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被人诱捕了
晚上七点多，华国驻东惊驻屯司令部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四五个人，都是驻军的高层。
主位的周明远手里捏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正皱着眉听作战参谋汇报。
旁边坐的是政委王建国，手里攥着个磨毛了皮的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两笔。
副司令李援朝坐在另一边，四十多岁，虎背熊腰，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是半岛战场上被米军弹片划的，脾气火爆，是个典型的三句话不对付就撸袖子的老粗。
作战参谋陈志远站在挂在墙上的东惊地图旁边，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四国岛标记，正嗓门洪亮地讲明天和邓肯准将谈判的预案。
“……按照方案，我们第一步先狮子大开口，咬死了要求米军全部撤出倭国，归还四国所有基地，先把对方的心理预期打下来。”
“等他们急眼了、坐不住了，我们再退一步，抛出五方军事法庭的方案，同时要求公开道歉、赔偿损失、限制驻军人数。”
陈志远敲了敲地图。
“根据我们的情报，邓肯这次来的底线是保住驻军权，其他条件都可以谈，所以这套方案大概率能成。”
周明远点了点头，喝了口茶，刚想开口说两句，会议室的门“咚咚咚”被敲响了。
他喊了一声。
“进来。”
门推开，进来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叫刘卫东，是情报科的外勤，专门负责盯梢李春生的安全。
他脸上带着点急色，走到周明远身边，俯下身小声道。
“周司令，出事了。”
周明远皱了皱眉。
“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伊藤拉面馆的李春生同志。”
刘卫东喘了口气。
“今天傍晚，他店里来了两个极道混混，想吃霸王餐还动手打人，李春生同志和他儿子伊藤健还手了。”
“后面有人报警，再后面来了两个巡警把他们四个人都带走了，说是回警局做笔录。”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松了口气似的笑道。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不就是打架斗殴吗？打架双方都带回警局做笔录，正常流程。”
“你接着在警局门口盯着，等他们出来了及时报我一声就行。”
“是。”
刘卫东应了一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道。
“这个老李，看着温温吞吞的，居然还会动手打架？我还以为他只会煮拉面呢。”
“嗨，也不看看人家是干嘛的，手上有两下子不是正常的？”
李援朝大大咧咧地端起茶缸灌了一口。
“两个小混混而已，收拾他们还不是跟捏死俩蚂蚁似的。要我说啊，打得轻了，这种社会渣滓，就该往死里打。”
周明远也笑着摇了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居民区里打架斗殴太常见了，哪天不发生个十起八起的，根本不算事。
他们接着开会，讨论谈判的细节，从赔偿金额谈到驻军人数上限，一直谈到晚上九点多，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
虽然李春生的身份还没有正式确定，但在坐的没人认为他不是自己人，只等国内那边审查，然后启动唤醒机制。
在此之前，司令部这边肯定要保证李春生的安全。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刘卫东跑进来，这次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门都忘了敲。
“周司令！不对啊！”
刘卫东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我在麻布警局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了，根本没看见李春生父子出来！”
“我找门口值班的警察打听了，说今天傍晚时根本没送过去四个打架的人！”
“什么？！”
周明远“啪”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半缸子浓茶洒出来，淌了一桌子，把文件都打湿了。
“你说什么？警局没接到人？”
王建国也猛地站起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一脸不敢置信。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不是麻布警局？”
“不可能啊王正委！我问过面馆那边的街坊，那两个警员就是麻布警局的，我还特意找了警局里的线人打听了！”
刘卫东急得直跺脚。
“线人说，麻布警局除了值班的，其他人早就下班了，连个做笔录的都没有，根本就没抓过什么打架的人！”
“那两个巡警，叫佐藤健太和铃木一郎，今天下午就请假了，根本没上班！”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明远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两个开着警车的巡警，大张旗鼓地把人带走了，结果警局根本没接到人，连巡警都是请假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被半道截走了，或者说，那两个警察根本就是冲着李春生来的，被人收买了。
“糟了。”
周明远脸色沉得像锅底。
“老李可能暴露了，被人诱捕了。”
“什么？！”
王建国脸色也白了。
“会不会是倭国警方干的？他们发现老李的身份了？”
“不可能。”
周明远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要是倭国官方发现了，直接就上门抓了，用不着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肯定会提前跟我们打招呼。”
“毕竟现在两国关系摆在这，真抓住了我们的人，也是私下交换，不会偷偷摸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就算是倭国情报部门动手，也不会找两个基层巡警当枪使，太掉价了，也容易暴露。”
“我看，多半是米酱的人干的。肯定是老李来司令部送情报，被他们的眼线盯上了。”
“他们查不清老李的底细，就干脆把人抓了，想直接撬开他的嘴。”
“那还等什么！我带人去救！”
李援朝“嗷”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抄起腰上的手枪就往外走。
“米酱的狗东西，敢动我们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回来！”
周明远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援朝脚步一顿，不甘心地转过头。
“老周，你拦我干啥？再晚一步老李就危险了！”
“老李肯定要救，但不能这么救。”
