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卢生受封国信史
第二日清晨,江德明亲自到八仙堂传旨:“卢大人,今日要御马游街,您可准备好了?”
卢生打了个呵欠,摇了摇头,他根本就没心思准备游街,心里都是想着怎么给赵祯收拾烂摊子。
“没事,状元服礼部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游街之后,到城西琼林苑举办琼林宴。你随咱家一起走吧。”
卢生心不在焉,随口问道:“琼林宴?不是叫鹿鸣宴吗?”
“鹿鸣宴那是解试的,咱这是京城的殿试。”
“江公公,你言外之意……是说我土吗?”
“卢大人,您就别拆穿我了呀,跟我一起走吧,游街之前,您还得进宫一趟,太后娘娘还等着你呢。”
这一边走,江德明还小声叮嘱道:“今日进宫,卢大人可要小心应付。”
“怎么了?”
“今日一早,陛下就去觐见了太后娘娘,想要追封生母李氏为章慈皇太后,还想将其安葬于永定陵。”
卢生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也只能夸赞道:“陛下动作还真是快呀。”
“太后已经知道你昨晚和陛下去了洪福院。”
“她怎么知道的?”
“这您就不必知道了,反正肯定不是郑公说的。”
卢生咬牙切齿:“对,对,我也相信郑公……他不是那样的人。”
江德明哼笑一声,走到前面去了。
卢生赶忙追上去,继续问道:“那……太后准了吗?答应了陛下的请求?要追封李氏为皇太后。”
“太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那太后也没有责备陛下?就这么放过他了?”
“太后当然不会责备陛下,只是……将后宫的杨美人和尚郡君统统贬罚了,说她们与后宫郭皇后争宠,祸乱后宫,削去了封号……哎,以陛下柔弱的性子,这两天后宫且得闹呢。”
“太后娘娘真是英明。”
“是啊,自从太后下了这命令,陛下就没再提追封太后的事情。卢大人,你还是好好顾念一下自己吧,此次进宫,想必……”
“嗯,多谢江公公。”
……
卢生到了宫中,陈家才、蔡双、欧阳修都已经到了崇政殿中,殿内不仅有朝廷重臣,还有诸国来访的使节。
辽国使臣萧孝穆也在其中,他坦然走到卢生近前,道贺道:“多日不见,卢大人竟然考中状元了,看来萧某以前真是眼拙了呀。”
卢生点点头:“嗯,确实。”
此时,垂帘之后,有人影坐下。
江德明随即宣道:“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进士、百官皆拜伏叩首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平身吧,陛下今日心情不好,圣体欠安,便不能亲至了,礼部已经准备好了仪仗,哀家亲送诸位,御马游街。”
“谢太后隆恩。”
萧孝穆却大声冷笑,崇政殿内,众人都听见了。这行径确实有些放肆了,一点儿都不像老成持重的使者能做出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萧国使,你是对大宋新科进士有什么不满吗?”
“启禀太后,这届新科三甲,确实出乎意料,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亳州学子,确实容易惹人非议,不知道学问如何?”
“哦?那萧国使是想考考他们?”
“岂敢,不过,我这正好有一些国事,想问问新科状元。”
这种事情卢生倒是一点不怕,跟赵祯惹出来的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哦,那萧国使请说,我倒是可以给你赐教赐教。”
“哼!去年北方年月不好,大辽境内闹饥荒,燕云之地大批辽民,逃入大宋河北边境,大宋边郡置若罔闻,放这些流民过境,我朝陛下十分不满,特传旨,让我找大宋朝廷要个说法。状元郎打算如何奏对呀?”
卢生跨出一步,挺直腰杆:“既然这些人在辽国活不下去,那大宋就都迎过来吧,可下诏安置,给唐、邓州闲田,沿途供给粮食,发新粮种即可。”
萧孝穆冷哼:“澶渊之盟有约,宋国不得收纳北界逃户!状元郎这是想破坏两国盟约?刀兵相见?”
“哎,你们大辽皇帝不是自诩为圣君吗?怎么能看着百姓饿死呢?我们这是在帮你们忙呀!”
“一派胡言!都说状元郎有胆有识,今日一见,也只是莽夫而已。”
两人正在争吵之际,垂帘之后的人却缓缓开口:“既然状元郎觉得此策可行,那就不如你亲自去上京,跟辽帝解释清楚,以免两国兵戎相见吧。”
卢生瞪大眼睛,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啥?让我去北辽?”
