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剑道意境
看到那血淋淋的皮鞭抽在凡人的老人背上，陈二柱的双手瞬间握紧了腰间的斩天魔刃。
他的眼中红光暴涨，右脚向前半步就要跨出岛基去大开杀戒。
然而。
还没等他把身上的大罗肉身力量运转到脚底板。
一只同样长满了老茧、皮肤表面呈现出死黑之色的冰凉大手，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书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陈二柱握刀的左手手背。
力量很稳，带着一种极其坚韧的纯粹剑道意境。
陈二柱侧过头，看着拦住自己的白峰。
白峰此时正站在黑铁甲板的边缘，他那一头长发在铁锈的腥味风中微微摆动。他的双眼，此时死死地盯着下方这一片由无数生锈铁剑堆成的剑冢海。
他的瞳孔最深处，那些在青铜大陆残碑断痕里看懂的“大罗斩道剑意”，此时化作了万千道黑色的利刃线条，在瞳孔内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闪烁、重叠。
“二柱，这里的每一把断剑里，都死了一个不肯向天低头的剑修。”
白峰的声音很低，没有太大的起伏，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硬的铁条在虚空中划过。
“这些堕落的畜生，披着剑修的皮，把手里的剑对准了凡俗的泥腿子。这不符合修仙剑修的规矩。”
白峰抬起头，那一张满是血痕的苍白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冷到骨子里的残忍神色。
“我白峰手里的这把断剑……今天想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一下这里的规矩。”
陈二柱看着白峰眼底那一片已经开始化作实质黑色小剑的瞳孔，他知道，这位一直在生死中陪着他摸爬滚打的兄弟，手里的斩道剑意，已经到了需要用大罗鲜血来真正开锋的最关键关头。
传统的剑修，以剑入道，以血开锋。
陈二柱缓缓松开握刀的右手，点了点头：“一个不留，老子在后面给你压阵。”
白峰没有说话。
他反手握紧了那一柄通体变成了死黑之色的断裂重剑，甚至连身上的防护仙光都没有开启，就这么孤身一人，一步迈出了流浪仙岛的铁底边缘，踩着脚下那些清脆作响的生锈断铁，一步步走向了前方的悬空剑山。
而在那连绵不绝的剑冢海正中央位置。
一座高万丈、完全由几百万把巨型战剑强行拼装堆积成的悬空黑色剑山顶部。
“呼——”
一阵尖锐、带着无数根铁刺划破虚空时的难听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山顶的最阴暗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大片发黑的魔雾被这股气息强行驱散。
一个身高三米、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已经变成了发黑的死铁、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几千根一米长黑色铁刺的堕落剑王。
手里倒提着一柄长达五米、剑身上缠绕着无数个凡人冤魂惨叫面孔的黑色巨剑，拖在生锈的铁堆里，带起了一大串绿色的魔火火星，从山顶一跃而下，稳稳地砸在了白峰正前方的剑堆之中。
这堕落剑王脑后的金色光轮已经被魔气腐蚀成了一个发黑的紫圈，但大罗金仙初期的强悍规则威压，却将周围方圆几里的生锈铁剑，全部压成了地面的碎铁粉末。
他那两只长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停在天边的流浪仙岛，又看了看岛上那几百万正自发排列成防守阵型的凡人，眼里露出了最极致的贪婪红光。
“哈哈……先锋营的那些蠢货没能把你们带回去，没想到你们自己把这几百万口上好的大餐送到了本王的嘴边！”
堕落剑王用那柄缠满冤魂的巨剑指着白峰，声音像是在用大锯砍树：“几个下界的脏鬼，也敢提着一把缺了口的烂铁到本王的剑冢里来讲规矩？来人，把这岛上的几百万凡人，全部给本王抓回山洞里去，当成今晚的血食大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后方几十个手持魔剑的堕落剑仙齐声怪叫，身形化作了几十道发黑的飞剑流光，就要绕过白峰去扑向天边的流浪仙岛。
白峰站在漫天的铁锈风沙中央，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把死黑色的重剑柄。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飞过去的剑仙，也没有去理会这尊堕落剑王嘴里的嘲讽。
“以直报怨，以剑斩道。”
白峰低语了一声。
他的双腿在这一秒钟，毫无征兆地在脚下的断铁堆里猛地一发力。
没有使用任何仙家的步法，没有了任何法力的波浪。他全身上下那刚刚在青铜血池里被强行补全的肉身骨骼，在这一刹那，将他体内所有积累的斩道意志，在一瞬间全部逼入了右手的重剑内部。
