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年少初心
林家府邸，历经一场风波起落，终是褪去了连日笼罩的阴霾。
先前阖府上下因父子三人蒙冤入狱、公堂待审而人心惶惶，府中仆从各司其职却始终心绪紧绷，庭院清扫懈怠、厅堂陈设疏于打理，处处透着几分沉闷萧瑟。
如今沉冤得雪、三人安然归府，积压多日的压抑尽数散去，府中终于重归鲜活烟火。
林道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府中仆役尽数出动，清扫庭院、擦拭廊柱、规整厅堂陈设，将连日来的晦暗冷清一一涤荡。
青石庭院的尘埃尽数扫净，廊下积尘、窗棂蛛网逐一打理干净，闲置多日的厅堂重新摆上清茶雅器，井然有序、焕然一新。
殷清妩身为新晋主母，褪去了新婚的羞怯温婉，处事沉稳得体、进退有度。
不待旁人吩咐，便亲自带着侍女打理内院家事，规整库房杂物、理顺府中用度、安排下人值守班次，大小事务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历经此番牢狱风波与公堂风波，她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与通透，不再是初入林府的懵懂新妇，眉宇间已然有了执掌内宅的从容气度。
林光立于廊下，看着府中焕然一新的景致，看着殷清妩有条不紊操持家事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林道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温和扫过庭院，望着忙碌有序的内院，轻声喟叹，语气里藏着岁月沧桑与劫后余生的释然：
“你母亲仙去多年，这偌大林府便少了主心骨，内宅诸事终究显得冷清杂乱。
如今清妩进门，府中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暖意，处处规整妥帖，总算有了世家府邸该有的模样。”
一番家常话语，平淡却真切。
历经一场无妄大狱，死劫擦肩而过，父子二人心境早已不复往日平和。
从前寻常的庭院安稳、阖家相守，如今看来皆是难得的福气，心中多了几分敬畏与珍重。
林道侧首看向身侧沉稳持重的长子，语气放缓，添了几分期许：
“你年岁也不小了，往日家中诸事繁杂，加之灾荒连年、风波不断，婚事便一直搁置。如今灾荒渐平、府中安稳，你的婚事也该着手谋划了。家族传承、门第延续，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林光微微颔首，神色恭谨温和：
“儿子知晓，全凭父亲安排。”
父子二人闲谈家常，字句平淡，却暗藏风波过后的心境蜕变。
一场牢狱蒙冤、满城构陷，让他们看透了人心叵测、世态炎凉，往日顺遂无忧的世家生活，陡然添了几分世事沧桑，心性愈发沉稳内敛。
二人话音未落，门外仆从快步入内禀报：
“老爷，大公子，顾公子、瞿公子、汪公子三位登门拜府，现已在府外等候。”
林道微微颔首，整理衣襟，移步前厅主位端坐。
经历此番风波，他神色较之往日更为肃穆沉敛，周身气场沉稳威严。
不多时，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并肩而入。
三人手中各携精致礼匣，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早已褪去了往日轻浮跳脱的纨绔习气。
此前随林灿躬身赈灾、亲历市井冷暖，又一同蒙冤入狱、公堂对簿、见识人心险恶，一场大风波彻底磨去了他们的年少浮躁，眉宇间多了几分稳重内敛，气质焕然一新。
三人入厅见礼，恭谨落座，举止进退得体有度，再无半分从前嬉闹放纵的模样。
茶汤奉上，热气氤氲，沉静的厅堂里唯有茶香淡淡流转。
林道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却严肃，缓缓开口，借着此番蒙冤之事，对三人悉心提点、细细告诫。
“此番你等随阿灿入局赈灾，本心是为善济世、守护乡梓，不惧辛劳、躬身为民，这份本心赤诚，难能可贵。可你们终究年少，生于世家、长于优渥，未曾真正看透乡土人情、市井人心。”
