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吃瓜继续看戏
一画开天境里静悄悄的，
只有无数光点悬在虚空中，像极了凡人夜市里挂的灯笼，
只是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东华帝君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不知飘了多少万年的混沌奇石上，
手里捧着半个红瓤西瓜，咔嚓咬了一大口，
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却顾不上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光点。
“我说老伏，你快瞅瞅！”
东华帝君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伏羲天尊，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一片正在暗淡的光点，
“又一批没了！你这八卦开天的景象，也太吓人了点吧？”
伏羲天尊慢悠悠地，接过东华帝君递过来的另一半西瓜，
指尖掐着的八卦图虚影微微晃动，映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咬了一小口西瓜，又吐掉籽，才慢悠悠地说：“急什么？
这又不是真的，不过是截取诸天片段凑出来的幻象，吓唬人的罢了。”
东华帝君咽掉嘴里的瓜瓤，咂咂嘴：“吓唬人也没你这么吓的啊！
你看看，那几个亮得晃眼的光点，
前几天还跟小太阳似的，听说里面都诞生准大罗了，那文明得多璀璨？
结果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黑丝缠上，跟被抽干了的丝瓜似的，
蔫了，凉了，没气了！”
他说着，伸手虚指，一道微弱的仙光打在一个正在被黑丝侵蚀的世界上。
那世界原本生机盎然，寂灭道仙禽异兽翱翔，寂神人飞行，城池连绵不绝，
可黑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蔓延，
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生灵化为飞灰，
连山川河流都在消融，最后只剩下一个黯淡无光的空壳，
悄无声息地碎裂成齑粉。
“啧啧啧，这黑丝也太霸道了！”
东华帝君咋舌，
“跟俺当年遇到的蚊道人都有的一拼，
不对，比蚊道人狠多了！
蚊道人还只吸精血，
这玩意儿直接连世界本源带生灵魂魄一起抽，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伏羲天尊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手里的西瓜也吃得慢了：“这就当年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惨。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截取诸天片段的说法，
是真真切切有无数世界，就这么被抽干、熄灭，
亿万万生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劫灰。”
“不是吧老伏！”
东华帝君吓了一跳，手里的西瓜都差点掉地上，
“你这话可别吓唬我！
俺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大战也不少，龙凤大战、凶兽之战，惨烈归惨烈，可也没到这种地步啊！
数十个能诞生准大罗的文明，
那可是能撑起一片天的力量，说没就没了？”
他想起自己管辖的太明天，里面也有不少初具规模的世界，
要是这些黑丝真找上门来，
自己那点家底，怕是不够看的。
这么一想，东华帝君嘴里的西瓜都不甜了，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当年比这惨烈十倍不止。”
伏羲天尊叹了口气，八卦图虚影在他掌心流转，映照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画面：
有的世界被黑丝包裹，像个黑色的茧，
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却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有的世界在剧烈颤抖，无数生灵驾着飞行器、踏着法宝想要逃离，
却被黑丝如同渔网般网住，一个个化为飞灰；
还有的世界里，准大罗级别的强者奋力抵抗，
神光冲天，法宝轰鸣，
可最终还是被无穷无尽的黑丝缠绕，
神光黯淡，法宝崩碎，
连神魂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你看看这个。”伏羲天尊指着一个已经彻底熄灭的世界光点，
“这个世界叫‘炎界’，当年可是出了三位准大罗，号称要冲击大罗之境，
结果呢？
黑丝一到，三位准大罗联手都没撑过三个时辰，
整个世界连带着里面的亿万生灵，全没了。”
东华帝君看得眼皮直跳：“这也太邪门了！
这黑丝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连准大罗都挡不住？”
“谁知道呢？”伏羲天尊摇摇头，
“洪荒之外，远超我们想象，总有一些不可知、不可测的存在，
它们一出手，就是灭顶之灾。
当年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洪荒的几位顶尖大能都感应到了，
想要出手相助，结果呢？
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世界一个个毁灭。”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西瓜：“你以为为啥要搞这个八卦开天的幻象？
还不是为了坑那家伙。
当年这些悲剧发生后，有个藏头露尾的东西在暗中搞鬼，
想要借这些丝的力量图谋不轨。
本尊就截取了当年的诸天片段，做成这幻象，故意让它看到，想引它现身。”
