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卫民社兵
“卫民社兵?”逃亡的官员及兵卒听了心惊胆颤,这名字为啥农里农气的?
莫非周贼在卫辉府也有奸细?
众人确实冤枉周怀民了,他根本不知道卫辉还有这么一个卫民社的组织。
这事要从卫辉五个公子哥到农会整整游历了一个月说起。
卫辉蝗灾严重,农会治下的汜水、荥阳、中牟一带,也有颇重的蝗灾。
可卫辉士子萧举魁、许茂林五人,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放眼田野之间,有老者指引青壮,拉着一车一车的石灰,沿指定的隔离区域铺洒。
放学归来的孩童们,人人面色红润,拿着木杆麻绳网兜,在地头扫来扫去。
老妇们则各自追赶自家鸡鸭,在田间刨吃虫卵,荒田之中啄食。
而青壮妇女,多是村郊挥动铁锹,推拉板车,大挖水塘。
还见到一队巡逻女兵,人人持有刀枪,沿村而行,英姿飒爽。
乡里少见青壮男子,说是大多在许州一带支援前线。
虽是农闲时节,然这里男女老少皆忙碌十分,出工出力。
大道旁边的民房墙上,写的:
【劳动光荣,懒惰可耻】
【齐心共建美好家园】
等标语,处处可见。
萧举魁五人一路见闻,暗自咂舌,先不说工商风貌,只说农会治下的百姓,都被周怀民动员起来。
作为学子,岂能不参访《民报》上大肆吹嘘的学校?
他们得到郑州府西大街小学校长的许可,获准参访。
看到学童们排队打饭,蹲在至圣先师石像下大快朵颐。
周贼来真的啊!
这些学童们一顿饭要吃掉多少个馒头!
当听校长说,周会长从藩王没收的钱粮,有一半是用来供应孩子免费吃饭,五人沉默了。
他们在郑州吃住大半个月,经常跑到郑州府学听课。
农会各院司的宣教员们,来此讲课。
五人这些日子人生观、价值观、学识眼界受到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冲击。
原来《民报》没有说谎,甚至许多都藏着掖着,来农会实地看了,才知时风新貌。
自认为掌握了保民绝学,马不停蹄的回到卫辉。
五人又在顺福楼邀请城内学子聚会,决定成立:【卫民社】
共同推举萧举魁为会长。
没办法,萧举魁太有钱了,家里三代进士,其三姐又是潞王宠妃,富贵至极。
而且又是此次行动的带头人和发起者。
卫民社于顺福楼成立后,众士子向知府请愿,愿出银出粮,招募民壮,保家卫民。
卫辉知府正愁没钱粮出兵支援巡抚剿贼呢。
遂得到知府大力支持,允许招募训练民壮,并提供武器。
萧举魁家中一个得力护院名叫方同,平时与萧举魁玩的不错,被任命为社兵指挥。
卫民社放粮收拢附近贫民,募得民壮四百多人。
方同一番讲解,孔道兴与百官才明白,原来是卫辉府几个公子闲得无聊组的社会,不是周贼之兵。
卫辉府顺福楼。
“诸位,府尊对我们的卫民社兵大加赞赏!”萧举魁如今春风得意,拱手道,“我社兵不仅护佑怀庆百官安危,还剿灭附近乱民,让怀庆府方圆百里为之一净。”
方同率领征召民壮,在卫辉、新乡县一带的官道,剿灭拦路打劫的恶民,附近治安为之一新。
众学子听了欢呼起来:“会长,咱们下一步如何做!”
按照农会的道法政务课程,下一步当然是均田免役,但很明显,卫民社不能这么搞。
那就安置流民?
几人观看了安置大营,只顾欣赏农会妇女风姿了,此刻对安置流程完全不通,也无得力人手搞这个。
养猪鸡鸭?
郑州府王先生教导的确实不错,而且带学员们现场教学,但五人认为一时半会难以看到成效。
以工代赈?
