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故人之信
周彦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将那支箭，从木匣中，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箭杆之上，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
他解开绑绳，那是一卷极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羊皮。
他展开羊皮。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潦草的地图。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汴京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皇家禁苑。
夜色如水，月光如霜。
汴京城西，那片曾象征着皇家威仪，如今却早已荒草丛生的禁苑，显得格外清冷与孤寂。
这里曾是皇亲国戚们狩猎游玩的地方，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但随着国库的日渐空虚，这里早已无人打理，任由藤蔓爬满了朱红的宫墙，野草占据了洁白的玉阶。
成了蛇虫鼠蚁，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的乐园。
周邦彦一袭黑衣，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禁苑最高的一处观星台上。
李师师紧随其后，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雪莲。
“你真的决定要来？”李师师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不像是一个‘约会’，更像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周邦彦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死寂的、被黑暗吞噬的园林，“但，我必须来。”
耶律大石，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太过重要。
他不仅是辽国的宗室，更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在金国崛起后，能带领契丹人杀出一条血路，重建一个帝国的枭雄。
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用一支沾着自己父亲血的箭来送信，这其中必然有着极深的用意。
“他是在告诉我，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周邦彦沉声道，“他也知道，我看到这支箭，就一定会来。”
“可他约在这里，太奇怪了。”李师师环顾四周，“这里虽然废弃，但毕竟是皇家禁地。他一个辽人，如何能对这里了如指掌，并选在这里见面？”
周邦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观星台中央，那块用来观测天象的、巨大的汉白玉平台之上。
平台上，早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此刻，在那灰尘之上，却被人用手指，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楚河汉界，分明。
棋盘的一侧，摆着几颗黑色的石子，被摆成了一个“狼”字的形状。
而另一侧，则孤零零地，放着一支箭。
正是那支，完颜宗翰的“夺魂箭”。
“看来，他已经来过了。”周彦缓缓走上前，看着这盘无声的棋局。
“狼，代表辽国。箭，代表金国。”李师师瞬间明白了这盘棋的含义，“他想告诉我们，辽金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不，不止如此。”周彦的目光，落在了那代表“金国”的箭矢之上。
只见那支箭的摆放位置，极为蹊跷。
它没有指向代表“辽国”的狼，而是斜斜地，指向了棋盘之外，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周彦顺着箭尖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观星台的边缘。
边缘的石栏上，似乎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周彦走过去，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
一个蜷曲的、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蝎子图腾，赫然出现在眼前！
和那份“金辽密约”背面的图腾，一模一样！
周彦和李师师的心，同时一沉。
耶律大石是在告诉他们，无论是辽，还是金，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神秘的“蝎”！
这个不知名的组织，正在同时操控着辽金两国，试图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从观星台的下方，传了上来。
周彦和李师师瞬间警觉，身影一闪，隐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
一个身着宫中太监服饰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登上了观星台。
他走到那副棋盘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棋盘的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便迅速地，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待他走后，周彦和李师师才从黑暗中现身。
他们看着那份摆在棋盘中央的、散发着皇家气息的卷轴，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又是耶律大石的安排？
还是说，这禁苑之中，还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
周彦上前，缓缓地，展开了那份卷轴。
当看清卷轴上的内容时，即便是以他的沉稳，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上面，用朱砂御笔，写着一行行力透纸背、充满了帝王威严的大字。
竟是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
诏书的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德不配位，识人不明，致使奸佞当道，国贼环伺，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今有拱圣营遗孤周邦彦，忠勇果决，智计无双，有其父之风。特此明诏：”
“自今日起，朕赐周彦‘不良帅’之名，重开不良井，执掌拱圣旧印，总领天下刑狱，凡大宋疆域之内，无论官阶品级，皆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钦此！”
诏书的落款，赫然盖着传国玉玺的鲜红大印！
这……这是一份授权周彦成为大宋版“锦衣卫指挥使”的，空白圣旨！
是赵佶？！
那个在宣德门前吐血昏迷的皇帝，竟然在暗中，布下了如此惊天的一步棋！
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他知道周彦会来这里，他甚至，可能知道耶律大石的存在！
这位被世人低估了的艺术家皇帝，他真正的帝王心术，究竟有多深？
周彦握着这份沉甸甸的诏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从他拿起这份诏书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
他将成为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顶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将成为，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头号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