白峰双手举起那一把布满了死黑色死光的断裂重剑，身形化作了一道极其简单的黑色流线。
对着前方那一尊正大笑着的堕落剑王面门。
极其单调、极其平淡地，当头一剑，笔直地竖着砍了下去。
白峰的这一剑，斩得直接。
漆黑的断剑没有带起法术的流光，却把大罗斩道剑意压在了一个点上。这一劈，重重地砸在堕落剑王那一柄缠满冤魂的巨剑上。沉重的物理重量和纯粹的剑意交织，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把虚空都撕裂的闷响。
“啪嚓！”
堕落剑王手中的巨剑承受不住这种斩断一切规则的力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面的冤魂面孔惨叫着消散。不仅如此，他身体周围那一层发黑的紫色法则屏障，也像是一块薄冰一样被瞬间切开。
白峰这一剑顺着他的脑门一路劈了下去，把这一尊长满铁刺的堕落剑王，连同他屁股底下的悬空剑山，整整齐齐地剖开成了左右两半。
几万吨重的黑色山石朝着下方的死剑之海砸落下去。那几十个想要绕过去袭击仙岛的堕落剑仙，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魔剑都剧烈抖动起来，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住，不敢再向前半步。
然而，大罗金仙初期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那被剖成两半的剑王尸体掉在死剑之海里，并没有流出血液，反而化作了大片粘稠的发黑魔气。这些魔气顺着无数把生锈铁剑的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
“吼——”
大地的废铁堆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几百万把生锈的铁剑、断裂的枪头，在这一瞬间受到了魔气的强行牵引，纷纷脱离了地面，朝着中间堆积、融合。
短短五个呼吸的时间，一尊高几千米、全身上下由无数把废铁长剑拼装而成的巨大铁怪物，在大地上站了起来。堕落剑王的残余神智和这片剑冢里的所有死铁融为了一体。
铁怪物挪动脚步，每走一步，地面的废铁堆都在大面积地塌陷、碎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它那几百米粗的铁手臂猛地一挥，身体表面长满的无数把断剑铁片，化作了成千上万道黑色的流星，如同密不透风的雨点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前方的白峰砸了过来。
白峰站在大地上，他的长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双眼。面对这大范围的铁雨砸击，他没有去催动任何仙法护体屏障，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修仙剑修，只进不退。
“叮叮当当！”
无数把生锈的铁片砸在白峰的身上。他那刚刚在青铜血池里补全的肉身，在一瞬间被割开了几十道纵横交错的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把他的破烂长袍全部染成了赤红之色。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尊铁怪物的最中心位置，那里的废铁缝隙里，正有一团发黑的紫色核心在疯狂跳动。
白峰的眼神越来越冷，脑海里那一股不屈的斩道意境越来越稳。他放弃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防御，双腿在地面的铁锈堆里猛地一发力。
“咚！”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利箭，笔直地冲了出去。在无数铁片落下的空隙里，他右脚在一块飞过来的巨铁上一踩，身体借力跃起，直接跳上了铁怪物的膝盖。
白峰没有停顿，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完全透明的物理残影，顺着铁怪物身体表面那些突出的锋利剑刃，一步一步踩着断铁快速地向上奔驰。每一次踩踏，都有一大片生锈的铁剑被他的肉身力道踩得断裂坠落。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穿过了漫天的飞铁阻碍，直接冲到了铁怪物几百米大的头顶正上方。
白峰双手握紧那一柄死黑色的断裂重剑，全身的所有气血和斩道剑意全部汇聚在双臂之上。
“给老子……碎！”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长刀一般的断剑，对准怪物头顶的那一处废铁缝隙，极其粗暴地一把死死插了进去。
“噗嗤！”
死黑色的断剑没入了铁怪物的核心内部。
“嗡——”