农会商务院的先生说,不仅能让贫苦百姓有活路,还能创造经济效益。
而且卫辉城内的老爷们,大多靠吃佃农生产的租子和家畜山货,还有城里的几间铺面为生。
根本不知侯方雷着作的《工厂论》高妙之处。
卫辉五公子在顺德楼一拍即合,准备大搞以工代赈。
不仅能安顿灾民,还可以为家里创收,以便让家里持反对意见之人闭嘴。
怀庆府。
第六营刘世和及宣教官黄至光高坐府衙,得意至极。
“老刘,我觉得咱保民营,八个营论打仗的本事,我俩数不上第一,也数第二。”
刘世和抚摸着书阁上的瓷瓶,笑道:“不过咱们也是沾了韩宣教的光。”
俩货突入济源,根本不理会严阵以待的济源知县,而是绕道至田井镇保民灰泥厂。
在厂长宋斌的帮助下,借了王鹏王老爷几千两银子以及人脉,在济源乡下大肆招募农兵,并承诺分田三十亩。
一时间应者如云。
与此同时,孟县知县带的民壮也已赶到。
俩人三四天内,竟聚起两县四五千青壮,加上第六营原有的两千社兵,直奔五十里外的怀庆府城。
怀庆府群龙无首,兵力都被知府周通颉带走,只留五百民壮守城。
民壮在城下制作大量简易云梯,负责填护城河。
只一夜攻打,社兵便登上城头,守城民壮四散,攻陷怀庆府。
黄至光开始兑现对民壮的承诺,集结各哨宣教员主持孟县、济源两地的分田工作。
两人商议,在城内推出三条安民告示。
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二:废除所有商贾的苛捐杂税。
三:百姓各安其居,府学正常授业,商贾照常交易。
先稳住城内人心,保证铺面正常营业,百姓衣食住用之物,不受影响。
并持续逋逮城内泼皮、恶民,趁乱劫掠之贼寇,关入府监。
破城之后的骚乱,很快安定下来。
十几天过去,在许州东南二十里外的东湖大营,河南巡抚张任学收到怀庆府被周贼攻陷的消息。
他脸色惨白,双手颤栗,忙向五省总理熊文灿禀告此事,这事他也有责任呐。
熊文灿心里那个悔,要不是当初在广州向太监吹牛皮,说若是有熊文灿在,岂能让中原糜烂至此?自己怎能陷入北地这泥潭之中?
这牛逼被崇祯帝赞赏,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并兼任六省经略,负责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六省的军务。
熊文灿言道:“陛下的脾气,他容许地方督抚拖延克敌期限,甚至拖两三年都可以,只要局势不继续恶化便可。但他决不容忍督抚大败,周贼在许州一带拖着我们对峙,背后却连克禹州、汝州、怀庆,我等分兵救援禹州,也出师不利。”
几人正商议如何主动出击,歼灭周贼主力,收复失地,却听亲卫禀告。
“许州有乡下士子从石梁镇渡河而来。”
“请进。”
不多时,一个读书人被带入营帐,见面也不顾众多朝廷大员礼节,急不可耐:“诸位抚帅,请速速发兵攻打周贼,再迟就要来不及了!”
“为何?可是反贼有异动?”
这士子说:“反贼正在许州乡下煽动百姓,组建那劳什子农会,逼乡绅弃田释奴,所有借款借粮,农会全都不认账,还没收地主的牛马,废除桶面、春礼,分族分家,罔顾纲常,简直无法无天!”
此牛马非人牛人马,而是真牛真马,统统充为农会公产,并平均分配至各村会,由各村圈养使用。
桶面,和官府收税的火耗差不多,有样学样。
老百姓交税的银子,官府要收取火耗,就是熔银成锭的损耗,这损耗总不能官府出吧?
可实际操作中,官府收取的火耗远大于实际的火耗,这中间的差额就归官员了。
同样,佃农给地主缴纳租子,也要收取桶面。
佃户给地主交一石租子,桶面损耗就得占一斗,实际交租一石一斗。
还是大斗进小斗出。
反正官府、地主有无数种法子,能从赋税、摊派、租子之中榨出油来,并巧取豪夺百姓族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沦落为佃奴。
张任学对农会惯用策略已颇为熟悉,但自广州远道而来的熊文灿、监军卢九德等人听此士子一说,都感惊诧。
熊文灿当下已对各部尽量约束,不去附近村庄劫掠筹粮,堪称军纪严明,就连一向口碑极差的左良玉,现在也老实不少。
已是非常善待百姓,可这和周贼均田分粮怎么比?
“你们就听任建立农会?为何不招募乡勇抵制?”
这士子叫苦道:“周贼来乡下建立农会者,非是一两人蛊惑,而是一哨或几哨,每哨一百多人,人人皆有火铳明刀。哨有一人唤作宣教员,特别善于蛊惑百姓。晚生熟识的一贺姓地主,率族人及家奴据守寨堡反抗,结果贼兵竟拉来火炮,把其寨堡、院墙夷为平地,百姓欢呼奔告,都来其家里搬东西,来来往往如过江之鲫!”
他说完不由得身体一抖,悲怆道:“我父亲无奈,为了保全族人性命,只得忍辱负重,散了家仆,烧了地契。不然就要和贺家一样,家主妻妾被佃农、家仆牵绳羞辱怒骂。”
熊文灿听了非常无语,这北地险恶,比如今江南频频的奴变还要恐怖一千八百倍!
“我大军近日分兵已收复长葛、洧川,贼兵已悉数退走,乡下农会无人打理,你等为何不再夺回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