林道语气平缓，字字皆是半生阅历沉淀的通透感悟：
“乡土市井，最是复杂。
世人感念恩德之时，满口仁义、万般恭顺；可一旦私欲被阻、利益受损，便会瞬间翻脸、颠倒黑白、恩将仇报。
你们以为躬身利民、大公无私，便能换得人心向善、世人感念，殊不知世间多数庸人，只记私怨、不记公恩。此番无端蒙冤、满城构陷，便是最真切的教训。”
他看着眼前三个洗尽铅华的少年，继续叮嘱：
“你等以往耽于嬉游、不谙世事，如今幡然醒悟、躬身务实，已是难得。
但阅历终究尚浅，识人观事太过纯粹，不知人心沟壑、世事险恶。
往后行事，既要守得住本心善意，也要藏得住锋芒、辨得清人心，不可再凭一腔热血贸然行事。”
一番谆谆告诫，情理兼备、句句透彻。
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闻言尽数垂首静听，神色肃穆，心中满是感触。
此番风波让他们真切领教了市井人心的凉薄反复，此刻听得长辈提点，愈发警醒通透，默默将这番教诲记在心底。
厅堂沉静片刻，一旁静坐的林灿缓缓抬眸，神色淡然从容，出声接话，字句清亮，自有一番少年意气与通透格局。
“父亲，孩儿以为，年少不为，枉为年少。”
他目光坦荡，不卑不亢，缓缓言道：
“世间积弊、世俗顽疾、人心私念，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若是人人畏难避事、惧祸退缩，无人敢破局、无人敢革新、无人敢担责，那世事便永远沉沦旧弊，永无精进之日。
孩儿年少，阅历尚浅、不惧风波、不畏流言，世人不敢为、不愿为之事，总要由我等少年人去推动、去破局、去践行大义。”
一席话说得坦荡赤诚，无半分年少轻狂，唯有胸怀抱负、济世担当的赤诚风骨。
林道抬眸望向自家幼子，静静凝视许久。
往日里，林灿是黄州城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嬉游无度、不务正业，让他时时忧心、日日牵挂，总怕其子荒废家业、一事无成。
可历经水灾赈荒、官场博弈、牢狱风波，他第一次彻底改观，看清了自家儿子褪去浮华的本心、超越常人的格局与胆识。
心中依旧藏着为人父的牵挂与担忧，怕他年少锋芒太露、遭人嫉恨，怕他太过刚正、屡遭风波。
但更多的，是欣慰、是改观，是全然的认可。
良久，林道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释然又带着几分沧桑：
“为父老了，早已畏事惧祸、安于守成，不敢再有这般破局闯世的锐气。
只是阿灿，你已然全然不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顽劣纨绔了。”
这是林道首次发自内心，彻底推翻对林灿过往数年的固有印象，眼底满是期许与宽慰。
厅中顾、瞿、汪三人闻言，心中亦是感触万千。
从前追随林灿，只觉他机敏通透、行事洒脱，如今愈发敬佩他的眼界格局、少年担当。
经此一事，三人彻底褪去浮躁，心性愈发沉稳，周身少年纨绔的轻浮之气尽数消散，已然有了世家栋梁的雏形。
正当众人闲谈叙话、心境沉淀之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人声先至，步履紧随，穿透庭院静谧。
“哈哈！我原还想着，今日要亲赴大牢，捞我黄州一众少年英杰出来！不曾想倒是来晚一步！”
笑声坦荡、中气十足，正是礼部主事、黄州旧吏汪可受。
林灿闻言当即起身，心中微讶，快步上前迎出厅堂。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府门，只见汪可受一身官袍整洁、气度雍容，笑意盎然立在门前，而他身侧，立着一位一身素雅女子装束、身姿利落挺拔的身影。
女子褪去了往日利落劲装，换作寻常闺秀衣裙，眉眼灵动、英气未减，正是虞子琪。
林灿立于廊下，看着眼前二人结伴而来的模样，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意外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