“坑那家伙啊？”东华帝君好奇地问，“能让你老伏亲自出手坑的，肯定不是一般角色吧？”
“一个老阴货罢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伏羲天尊含糊其辞，转而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幻象虽然是假的，
但里面的场景和当年的真家伙一模一样，
现在这股黑丝的毁灭之力，连本座都觉得心悸。
你刚才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截取的诸天片段，化为真实，
用洪荒世界埋坑，那损失可就太大了，怕是洪荒都要被波及。”
东华帝君深有同感：“可不是嘛！
你看看这密密麻麻的光点，当年得有多少世界啊？
就这么化为灰烬，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咱们洪荒看着强大，有三清、有女娲娘娘、有接引准提，
可面对这种不可知的强大存在，还不是一样无力？”
他想起当年大战，虽然打得天翻地覆，可好歹是洪荒内部的争斗，
输赢都在自己人手里。
可要是遇到混沌席位的东西，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像那些被毁灭的世界一样，沦为劫灰。
“无力也没办法。”
伏羲天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洪荒再强，也有它的极限。
那些不可知的存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超出了我们的力量范畴，
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防范，尽量保全自己罢了。”
他指着远处一个依旧明亮的光点：“你看那个世界，里面的文明也诞生了准大罗，
当年算是运气好，寂灭之丝蔓延到一半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退去，才侥幸存活下来。
可这样的运气，能有几次呢？”
东华帝君沉默了，手里的西瓜已经吃完，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瓜皮。
他随手把瓜皮扔到虚空里，瓜皮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无数光点之中。
“对了老伏，你刚才说细雨道君？”
东华帝君突然想起伏羲天尊之前的话，
“那可是真心的大罗金仙，实力不弱啊，怎么会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提到细雨道君，伏羲天尊的脸色更凝重了，
他把吃剩的瓜皮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瓜籽：“你是没见过那东西的手段。
细雨道君的大罗道行，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
只是成道早，没走向五太之路，
可惜了，架不住那寂灭之丝不讲道理啊。”
“不讲道理？怎么个不讲道理法？”
东华帝君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差点从混沌奇石上滑下去。
“那寂灭之丝，不是法宝，不是神通，是一种‘某一席力量”的具现化。”
伏羲天尊掰着手指解释，
“细雨道君的道法，讲究‘润物无声，生生不息’，
她的大罗领域，能滋养万物，修复神魂，
可面对寂灭之丝，就像烈火遇上了干柴，一点法子都没有。
当年她在‘枯荣界’边缘，亲眼见过一丝寂灭之丝，
只是一缕，就差点把她的大罗领域撕开个口子。”
东华帝君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邪乎？那她还敢去追查？”
“怎么不敢？”
伏羲天尊叹了口气，“细雨道君当年有个师妹，就在‘天光灵界’修行。
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擅长灵魂遁走之术的文明，结果还不是被寂灭之丝啃得一干二净。
她师妹的本命魂灯灭了，
她就发了誓，非要找出寂灭之丝的根源，给师妹报仇，
给那些死去的生灵讨个说法。
于是才会出现在我们秘境，这是寂灭之力衍生的。”
“这性子，倒是倔得可爱。”
东华帝君摸了摸下巴，
“不过倔归倔，送死可就不值当了。
咱们要不要把她拦回来？”
“拦？怎么拦？”
伏羲天尊翻了个白眼，
“大罗金仙的道心，比混沌奇石还硬。
当年许多大罗金仙都劝过她，让她别掺和这浑水，结果呢？
她直接把自己的先天法宝小雨伞，一头扎进了诸天夹缝，时光长河里，连个音讯都没留。”
东华帝君沉默了，他望着细雨道君的模样，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素色道袍，说话温温柔柔，却比谁都执着的女道人。
当年在玉京山宴上，她还曾给过自己一盏亲手酿的“细雨酿”，
味道清甜，后劲却足，让自己醉了三天三夜。
“这么说来，她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啊。”东华帝君低声道。
“何止九死一生。”
伏羲天尊摇头，
“十死无生。
那幕后黑手，能操控寂灭之丝，道行绝对在大罗之上，说不定是个准圣，甚至……是圣人级别的存在。
细雨道君去追查，无异于以卵击石。”
“圣人？”
东华帝君的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是域外的圣人？混沌魔神？”
“谁知道呢。”
伏羲天尊望着那些被黑丝缠绕的光点，眼神迷茫，
“洪荒之外，还有无量混沌，无量混沌之外，还有什么？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亿万年，自以为看透了大道，其实连井底之蛙都不如。
面对那些不可知的存在，我们所谓的大能，
所谓的强者，不过是蝼蚁罢了。”
这话一出，一画开天境里静得可怕，
