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胆小鬼
探清小冷子参与游行弹劾城主的原因后，小草又去找了队里其他平魔吸血鬼，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她给塞安和阿赛贝拉发去信息，让他们按这个线索去探查其他游行队伍是否出于类似原因。
之后她蹲在地上，开始思考对策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落日城势必会四分五裂，提德他们那些研究员也还在等待救援。
正想着，旁边的小冷子忽然站起来，拽起她的衣袖：阿花，游行开始了。
小草赶忙起身，周围不少吸血鬼都站了起来，手拉横幅。
领头者令哥站在最前方，开口发表游行前的动员，语气义愤填膺：
诸位，时至今日，城主都没有任何回应，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虚，她心里有鬼！我们一定要把她赶下台！
如此拙劣的煽动，要不是还身为卧底，小草真想冲上去拿剑捅死他。
可惜，身边这些吸血鬼们偏偏被鼓动了，举起手，大声附和高喊。
小草在心里默默叹气
文化教育任重而道远，她必须加大教育经费的支出。
一通口号喊完，游行队伍终于出发。
小草跟在小冷子身边，手里握着横幅，边往上举边跟着喊口号。
没走多远，一队城卫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为首的队长满脸疲惫
这段时间他们不知已经拦截了多少回，却仍旧源源不断，牢房位置严重不足。
他想劝阻：各位……
话音未落，游行队伍中一名吸血鬼忽然发了疯般朝他扑过去。
小草敏锐地感知到，这鬼身上有残留的操控魔力
是控制术式。
来不及细想，整个队伍因为这鬼的带头彻底失控，全都朝城卫们涌去，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砰——
一声枪响。
有城卫试图鸣枪震慑，却不想这反而刺激了游行队伍，情绪更加激动。
冲突愈演愈烈，小草被鬼群裹挟其中，她稳住身形凝神望去
有一名吸血鬼瞳孔涣散，尖牙咬得咯咯作响，仿若发狂的野兽；还有的吸血鬼展开双翼，指甲暴涨，嘶吼着往前冲。
她望着这一切，心口沉沉地压了下来。
不是对那些被煽动的城民们失望，而是忽然意识到：
其他地区的势力只要愿意，便可以轻易在落日城掀起风暴，而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弱是最大的原罪，鬼也好，城也好。
小草的头痛得厉害。
照这种态势，落日城或许等不到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而她也实现不了那个许诺过的未来。
这一刻，她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假设的一切，是不是都像个过于理想的笑话？
在其他地区都联手制裁落日城的背景下，她究竟能做什么？又该怎么走下去？
我真得能担起落日城吸血鬼的期许和希望吗？小草低声呢喃。
阿花！
一道惊慌的声音刺破混乱，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抱。
砰——子弹声响起。
小草抬眸，对上小冷子苍白的面容，怔怔唤道：冷……姐。
小冷子唇角淌下暗红的血，她忍着剧痛挤出几个字：小……心些。
小草连忙扶住她，艰难挤出混乱的鬼群。
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她将小冷子放在墙根下，俯身查看伤势。
子弹中混合了抑制恢复的术式，被贯穿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
小冷子闭着双眼，痛得浑身发抖。
环境太乱，小草没法当场取弹，容易感染，她摸出止痛的药粉，小心洒在伤处。
唔……小冷子发出呻吟，面色惨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子弹没有打中心脏。小草低声安抚，手指按压住伤口边缘试图止血。
小冷子望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模糊的血月，微微失神。
过了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中：
阿花，如果我死了……你记得翻我的口袋……里面藏着两袋血袋。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应付饥饿期来的时候的口粮。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小冷子恍惚间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笑着，朝她伸出手。
可是啊——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死前，他们没给她留下什么。
不是不想留，而是身为平魔吸血鬼，他们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饿着肚子熬过一天又一天，怎么可能有余力为她攒下什么。
之后的两百年时光，小冷子孤身一鬼。
她翻过垃圾桶，想看看有没有被丢弃的过期血袋，哪怕只剩下空袋，舔舔沾在内壁上的残渍，就已十分满足。
可惜竞争太激烈了，她一个瘦弱的小鬼，根本抢不过那些更强壮的。
她只能去啃树皮，欺骗自己也是吃了东西
然而吸血鬼能够汲取养分的食物唯有血液，饥饿感骗不了身体。
小冷子不想死，她想活下去，想喝很多很多血袋，把肚子填饱。
为此她什么都干过，不要命地接那些最脏最累的活。
咳咳……小冷子又咳出一口血，那颗子弹打穿了她的脏腑，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迷蒙中，有道声音飘渺如烟落在耳边：为什么不试着相信那位城主？
是啊，为什么呢？
小冷子想，她跌跌撞撞地活过了两百年。
落日城忽而来了一位城主，先捅破了暗中进行的药物试验，后又大刀阔斧地改革……
一切都走向很美好，像场不真切的梦，迷惑了城内大部分吸血鬼。
小冷子却嗤之以鼻。
她在意外中得知了这位城主真正的身份
王上新晋的骑士，同时亦是王城中炙手可热的存在。
而王上，早就对他们失望了，早已不再回应他们的祈求。
不仅内城的吸血鬼们这样传，外城的吸血鬼们也都这样说。
这位骑士的到来更像是一场审判。
所以，当有鬼说，她来落日城只是为了稳住局面、好将城内全部劣等吸血鬼分批处置时，小冷子信了。
她过去的生活足够苦，而王上仿佛早就遗忘了他们，落日城最初建设时的承诺早就不复存在
这座乌托邦的幻影早就该碎了。
于是，小冷子加入弹劾游行的队伍。
她知道以他们微小的力量阻止不了什么，只是期望
——落日城，她生活过的这座城，再晚一点被撤销、再晚一点被放弃就好了。
我……不想失去落日城。小冷子颤抖着说，那位洛尔维娅骑士……高高在上……永远……永远无法理解我们。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也幻想过，王上只是暂时对他们失望，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们。
王不会放弃他的子民。
可后来，随着先祖们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件被揭开，她忽而认知到：
曾经背叛过、与异族勾结过的同源，活该被抛弃，除去弱小，他们身上还因为背着洗不清的叛徒标签。
所以，她宁愿相信那位骑士的到来，是宣判他们的死刑。
这样，至少还有恨可依托，好过抱着希望又被反复碾碎。
回想起来，小冷子忽而笑了，她突然发觉一个事实：阿花，对比……其他愿意接受城主、并支持她的劣等……
说到这，她停顿了好几秒，才缓缓继续：那些……平魔吸血鬼们都很勇敢。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胆小鬼才不敢前进，固执地待在原地，不愿接受任何改变——因为她不敢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