“嗯,陛下会册封你为‘国信使’,全权代表朝廷解决此次争端,你务必缓和两国关系,不可再起刀兵。”
“太后娘娘,别啊,我在京中还有好多重要的事呢。”
“为君分忧才是你最该做的事!陛下已经拟好旨,卢生听封。”
不由卢生拒绝,江德明却已经拿出圣旨,宣道:
「新科状元卢生,廷试擢魁,才堪专对。
今北辽遣使来询河北流民之事,特遣卢生假右谏议大夫,充国信使,持国书出使辽国。
到彼,善议边民安置之务,谨守两国盟好,不得妄启争端。一应使团人役、路费供给,皆按国信使旧例。
卿其勉之,慎持国体,毋负朝廷重托。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卢生叹了一口气,到北辽也好,免得夹在太后和皇帝之间受夹板气。说不定出去一趟,两个人的争端已经结束了。
干脆地接了圣旨,领旨谢恩。
“那太后,我什么时候走呀?”
“听闻萧国使最近也要离开汴京了。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大辽吧,彼此有个照应吧。”
还照应?这姓萧的不使绊子,卢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萧大人,你什么时候走?”
“就明天吧。”
“萧大人,您这是成心的,就不能晚点?”
萧孝穆摇了摇头。
“行,我明天收拾好东西,就跟你一起出发。”
早点儿逃出这是非之地,也不一定是坏事。
领了圣旨,带上簪花游街去了,别人都是欢声笑语,唯独卢生却无心参与,笑不出来。
词曰:
东华门外香尘绕。
宝马簪花,夹道人如潮。
彩幕千家争远眺,热闹喧哗,却似空寂寥。
……
琼林宴上笙歌闹。
玉盏独酌,满座欢声巧。
满目繁华皆客趣,唯君,抬手挑眉苦笑。
……
琼林宴回去,卢生便早早地收拾了行李,叫上千哥、强叔、阿云朵作为自己的护卫。
其他人都留给了姐姐,京中还更需要人。
跟着萧孝穆的车队,一路奔波,很快到了雄州。
雄州,乃是瓦桥旧关,大宋河北最要紧的边城。城周九里三十步,夯土为垣,外壁包砖,墙高三丈五尺,墙基阔逾一丈五。
卢生的国信使使团行至雄州北门之外,远远便听见嘈杂哭嚎。
一大群辽地逃来的百姓,拖家带口,聚集在壕沟之外。多是燕云汉儿,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有的人身上带着伤。
孩童伏在妇人怀里,奄奄一息。妇人轻抚着他的头:“没事,孩子,进了城就有吃的了。娘不会让你饿死的。”
“娘,我好饿。”
“咱们都是汉人,大宋官兵不会不管的。”
……
去年辽地大饥,听说大宋这边有新粮,大宋百姓虽历灾害,却没有饿死的饥民。这些人便决定舍弃故土,一路向南跋涉,盼着能入雄州城讨一口粮,寻一处活路。
“开门!求大宋官府开开城门!我们是活不下去才逃来的!”
几个白发老者跪在壕前,对着城头高声呼喊,声音嘶哑,不断叩首,额头磕得沾了尘土。
妇人抱着饿哭的孩子,低声啜泣,男人们扶着伤病的亲友,眼巴巴望向城头守军。
城头雄州巡检按剑而立,面无表情,对着城下扬声喊话,声音顺着风传到使团这边:“奉枢密院、本州知州军令!澶渊之盟有约,不得收纳北界逃户!尔等速速退回辽境,雄州城门,断不可开!”
城下流民一时哗然,哭声更盛。有人哭喊愿归化、愿垦荒,只求留一条性命。
城头守将不为所动,挥手示意。壕边一队厢兵持戈上前,持长矛、木杖驱赶,不许流民靠近壕桥。
“再不退后,便放箭驱离!”
那些饥民进退两难,往北回辽国,是饥荒死地;南边雄州城门紧闭,大宋疆土咫尺,却不容他们踏入半步。
忽然,一少年身骑白马,走到门前:“尔等速速打开城门,放民众进城,开仓放粮!”
“我呸!你以为你谁呀!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厢兵听令,快把这人给我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