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4章 渤海国的小盐巴
归雁大帐。
杨公子，名叫杨焕。是如今“上京留守”杨又玄的嫡子，也是个汉人。
不过他爹不是什么降将，从小就生活在幽云地界，还正儿八经考了北辽的进士。
杨焕这一次可是被卢生气得不轻，在大帐中好一顿乱砸，没了力气才消停下来。但没有摸清卢生底气前，也没敢轻易对他动手。
“我让你去打听那小子的来历，查清楚没有？”
侍从结结巴巴地回道：“公子，那…那人咱们可能惹不起。”
“这上京城还有我惹不起的汉人？”
“那人是大宋新派到上京的使臣，是大宋的国信使，名叫卢生。”
“大宋的使臣？那还确实不好轻易动手，他要在上京待很久吗？”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这架势，都已经开始摆摊卖烧烤了……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吧。”
杨公子咬牙切齿：“他一个国信使卖什么烧烤！？这不是存心捣乱吗？那我们就拿他真没办法了？”
“好像确实没办法，不过我听人说，他们最近要招一些小厮、掌事，好像铁了心要在对门摆摊，我们可以派人先混进去。”
“混进去？然后呢……”
侍从很慌张：“不知道啊……”
是啊，混进去能干嘛吗？投毒？使绊子，搅黄他生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是被抓住，也是很麻烦的。
杨公子眼睛转了转，突然嘴角一笑：“哼，本公子有主意了！那就派人先混进去，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公子说话就是有学问。”
……
翌日，卢生还是按计划将“射雕小帐”的铺子搭了起来，用四块方木板写了招牌。在周边租了个院子，堆放食材美酒。空地上摆满了桌椅板凳、烧烤炉子、篝火堆。
萧孝穆果然把东平王府的侍卫和奴仆都撤了。
卢生只能让挞也去多找些人。只要钱给得够，轻轻松松就把“射雕小帐”的摊子支了起来，杂工、小厮、护卫一个不缺，还招了个管店的汉人掌事，姓庞，做事倒也麻利。
当天晚上，射雕小帐挂起招牌剪了彩，正式经营起来。
小烧烤这么一烤，整条街都是弥漫着肉香味，路过此地，如坠仙境。不掏出三文钱烤上一串，根本挪不开脚步。
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卢生直接在街的一侧摆起了长摊位，把整条街都变成了羊肉串大排档。
一个瘦小的少年，走到卢生面前：“掌柜的，你这里要盐吗？”
这人裹着粗麻布巾，一身沾着盐渍的灰布衫，腰间布绦系着皮囊，裤脚扎在皮靴里。
这打扮虽然看着像是男的，但这骨相，卢生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女扮男装的。
她肩头担着一个小盐包，衣上带着咸腥卤水味，皮肤晒得很黑。
她刻意学着辽地商人口音：“掌柜，我这盐可白了，都是渤海上好的精盐。”
卢生看这人打扮，既不像汉人，也不像契丹女真高丽人，便好奇打听道：“你是哪来的？”
“渤海国那边过来的。”
辽太平九年（1029），也就是去年八月。渤海王族后裔“大延琳”叛乱。起因辽国在渤海加征盐酒重税、强征民船运粮。
大延琳遂于东京辽阳举兵，杀辽苛吏、囚禁东京留守萧孝先，建国号“兴辽”，号召渤海遗民复国，辽东多州县响应，并遣使联络高丽、女真求援。
正在这个时间点上，上京城却跑来一个渤海国的盐贩子？
卢生皱了皱眉头：“你们那不是在闹叛乱吗？你还敢来上京城，不怕被当成奸细？”
盐贩子叹了一口气：“生活所迫呀，家那边打仗，家人带着我四处逃难，到了上京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好在还有一些私盐。那些大酒楼我也不敢去，见掌柜和善，就想把这仅剩的盐卖给你，换些钱，好歹吃口饱饭。”
卢生打开盐袋子看了看，又尝了尝：“盐确实是好盐，精细不苦，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上京城这种官盐是卖六十文一斤，我算您四十文，这里五斤一共两百文，掌柜您看可以不？”
“行吧，千哥，给钱。”
千哥正蹲在一排铜火锅前，给火锅下调料：“掌柜的，你等下，这么一个锅要放多少盐合适呀？”
卢生不耐烦地回道：“那配方上不都写了吗？放‘少许’盐。”
千哥一头雾水：“少许是多少呀？”
“你先放两钱进去吧，尝一尝咸淡，不行再放一钱。”
“两钱？那我先去拿把‘戥子’过来，称一下再说。”
“等你都称完，锅都糊了。”
盐贩子抿嘴一笑：“还是让我来吧，这放盐我很有经验的。”
她走到千哥旁边，接过盐罐子，用勺子舀出半勺盐，手稍微抖了抖，便将半勺盐都倒进锅里。
接着又走到第二锅面前，同样的动作，也放好了盐，动作行云流水，不拖泥带水。
卢生注意到她两次舀出的盐几乎分毫不差。
千哥有些不服气：“就这样就行了？”
“这铜锅里大约装了五斤水，放三钱三厘的盐是合适的。”
“你这一勺就是三钱三厘？那么准？”
“不信？大哥可以拿秤称一称。”
千哥当场拿出戥子，让盐贩子将盐放在戥子秤盘上，秤砣这么一打。
“嘿，神了哟！刚好三钱三厘。你这人还有点能耐哦。”
卢生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对了，你说你和家人逃难至此，想来这两百多文钱也不够你用多久吧？要不然，你留在我们这里帮忙吧，就主要负责给这些铜火锅和烧烤配料就行。”
盐贩子听得很开心：“掌柜是打算留下我？”
“嗯，一个月给你六百文。”这月钱在大宋都算是很高的了。
小盐贩子听得很开心：“行行，我愿意留下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家里姓杨，你叫我杨小盐吧。”
“行，小盐吧，你就留下来吧。我先让人带你去梳洗一下，你这邋里邋遢的，老是在客人面前晃荡，别人看了不高兴。”
杨小盐本来想争辩一下，她刚才是说的是：可以叫她“杨小盐”吧。不是说他的名字叫小盐吧。
罢了，掌柜爱怎么叫怎么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