周明远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你想啊，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一个倭国拉面店老板，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这老头有问题吗？”
李援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是个粗人，但也不是傻子，一点就透。
“我跟你说清楚。”
周明远的语气很沉重。
“首先，老李的身份是绝密，除了我们几个，整个驻军知道的不超过十个人。”
“要是我们明着查，等于把他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就算把人救出来，他也暴露了，三十年的潜伏就全白费了。”
“其次，这是倭国的地盘，我们是驻军，没有执法权。”
“随随便便派军队抓人，是违反四方协议的，到时候倭国正府抗议，我们理亏，反而被动。”
“最重要的一点——”
周明远顿了顿，看了看几个人。
“国与国之间，就算关系再好，间谍这事也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你想想，要是我们抓住了倭国的间谍，我们会怎么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人都懂这个道理。
别看现在华倭两国关系好，又是通商又是驻军的，可间谍战从来没停过。
你往我这派人，我往你那渗透，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一旦捅破了，那就必须下死手，该杀杀该换换，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要是李春生的身份暴露在明面上，就算倭国正府再亲华，也必须严惩。
不然没法跟民众交代，也没法跟自己的情报系统交代。
到时候，李春生要么被秘密处决，要么被用来交换他们被华国抓住的间谍，反正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国内也潜伏着不少倭国的间谍，要是这边先捅破了，那边肯定会报复，到时候两边的情报网都得受损，得不偿失。
这就是正治，跟交情无关，跟国家利益有关。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李被折磨吧？”
李援朝闷声说，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老李潜伏了近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么折了啊！”
“救肯定要救，但不能明着来，得暗着来。”
周明远皱着眉想了想。
“赵刚呢？把赵刚给我叫来。”
赵刚是情报科的科长，四十多岁，瘦高个，干了二十多年情报工作，是周明远的老部下，经验丰富。
没一会，赵刚就跑来了，满头大汗的，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衣服都湿了大半。
赵刚喘着气说。
“周司令，您找我？”
“赵刚，老李失踪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周明远看着他，语气严肃。
“我现在给你个任务，立刻派人去查，查清楚老李父子被带到哪去了，是谁干的。”
“记住，绝对不能惊动倭国官方，也不能暴露我们的目的，明白吗？”
“明白！”
赵刚敬了个礼。
“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
周明远又叫住他。
“还有，重点查一下今天去店里闹事的两个极道混混，从他们身上下手，应该能查到线索。”
“另外，那个叫佐藤健太的巡警，也重点查一下，看看他跟什么人有来往。”
“是！我这就去办！”
赵刚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带起一阵风。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周明远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点了根烟。
他已经很多年没抽烟了，年轻时候打鬼子落下的支气管炎，一抽烟就咳，可今天他实在是急了。
李春生不顾个人安危，主动暴露自己跑到司令部。
他绝对不能让老李出事。
绝对不能。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传来谢晋元的声音，还带着点背景音的嘈杂。
“喂？我是谢晋元。”
“老谢，是我，出事了。”
周明远语气沉重。
“李春生同志失踪了，被人诱捕了。”
“什么？！”
谢晋元那边的背景音瞬间没了，声音一下子就严肃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失踪了？你慢慢说。”
周明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老谢，我这边人手不够，而且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查，怕暴露老李的身份。”
“我需要你那边帮忙，你在倭国经营这么多年，情报网比我们深多了。”
“尤其是跟极道这些灰色地带的关系，帮我查查，看看是谁干的，人被关在哪了。”
“没问题！”
谢晋元一口答应，声音斩钉截铁。
“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查，你等我消息，一有线索我立刻通知你。”
周明远松了口气。
“好，谢谢你了老谢。”
“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谢晋元笑了笑，随即又严肃起来。
“对了，你那边也小心点，别惊动了倭国官方，不然麻烦就大了。”
“我们两边分头查，有消息及时通气。对了，要是查到是米酱干的，你别冲动，等我过来，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瞧瞧，这就是口碑，一旦出了什么事，先往米酱身上靠，基本就对了一半。
“好。”
挂了电话，周明远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复兴军在倭国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有赤狐会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帮忙，找到李春生的概率就大太多了。
“都别愣着了。”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谈判的事先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老李。老王，你负责给国内汇报一下情况，请求指示。”
“老李，你负责安排警卫，加强司令部的戒备，防止米酱的人狗急跳墙搞偷袭。”
“小陈，你继续盯着米军那边的动静，看看邓肯那边有什么动作，有没有异常调动。赵刚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几个人齐声应道，各自忙去了。
周明远重新走回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又点了根烟。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是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