连那些光点碎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华帝君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手里空荡荡的，
少了西瓜的甜汁，心里竟有些发苦。
他想起自己，自号“东华紫府少阳君”，
统领东天万仙，何等威风？
可现在想想，那点威风，在寂灭之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伏，你说咱们这么折腾，搞这个八卦开天的幻象，坑那个老阴货，到底有什么意义？”
东华帝君突然问道，
“就算把那老阴货揪出来，杀了，又能怎么样？
寂灭之丝还在，那些被毁灭的世界还在，那些死去的生灵还在。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伏羲天尊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他抬手，拍了拍东华帝君的肩膀：“你啊，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天真。”
“天真？”东华帝君挑眉。
“是啊，天真。”
伏羲天尊点头，
“咱们改变不了过去，也未必能改变未来，
可咱们能做的，是不让那些悲剧，再一次发生在洪荒身上。
那老阴货，当年借着寂灭之丝的混乱，
吞了三个准大罗文明的本源，实力暴涨，
要是让他再得手一次，洪荒的防线，怕是要被他从内部撕开。”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正在碎裂的光点：“你看这些幻象，它们不仅仅是用来坑人的诱饵，更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我们的无力，也照出了我们的本心。
洪荒的大能，不是只会躲在道场里算计，不是只会为了一己私利大打出手。
面对灭顶之灾，我们也会站出来，
也会拼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
东华帝君沉默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光点都晃了晃。
“好！说得好！”
他一拍大腿，“不就是个老阴货吗？
不就是个寂灭之丝吗？
大不了拼了这条老命！
俺东华帝君，当年能活下来，能在劫里保住东天万仙，就不怕这些牛鬼蛇神！”
伏羲天尊看着他，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东华帝君本人性格，虽然吊儿郎当，像个混吃等死的老无赖，
可骨子里，和细雨道君一样，都有着一份执着。
“这就对了嘛。”
伏羲天尊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扔给东华帝君，
“尝尝这个，俺刚酿的‘八卦酿’，比你的东华醉好喝。”
东华帝君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好酒！”东华帝君赞道，“够劲！比细雨酿的后劲还足！”
“那是自然。”伏羲天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也不看看是谁酿的。”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着酒，看着那些不断碎裂的光点，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对了老伏，你说那个老阴货，什么时候才会现身？”
东华帝君灌了一口酒，问道。
“快了。”
伏羲天尊眯起眼睛，掌心的八卦图虚影突然闪烁了一下，
“你看，诸天夹缝里，已经有动静了。
那老阴货本尊，怕是已经盯上了这个幻象，正在暗中观察呢。”
东华帝君眼睛一亮，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望着时光长河的“东华剑”。
那【韶华易逝】
那无量剑身，天尊胜景嗡鸣，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那还等什么？直接把他揪出来，揍一顿不就完了？”
“急什么？”
伏羲天尊按住他的手，
“钓鱼得有耐心。等他靠近了，陷入了幻象的核心，
吸收寂灭黑莲时，咱们再动手，才能一击必杀。”
“行，听你的。”东华帝君悻悻地收回手，
“不过你可得抓紧点，俺的手都痒了，
好久没揍过大罗以上的家伙了。”
伏羲天尊笑而不语，只是望着那些光点，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局，不仅仅是为了坑那个老阴货，
更是为了给细雨道君争取时间，毕竟大罗不是那么好杀的。
洪荒面对不可知的强大，确实无力，可无力，不代表屈服。
就像那些被毁灭的文明里，那些准大罗强者，明知不敌，还是会举起手中的剑；
就像细雨道君，明知九死一生，还是会踏入诸天夹缝，时光长河；
就像他和东华帝君，明知寂灭之丝恐怖，还是会设下这个局，
等着那老阴货上钩。
这就是洪荒的道，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道，
是前赴后继，继往开来的道。
一画开天境里，无数光点依旧在碎裂，黑丝依旧在蔓延，
可混沌奇石上的两个老道人，却笑得格外坦然。
他们手里的酒葫芦，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酒香，
和那些寂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那是绝望中的希望，是黑暗中的光芒，
是洪荒亿万年不灭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东华帝君又灌了一口酒，看着那些碎裂的光点，突然咧嘴一笑：“老伏，等这事了了，
俺请你喝最好的酒，吃最甜的瓜！”
“好啊。”伏羲天尊点头，
“不过得等你把那老阴货的皮扒了，给细雨道君当贺礼才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声音在一画开天境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