,别随便放在外面,要是被护士姐姐看见问起来,我还得解释半天。我保证,这住院期间绝对不碰它,就乖乖躺着养伤、看笔记,绝不瞎折腾!”
说着,我又把目光转向詹洛轩,眼神里多了点撒娇的意味,连声音都放软了些:“还有啊阿洛,你每天中午放学,还有下午放学,都要来看我,知不知道?王少要帮我带笔记,你就……你就陪我聊会儿天也行,或者给我带颗你上次买的那种薄荷糖,嘴里没味道的时候含一颗,特别舒服。”
詹洛轩拿着草莓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两秒,目光落在我认真的脸上,才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没了刚才叮嘱“清淡饮食”时的严肃:“知道了。中午放学给你带薄荷糖,下午过来陪你待一会儿。”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盘子边缘的草莓叶,又补充道,“双节棍我已经锁在储物柜最里面了,钥匙在我这儿,等你出院再给你。”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生怕他真把双节棍留到我出院,手晃得太急,差点碰到手边的输液管,王少在旁边连忙伸手扶了我一下。我稳住动作,看着詹洛轩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你直接还给小白哥哥就行,我不是说了吗?今年都不碰这些了,就安安心心上课、养身体,省得再让你们担心。”
想起小白哥哥当初把双节棍借给我时,反复叮嘱“别磕着碰着,练的时候注意安全”,现在我不仅把自己弄伤住院,还差点弄丢棍子,要是再把棍留在身边,指不定哪天忍不住又想比划,倒不如让詹洛轩早点还回去,也省得我总惦记。
詹洛轩听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里捏着的草莓放在盘子里,声音轻了些:“不再想想?万一以后想练了呢?”
“不想啦!”我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医生都说了要好好养伤,而且我答应你们了,今年只拿笔不碰拳套和棍,说话算话!”我顿了顿,又想起小白哥哥收到棍时可能会有的反应,忍不住补充道,“你还的时候跟小白哥哥说一声,就说我今年没时间练,先还给他保管,等明年我身体好了,要是还想练,再跟他借——顺便帮我跟他说声抱歉,之前差点把棍弄丢了。”
王少在旁边笑着帮腔:“对,先还回去省心,省得这丫头天天看着棍心痒。我回头也帮你跟小白哥哥说一声,他肯定理解。”
詹洛轩看着我坚定的样子,又看了看王少,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我明天中午放学就去还,顺便把话带到。”他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我嘴边,“先吃草莓,别想那么多了。”
我顺从地张嘴咬住詹洛轩递来的草莓,牙齿刚触到果皮,清甜的果汁就顺着舌尖漫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酸,把喉咙里残留的药味都冲散了。我慢慢嚼着,看着他指尖还沾着的草莓汁液,心里那点因为“还双节棍”而悬着的慌,也跟着一点点松了口气——知道他会认真把棍还给小白哥哥,还会帮我带话道歉,连我没说出口的“怕食言、怕麻烦”的小心思都记着,这种被妥帖放在心上的感觉,比草莓还要甜。
詹洛轩收回手,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指尖,又低头翻看医生给的注意事项清单,指尖划过“避免剧烈运动”那行字时,还特意用指甲轻轻划了道痕,像是怕自己忘了反复叮嘱我。旁边的王少则坐在小凳子上,把我落在学校的笔记本摊开,正用不同颜色的笔帮我标注重点——红色画考点,蓝色写解题思路,连我平时爱用的波浪线标记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偶尔还会停下来跟我确认:“这个公式你上课记全了吗?我看你笔记里缺了半行,我补在旁边了。”
看着詹洛轩认真记下我叮嘱的样子,又看了看王少在旁边帮我整理笔记的身影,阳光透过窗帘缝落在他们身上,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连我随口说的“把棍还回去”,都能被他郑重答应;连我怕麻烦、怕食言的小心思,都能被他们悄悄记在心里;把我所有看似不起眼的决定,都当成该用心落实的事,细致得让人眼眶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