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你再说一遍?
晚上十一点多,隆市,武吉免登的独栋西扳牙式洋房里还亮着暖黄的灯。
这是韩沙的一处秘宅,围墙足有两米高,门口站着两个挎枪的保镖,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棕榈树,还有个小小的游泳池,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光。
二楼的主卧里,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石楠花的味道,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个快断气的老头。
两分半。
不多不少,刚好两分半。
韩沙翻身,靠在四柱床的床头,光着膀子,肚子上的肥肉一层叠着一层,胸口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是年轻时候混极道时留下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三公里似的。
他对自己这个成绩还挺满意的,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又天天喝酒应酬,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
能有这个时长,已经比很多同龄人强了。
旁边的黑寡妇靠在床头,金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扶了扶额——就这?刚刚还跟自己吹当年一耶七次郎?
心里嫌弃归嫌弃,面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用银色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塞进韩沙嘴里。
韩沙叼着烟,得意洋洋地歪过头,伸手搂住黑寡妇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手又粗又糙,在她肩膀上摸来摸去,像个砂纸似的。
“亲爱的,你可真漂亮。”
韩沙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嘚瑟。
“我跟你说,整个隆市,能让我这么卖力的,你是头一个。”
黑寡妇娇笑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韩沙总监,我早就听说了,你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快枪手。”
“哈哈哈哈,那是!”
韩沙被夸得哈哈大笑,肥肉都跟着抖。
“想当年我当巡警的时候,一个人追三个劫匪,追了三条街,最后一枪打爆了为首那个人的西瓜,厉害吧?”
黑寡妇附和着,眼神里却没半点温度,像在看个耍猴的。
“厉害,太厉害了。”
韩沙叼着烟,抽了两口,忽然眯起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黑寡妇,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我很好奇一件事。”
黑寡妇仰起头,眨了眨蓝色的眼睛,一脸无辜。
“什么事?韩沙总监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俩认识也不是一两年了,对吧?”
韩沙吐出一口烟雾,烟雾飘在两人中间,模糊了他的脸。
“以前你跟我做生意,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顿饭都不肯跟我吃,今天怎么主动跟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何况你说的军火生意,明明你才是卖方,我们是买方,按说该我求着你才对。”
“所以——”
韩沙的眼神锐利了一点,虽然他贪财好色,但能坐到警察总监的位置,也不是真的傻子。
“你跟我回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我自己长什么样,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黑寡妇心里嗤笑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也没装,反正目的本来就明显,韩沙又不是傻子,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假。
“也没什么,就是加道保险罢了。”
黑寡妇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沙挑了挑眉,按住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
“哦?这么说,军火交易也只是你的手段,不是你的真实目的?”
“没错。”
黑寡妇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否认,笑得花枝乱颤,波浪起伏看得韩沙眼睛都直了。
“那你的目的是?”
韩沙咽了口唾沫,心里更好奇了。
能让黑寡妇这种级别的美女不惜用美人计,还拿出欧州现役军火当诱饵,那得是多大的买卖?
黑寡妇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点诱惑,又带着点神秘。
“大马的海岛很多呀,风景又好,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海岛?”
韩沙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海岛?
大马的海岛是不少,什么兰卡威、热浪岛、刁曼岛,多的是。
可大部分都是无人岛,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总不能是想搞旅游开发吧?
就黑寡妇这身份,搞旅游开发?说出去谁信啊。
肯定是别的目的。
韩沙越想越好奇,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自认为是大马的警察总监,手眼通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所以,你能说说海岛上有什么,让你费这么大劲?”
韩沙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自得。
“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在大马,就没有我韩沙办不成的事。”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黑寡妇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翻身坐到床边,背对着韩沙,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根,动作慢悠悠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韩沙总监,有些事不是你能打探的。”
她的语气很冷,跟刚才的妩媚判若两人,像冰坨子似的,冻得人一哆嗦。
“真的会死人的。”
韩沙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有点不以为然。
死人?
在大马,还没人敢动他警察总监。
“哦,是吗?”