一股恐怖的黑色剑意波纹，从怪物的核心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那是一股为了斩断所有规则而生的力量，顺着铁怪物的内部缝隙，疯狂地绞杀。
几千米高的巨型铁怪物，在这一剑的内部破坏下，身体僵硬在了原地。紧接着，体内传出了一连串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摩擦声。
“崩塌！”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这一尊由几百万把死铁长剑汇聚而成的怪物，彻底解体碎裂，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废铁渣子，大面积地洒落在了大地上，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里的几万名衣衫褴褛的凡人奴隶，看着那一尊把他们当成牲畜一样驱赶的铁怪物彻底变成了废铁，一个个呆在原地，随后爆发出了一阵阵劫后余生的哭喊声。
然而，还没等白峰从废铁堆里爬出来。
铁怪物庞大的身躯倒塌后，由于重量太大，砸在死剑之海的最中央，硬生生地把这一片由铁剑堆积了无数年的坚硬地面，砸出了一个直径几里宽的巨大废墟深坑。
在那个深坑的最底部，一处隐藏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隐蔽洞口，被这股蛮力粗暴地砸开了。
“呼——”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远古大地下界泥土特有苦涩气味的药草香味，毫无征兆地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最深处，铺天盖地地飘散了出来。
这香味太浓了，只是闻了一口，流浪仙岛上那些凡人难民原本因为劳累而酸痛的骨头，都开始自发地发出一阵阵暖洋洋的舒适感。
陈二柱站在甲板前，太极眼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冒着药香的洞口：“老莫，带人下去。”
陈二柱单脚在铁板上一踩，身形化作流光，首先落在了那个废墟洞口的边缘。柳冰晶、莫无忧，连同清风道童那虚弱的真灵虚影，也相继赶了过来。
众人顺着隐蔽的石阶一路往下走。
走进了洞口才发现，这地下并不是什么藏兵洞，而是一个长宽足足有几万米大的巨型远古药园。
可惜，这里的岁月太久远了，加上九天世界封锁了所有的灵气，整个药园里的泥土早就干枯发黑，变成了硬邦邦的黑铁块。原本应该长满了仙草神药的泥潭里，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片已经彻底枯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的黑色枯草。
几万亩的药园，九成九的灵药都绝产了。
清风道童那白嫩的脚丫踩在黑泥上，他的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朝着药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快速飘了过去。
“居士，快过来！这里有活着的根！”
陈二柱带着大家走过去。只见在那个长满了黑色苔藓的乱石堆最下方，摆着一口高约三米、通体用极其粗糙的青色顽石雕刻而成的破烂丹炉。
丹炉的三条腿已经断了两条，炉身上布满了无数条长短不一的开裂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破石罐子。
但清风道童却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死死扣住了丹炉最底部的青苔泥土。在那石炉下方的黑色顽石缝隙里，正长着几十根长达数米、通体呈现出发黑的紫红色、表皮粗糙得像是不死老树皮一样的干枯草根。
这些草根虽然看着没有一点叶子，里面的生机也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但那浓烈的药香味，正是从这些干枯的皮肉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太古时代，人族用来给战士淬炼肉身的‘铁骨地精根’。”
清风道童抬起头，擦了抹鼻尖上的黑泥，声音里带着粗重的急促：“居士，上界天庭视凡人为蝼蚁，这归墟深处的真魔界更是把凡人当成点心。我们仙岛上的几百万凡人，肉身太弱了，空间风暴稍微吹大一点他们就会死。”
“如果能把这些干枯的铁骨地精根挖出来，配上你体内的那一条先民真血本源，在这尊青石炉子里熬制出一炉‘淬体巫药’。这东西虽然没办法让他们修成元婴天仙，但能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把他们全身上的两百零六根凡骨，强行淬炼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