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线哨卡】（12）
炉火的柔光在艾尔玛纯黑的眼眸里跳跃了一下，又迅速黯了下去。
“呜——”
一声短促、仿佛被压抑住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溢出。
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当这个问题问下之后，那双原本因关切而微微向上竖起的纯白猫耳，如同突然被寒霜打蔫的幼嫩花苞，瞬间无力地耷拉了下去，软软地贴伏在乌亮的黑发间。毛茸茸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抖动着，泄露着猝不及防的、沉重的忧伤。
“算了，”
“当我没问过。”
查理看着沮丧溢出来的艾尔玛，淡淡地说。
“……对、对不起，勇者大人……”
艾尔玛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从垂落的发丝后传来。她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紧握衣襟、指节发白的手。
“是……是我反应太大了……”艾尔玛白色的大尾巴也失去了先前的活力，沉重地拖曳在身后的床铺上，一动不动，如同一条失去了灵魂的白色缎带。
帐篷里弥漫起一股沉重而尴尬的寂静。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或者单纯想填补这片空白，查理转移了话题，问了几个关于这个世界现状、风之国的近况、以及附近魔兽活动特点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艾尔玛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尽管眼圈微红，她依旧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飞快地擦过眼角，然后尽力平稳地、详细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她的语速比之前慢，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专注着，努力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清晰地传达出来。
查理安静地听着，随着一个个问题的解答，原本因失血和战斗而紧绷的精神，开始一点点松懈下来。眼皮渐渐沉重，如同坠上了铅块。
“就这样吧，谢谢了。”
查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更深地陷进了柔软的被褥和靠垫里，不再强行支撑。全身的骨头都仿佛在呻吟着松懈的困倦。
艾尔玛见他如此，眼眸中浮现出纯粹的、如同清泉般的温柔。她轻轻起身，将矮几上快要燃尽的炭盆拨旺了些，红色的炭火跳跃着映亮她柔和的脸颊。
然后，她重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面向着闭目躺下的查理，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气息带着一种奇妙的、抚慰人心的韵律。
接着，一道极其轻柔、婉转的调子，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流穿过寂静的山谷，开始在她唇齿间自然流淌。没有乐器的伴奏，纯粹清浅的人声，带着属于兽人族群的独特腔调——柔和、质朴，带着苍茫大地的气息。
伴随着调子，艾尔玛低低地、如同母亲哄睡婴儿般，用古老的兽人语轻柔吟唱：
“远方谁为了谁
一直望穿秋水
是谁为谁月下贪杯
谁能看穿红尘放眼又有几人回
落的念念不忘收尾”
（兽人语）
她轻柔地哼唱着，古老的音节在她唇齿间婉转悠扬。
好听，就是这个调子怎么这么熟悉？
在这奇异的、如同母亲守护幼崽般的氛围里，在艾尔玛的眼眸温和的注视下，在古老摇篮曲如流水如夜风般的包裹下，查理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那双疲惫的银色眼眸彻底合拢，微蹙的眉峰也渐渐舒展。
温热的睡意如同涨潮的夜海，温柔而坚定地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秋风吹叶相随
转眼即是纷飞
拥抱何必太过沉醉
聚散本来就是宿命写好的约会
怪我对你执迷不悔”
（兽人语）
他渐渐地沉入了无梦的睡眠。或者，也许有梦，但这梦如同被风卷起的沙砾，落入无边无际的深沉黑甜之海，激不起任何涟漪，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终于归港、卸下所有风帆的疲惫水手。
“你若三冬来换我一城雪白
漫天相思片片风中开
轻轻摇曳在天边划过的精彩
化作眼泪哭着醒来
你若三冬来冰封一生所爱
梦过子时回首你不再
每逢落叶过挥手南雁几排
触景生情自古以来
远方谁为了谁
一直望穿秋水
是谁为谁月下贪杯
谁能看穿红尘放眼又有几人回
落的念念不忘收尾
秋风吹叶相随
转眼即是纷飞
拥抱何必太过沉醉
聚散本来就是宿命写好的约会
怪我对你执迷不悔
你若三冬来换我一城雪白
漫天相思片片风中开
轻轻摇曳在天边划过的精彩
化作眼泪哭着醒来”
（兽人语）
而在床边，艾尔玛依然哼唱着那来自遥远故乡的摇篮古调。白色的猫耳随着歌声的节奏轻微地摇晃着，如同风中颤动的白铃铛花。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里盛满了纯净的关切，和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光辉。她静静地守护着这方小天地里的安宁，如同守护着一颗在凛冬深夜里奇迹般落下的、需要小心呵护的，炽热星辰。
她闭眼慢慢唱着，用古朴的兽人语，唱完这曲古老的歌曲：
“你若三冬来冰封一生所爱
梦过子时回首你不再
每逢落叶过挥手南雁几排
触景生情自古以来
触景生情自古以来”
（兽人语）
艾尔玛一曲唱罢，看到已经睡着了的白毛躺在白枕头上，
悄悄地趴在他耳边说，眼里满含温柔地看向查理，
“嘿嘿嘿——”
“谢谢您，勇者大人，好好休息吧。”
然后，艾尔玛的小脸突然红了起来，像是决定做什么坏事一样，轻轻地把住床沿，把脑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嘻嘻。”
“最喜欢您了！”
然后，
蹑手蹑脚地跟做贼一样，掀开门帘，溜出了查理的帐篷，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在查理的梦里，谁也无法观测的地方，
查理愣神地看着自己梦中的世界，
眼前烈日凌空，太阳闪烁着，光芒亮到让人压根不敢把眼睛睁开，
四周的陌生的人影，都在伸手，好似迎接着这轮炽热的阳光，
他们跪拜，眼里流着泪。
嘴里好像喊着两个字，不过听不清。
“我草，这怎么这么热啊！”
“这还是国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