韩沙嗤笑了一声,靠在床头,语气嚣张。
“在大马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威胁到我?我倒要看看,谁敢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银色的袖珍手枪,已经顶进了他的嘴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舌头,带着点枪油的味道,还有点腥气。
韩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接变成了斗鸡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手枪,连呼吸都忘了。
烟从他嘴角掉下来,落在被子上,烧出了一个小窟窿,他都没察觉。
黑寡妇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的枪稳稳地顶在他嘴里,手指搭在扳机上,像是随时都会扣下去。
“哦?韩沙总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她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似的,扎得韩沙浑身发冷。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韩沙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额头上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凉,也能感觉到黑寡妇手指的力度。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这个女人真的会开枪。
这女人是个疯子!
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预兆都没有!
不愧叫黑寡妇。
韩沙吓得魂都飞了,拼命眨眼睛,示意自己错了,不敢了。
黑寡妇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慢慢把枪收了回来。
她拿起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枪上的口水,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宝贝。
“我对大马是无害的,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黑寡妇把枪塞进大腿内侧的枪套里,动作自然得很,好像刚才拿枪顶人的不是她似的。
“当然,前提是你们别搞小动作。”
她拿起烟,重新塞进韩沙嘴里,动作温柔,跟刚才那个冷血的女人判若两人。
“还有,该你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百分之五的提成,一分钱都不会差你的。”
韩沙叼着烟,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吸得太猛,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韩沙心里对她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顶点,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再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不过忌惮归忌惮,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管她对海岛感不感兴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爱干嘛干嘛,只要给自己钱就行。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警察总监操什么心?
有钱赚,多年念想今天得偿所愿,这不就够了?
想那么多干嘛,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韩沙想通了,脸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比刚才还谄媚。
“嗨,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呢,看你,还当真了。”
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厚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嚣张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我一定好好配合,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这才对嘛。”
黑寡妇娇笑着,重新靠回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没事想那么多干嘛,对你来说,有钱赚,及时享乐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韩沙连连点头,手在她腰上摸着,心里却在打鼓。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长得再好看,其实就是条毒蛇,一不小心就得把命搭进去。
以后还是少打听她的事为妙。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
房间里,响起了雨打芭蕉声。
一分钟后,韩沙翻身,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答应帮黑寡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再也别想脱身了。
——
倭国,东京涩谷的中山写字楼,八楼伊藤忠商事办公室。
写字楼里大部分公司都下班了,只有八楼还亮着灯,走廊里静悄悄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泛着诡异的光。
最里面的会长办公室里,宫崎诚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听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却透着股压力。
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穿黑色西装,腰板挺得笔直。
左边那个叫八云司,沉稳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宫崎诚带过来的心腹。
右边那个叫我妻巧,性子稍微活泛点,眼睛很亮,观察力强,也是宫崎诚的嫡系。
今天就是他们俩盯着李春生的面馆,发现了不对劲,一路跟着到了葛西码头。
“……就是这样,会长。”
我妻巧低着头,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们本来准备直接回来汇报的,可我无意中看到那个叫佐藤健太的警员手腕上有飞狐纹身,才临时决定跟上去。”
“我们一路从品川的仓库跟到葛西码头,亲眼看见那个叫伊藤健的年轻人被送上了我们商会的‘横滨丸’货船,我们才回来的。”
“飞狐纹身?”
宫崎诚敲桌子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看向我妻巧,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确定看清楚了?是飞狐纹身?”
“确定!”
我妻巧用力点头,语气很肯定。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飞狐,跟我们外围成员的纹身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宫崎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飞狐纹身是赤狐会外围成员的标志,为了防止自己人跟自己人起冲突,所有外围成员都必须在手腕或者胳膊内侧纹上飞狐,自己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佐藤健太是他们的人?还是警员。
也就是说,自己人抓了自己人?
不对,不止。
伊藤健也是外围成员,是赤狐会安插在居民区的眼线,现在他被送上了自己商会的货船。
自己人绑架自己人,还送上自己的船?
这特么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