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他不敢，也不配
行动开始。
小草握着阿奴的手，从藏身之处走出。
脚步极轻，近乎无声。
周围的守卫各自驻守在站位上，并未注意到有两道身影正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悄移动。
小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右侧两名守卫忽然动了。她下意识停住脚步，紧张地望去
那两名守卫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步伐急切。被发现了？
小草表情一凝。
一步、两步……两名守卫离他们越来越近。
小草手指微握，只要意念一动，祈古便能瞬间出现在掌心，在对方发动攻击前先行反击。
然而那两名守卫来到她身侧，却并未停下，与她堪堪擦身而过，径直朝着门外的方向继续走去。
小草暗松了口气，收回灵力。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掌心传来一点痒意，是阿奴在写字。
小草凝神感受。
阿奴似怕她辨认不清，写得缓慢：小草，我熟悉这片区域，接下来能否换我来带路？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草回了个“好”。
她不再移动，停在原地，静静等待。
几秒后，手间传来拉力，阿奴带着她拐过廊角。
他们成功穿过大厅，来到外面。前方是一座白石砌成的渡桥，桥下是青玉打造的池塘，养着贝类和各色游鱼。
渡桥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
他们没有停步，依旧往前而行。
这时，两名吸血鬼从旁边的花园拐角现身，走上渡桥。
小草脚步差点一顿，但握着她的手掌却继续前进
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她只能跟着走。
渡桥桥面足够宽，容纳四道身形并行有余。
那两名吸血鬼在中间停下，其中一位望着前方一队巡逻的守卫，开口询问：“没有找到他们吗？”
守卫摇头：“没有。”
那鬼头疼地叹道：“家主大发雷霆，若再找不到……”
他旁边的同伴却满不在乎：“不过是个血统低劣的吸血鬼，不如其他四位少主，丢弃也就丢弃了，家主何必……”
话未说完，领头者竖起手指：“嘘，不要命了。”
两鬼不再停留，走下渡桥，渐行渐远。
小草从他们的对话中能看出，整个卓尔家族对阿奴的态度——嫌弃，鄙夷。
他们并不认为阿奴是他们的少主。
或许，阿奴被驱逐出家族、去到F区，并不是坏事。
F区的日子虽清苦，至少那里的大家是真心待他，将他当成了大家庭的一分子。
但这些都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阿奴说过，一年后他会回到卓尔家族。
她并不明白他的打算，只是，作为朋友，他们都有各自的秘密，比如她的人类身份。
小草的选择只能是尊重，她不能将阿奴强行留在落日城。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所有哨卡，来到了最后的关口，整座城堡唯二的出口之一。
小草收起所有杂念，拉住阿奴，指尖在他掌心写字：我走前面。
大门的机关必定是最严密的，她先试探，看是否会触发术式禁制；
如果无事，再让阿奴这个几乎毫无魔力的吸血鬼通过。
出乎预料的是，一向温和的阿奴并未同意。
他写下一行字：这次，我想我来走前面。
小草瞳孔微缩，来不及阻止，阿奴放开了她的手。
隐身符的作用下，小草无法看到他，手往前伸了几次，都未能抓回他的衣袖。
知道他心意已决，小草只好收手，屏息等待，盯紧门口的守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守卫们一动不动，站得笔直。
小草的心分成两半，一边飞速计算着阿奴每一步的距离与到达门口所需的时间，一边默默数秒。
五分三十二秒。
阿奴大概已经到达门口，只要再跨出最后一步，就能离开整座城堡的术式“监控”范围。
然而，变故出现了。
威科·卓尔站在门外的老树下，半张脸隐在浓重的树影里
血色的月光斜斜洒落，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轮廓。
他抬手，一股魔力化作利刃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阿奴
隐身符的效果骤然失效，阿奴的身影显现在月色之下，正与他的父亲相对而立。
“莫罗里安。”威科·卓尔淡淡开口，“我对你很失望。”
他们被发现了！
小草拔剑，奔跑，冲了过去。
面对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吸血鬼”的攻击，威科·卓尔连眼神都不曾施舍，手指微动，又一团魔力涌出，化作锁链缠绕束缚住小草，将她钉在半空。
阿奴慌了神，身后伸展出巨大蝠翼，想要飞过去。
“咔嚓——”
他的一扇蝠翼被硬生生折断，暗红色的血汩汩流出。
而始作俑者，他的父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启唇：“你想和她走？”
阿奴忍受着钻心的痛意，没有回应，抬脚，朝着小草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
如此坚决，又如此决绝。
威科·卓尔怔了一瞬，恍惚中，阿奴的身影与很多年前的艾琳拉蓦然重合。
“卓尔家族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归处。即便因此，我的家族会放逐我，我也会离开。”
艾琳拉所遭受的教育从未磨灭她的个性。
即便联姻已成定局，即便卓尔家族能够持续给予她的家族资源与庇护，她在待够了年限、偿还完家族曾经倾斜在她身上的一切之后，依然毅然决然地选择结束这场婚姻，选择离开
如果不是莫罗里安出生了，身为劣等吸血鬼，按照界法，要被送去那些特定的区域
艾琳拉为了能将还在襁褓的子嗣留在身边庇佑，他们早已走到了分离的那一步。
威科·卓尔被这一幕狠狠触动到内心最不愿触碰的伤口，神情变得尤为狰狞。
他彻底失去理智，释放出更多的魔力，困住阿奴的双腿。
威科·卓尔当然看得出阿奴对小草的感情不一般，但一个从未拥有过爱的吸血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获得幸福？
他对着阿奴的背影低声道：“你和她永远不可能。”
他相信，莫罗里安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阿奴听了，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这句话刺得崩溃、变得痛苦，反而平静说：“我知道。”
威科·卓尔的爱扭曲、窒息，得不到便强求。
阿奴身为他的子嗣，却继承了母亲艾琳拉的性格。
月亮本就该高悬于夜空，阿奴只需一点点小草散发的微光便已足够。
所以，他从未奢望能和小草成为真正的伴侣，哪怕是短暂的情侣。
他不敢，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