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汴河双鲤
京城传来的噩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熄了栖霞山顶刚刚燃起的胜利喜悦。
那支断裂的皇后金步摇，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周邦彦的心里。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后宫的变故，而是皇权危在旦夕的、最直接的信号。
“蝎”组织，在江南的布局失败后，立刻，便在京城，这个大宋的心脏，发动了更致命的攻击！
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
“少帅，我们怎么办？”鲍六郎看着周邦彦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紧张地问道。
周邦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那张血色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他仿佛能看到，李师师此刻，正在那座风雨飘摇的京城里，孤身一人，面对着何等凶险的局面。
他必须立刻回去！
“鲍六郎听令！”周邦彦猛地转过身，声音决绝，不容置疑。
“在！”
“我命你，即刻起，接管江南所有防务！以‘护民军’之名，肃清蔡攸余党，安定地方。若有朝廷兵马前来，没有我的手令，一概视为叛军，格杀勿论！”
“是！”鲍六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敢当，刀十三！”
“在！”
“你们二人，率领不良井在江南的所有弟兄，即刻启程，随我，返回京城！”
“是！”
“鬼十七！”
“在！”
“你，留下来，辅佐鲍将军。你的任务，是建立起江南的情报网络，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源源不断地，传入京城。”
“这……”鬼十七一愣，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少帅，我要跟着你！”
“这是命令！”周邦-彦的语气，斩钉截铁，“京城的战斗，是明面上的搏杀。而江南，是我们日后反击的根基，这里，同样重要！我需要一个最信得过的人，守在这里！”
鬼十七看着周邦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着牙，单膝跪地：“是！末将领命！”
安排好一切，周邦彦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件破烂的囚衣，便带着石敢当、刀十三等人，跨上快马，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
数日后，汴京，惠民茶肆。
已是初春时节，汴河两岸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桃花也已含苞待放。
然而，京城的空气中，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压抑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高俅、蔡京倒台后，朝堂之上，看似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李师师一袭素衣，坐在茶肆的后院，亲自烹着一壶新茶。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棋盘。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这些日子，她拒绝了皇帝“监国公主”的册封，只向他讨要了一样东西——所有盘剥百姓的罪恶账册。
她将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在汴河边，当众付之一炬。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也烧尽了汴京百姓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
惠民茶肆，如今已成为整个京城，民心所向之地。
一个娇俏的小丫鬟，快步从前院跑了进来，将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江南的密信，递到了李师师手中。
“公主……”
“叫我师师便好。”李师师微笑着，纠正道。
她接过信，缓缓打开。
信，是周邦彦亲笔所书。
信中，他用简短的语言，讲述了平定江南叛乱的经过，也提到了“护民茶”的计划。
在信的末尾，他还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两尾在水中嬉戏的鲤鱼，旁边，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待君共品”。
李师师看着那两尾鲤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如水般的笑意。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早已被她体温捂热的，青玉玉佩。
那玉佩，是多年前，两人分别时，周邦彦送给她的。
她一直，贴身收藏。
此刻，她将玉佩翻过来，只见，在那光滑的背面，不知何时，已经被周邦彦用极其精细的刀法，刻上了一行小字。
“汴河双鲤，护民一生。”
看着这八个字，李师师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她知道，这个男人，早已将她，将这天下万民，一同，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汴河之上，传来了一阵阵雄浑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歌声。
那是漕帮的船工们，在传唱着一首新的号子。
“茶船来，狼头败，汴河流水春常在！”
“护民旗，迎风摆，奸臣贼子脚下踩！”
歌声质朴，却充满了力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李师师收起信和玉佩，站起身，走到了院中的一颗桃树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树干上，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小小的靶心。
那是她昨日，练习射箭时，留下的。
周邦彦曾对她说，射箭和弹琵琶一样，都要用心，对准要害。
如今，她已经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无论是射穿敌人的咽喉，还是弹奏出能安抚人心的乐曲，都需要一颗，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
就在这时，远处，皇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咚咚的鼓声。
一声，又一声。
急促，而又沉重。
是登闻鼓！
有百姓，在击鼓鸣冤！
李师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她知道，她和周邦彦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要这世上，还有冤屈，还有不公。
他们，便会一直，战斗下去。
她转过身，对着那名小丫鬟，平静地说道：“去，备车。我们，去听听，这大宋百姓，还有什么，要对我们说。”
阳光，穿过桃花的枝桠，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那身素雅的白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远处，工人们正在拆除那块象征着罪恶与盘剥的“应奉局”牌坊。
一块崭新的、刻着“护民”二字的匾额，即将，被高高挂起。
一个新的时代，仿佛，正在这春风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