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燕云山川皆属辽
卢生走到张敬善面前:“百姓自然无辜,我从未说流民该死。但无辜的百姓,会被他们的君王驱使。今日粮种送过去,种出来的粮食,不会只分给饥民,大半会被辽廷征作军粮。”
卢生盯着他的眼睛:“你怜悯辽地饥民,可一旦辽军粮草充足,挥刀南下,死在战乱里的大宋百姓,又该由谁怜悯?行善要看分寸。赈粥救一时之饥,是善;外流粮种,埋下十年战火,便是大祸!”
张敬善听了这些话,颓然退两步,不再言语。
但普通百姓哪里懂这些?纷纷出言哀求:“我们只是想活下来!”
“对,张公子是大义,不应该受牵连。”
“你们不能处罚张公子。”
“否则我就跟你们拼了!”
……
流民越聚越多,俨然有暴乱之势。
张昭远直接拿出佩剑,走到张敬善面前,一剑直接插进了张敬善的胸膛。
“我自己养出的孽债,我自己收!”
实在太突然了!
张敬善怒目圆睁,仿佛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利剑。这才喷出一口鲜血,倒地而亡。
卢生都看愣了:“这也太草率了吧,这就结束啦?”
张昭远拔出利剑,用袖子轻轻擦拭,仿佛刚才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一头普通的凶兽。
“我的儿子犯了错,老夫自当惩处,有什么问题吗?”
这才叫快刀斩乱麻!斩得人措手不及……
众人皆是摇头,流民也被震慑,也不敢再靠前了。这张知州就是个疯子呀,杀自己的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何况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
流民逐渐散开,官兵开始逐个搜查,又从好多流民怀里有搜出了玉米、土豆。
但凡搜出藏有玉米土豆的,通通打上几棍子,扔出城去。
如果没有土豆玉米的,也要赶出城去。
城内秩序逐渐恢复。
张昭远站在城头,看着城外流民依旧未散去,哀叹一声:“卢大人,恐怕新粮种子已经外泄了,我们发现之前,已经有流民带着种粮出了城。而且新粮种植规模太大,百姓收成也多,这新种粮不可能永远守住的,卢大人今后打算怎么办?”
“能缓几年算几年吧,如果几年之内,大宋能靠新种粮,富国强民,趁机拿下北辽,就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卢大人,你有这个雄心壮志是好事。但两国交战,除了粮食,还有很多方面:马匹、战甲、武器、士卒战力等等……这些东西,大宋和北辽还是有差距的,不是靠粮食就能决胜的。”
“先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等等机遇吧。”
“那这新粮种、边关,还要继续严查吗?”
“最稳妥的方法,还是要保住粮种,尽量少的外泄,可以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派间谍过去辽国,但凡发现有少量种植新粮的,直接铲除。”
“是啊,抢粮抢不到,这祸害粮食还不是简单?到了晚上,一个人起码能祸害五亩地。”
卢生看着城头下的流民:“至于辽国这些流民,我们也不能放弃,可发予粟米粮食,让他们继续往南,离开边境地区。送到中原腹地,再行安置。”
“可是,这样会不会坏了两国盟约?北辽怪罪怎么办?”
“你发粮食的时候,就说让流民回北辽去;带路的人,却把他们带到南方去,这不就行了吗?到时候北辽问起来,您就说:已经把人遣返回去,但是他们自己又不走,又往南方去,你也没办法……”
张昭远眼睛里放出光来:“想不到啊,卢大人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担当国信使。”
”比起张大人,我还差远了,你刚死了儿子,又能在这和我谈笑风生……”
卢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了,回驿站休整一晚,明天出发,还得去把屁股擦干净,得把流散到北辽的土豆、玉米都嚯嚯掉。”
……
翌日,卢生和萧孝穆的使团一同到了白沟河渡口。
宋辽两国当时以“白沟河”为界,没有山川阻塞,一马平川,只需几条小船便能渡河。
卢生,自此踏上了北辽的土地。
再行数十里,眼前便是涿州城。
一路行来,举目四望,竟恍惚未出国土。此地十之七八是燕云汉人,屋舍、耕作、言语都承袭唐五代旧俗,男女衣冠右衽。
辽国是“南北官制”,分北院、南院。北院掌契丹本部部族、兵马,用契丹旧法,官吏多为契丹人,穿本族服饰;南院管燕云汉地州县,沿用中原州县体制,大多任用本地汉官,依汉地律令治理。
乡野田间尽是汉人,只有堠铺戍卒、往来蕃商才多见契丹人。
……
说起涿州,这里可是刘关张的老家,张飞卖肉、刘备卖草鞋、三国桃园结义就在这里。
“三义祠”依旧耸立在路旁。门上的桃符对联也都是汉字,只是墙体斑驳,屋瓦松散。燕云十六州,承载了华夏多少民族记忆,如今却已经不是汉地了。
正值阳春三月,桃花开得正盛,卢生也不禁感慨:
十里桃花依旧笑,
尤念三英战群枭,
古庙残碑今犹在,
燕云山川却属辽。
……
一路跋涉,使团很快进入了涿州城,卢生刚到驿站住下,就有一女子求见:“表哥,我们终于又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