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愿力远远不够
这东西并非真魔界的魔物，也不是九天仙界的仙兽，而是天地初开时自然诞生的凶物。它无善恶之分，灵智懵懂，一直盘踞在这条地底裂隙里，以混沌气为食，死死守护着后方的混沌灵髓，绝不容许任何外物靠近。
古兽感受到了陈二柱身上的生灵气息，由混沌气构成的庞大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却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落在了陈二柱身上。
陈二柱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拔出腰间的斩天魔刃，身形猛地向上一纵，抡起长刀，对准古兽的头部一刀劈了过去。
几千米长的暗金色刀芒带着大罗极境的物理重力，狠狠切在古兽的身体上。
然而。
“噗嗤。”
这一刀就像是劈进了一汪没有底的水潭里。
那足以干碎山岳的刀芒，落入古兽那流动的混沌身躯后，竟然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打出来，瞬间被古兽体内的混沌气分解、吸收得干干净净。
古兽受到了刺激，咆哮一声，大嘴一张，一道几百米宽的猛烈混沌乱流像大水发疯一样，铺天盖地冲着陈二柱轰了过来。
陈二柱用斩天魔刃横在胸前，强行抗住了这股冲击，身体被推得倒退了十几步，手腕发麻。
“居士！不可强杀！”
清风道童飘在后方，急得大喊：“这混沌古兽是这片地下裂隙的天然枢纽！它的身躯与后方的混沌灵髓同气连枝。如果你用蛮力把它强行斩杀，这里的混沌气流转就会彻底失衡，后方的混沌灵髓也会跟着当场化为虚无！”
陈二柱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不能杀，又打不穿。
看着前方疯狂咆哮、摆出防御姿态的混沌古兽，陈二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继续挥刀，而是将斩天魔刃缓缓插回了腰间的布条里。
陈二柱往前跨出一步，卸下了全身防备的物理杀气。他将小腹内的人道长河道韵引了出来，赤红色的先民薪火在他周身温和地亮起。
他没有用仙术神识去压制古兽，而是直接将自身的神魂意志，毫无保留地放开，贴近了那头混沌古兽。
人道意志，在于真实，在于坦荡。
陈二柱看着那团庞大的灰色混沌，沉声开腔，声音在地下裂隙里回荡：
“大家伙，老子知道你能听懂。”
“外面的天地已经烂透了。真魔界的畜生踏碎了界限，几百万凡人同胞正在被当成猪羊屠杀。”
陈二柱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了满手的粗茧与伤痕：“老子要你守着的混沌灵髓，不是为了修什么无上仙法，也不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老子要拿它当封天大法的基石，把两界通道死死关上，给后方那些老弱妇孺抢出一个可以活命的家！”
赤红的人道薪火顺着空气蔓延，将人道长河里记录的几百万凡人在泥潭里扎堆求生、在废墟里流血拼搏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面前的古兽。
那是一股绝不屈服、却又无比卑微的抗争意志。
混沌古兽庞大的身躯停下了扭动。
它那没有眼珠的面孔对着陈二柱，周身喷吐的混沌乱流渐渐平息了下来。
古兽虽然灵智懵懂，不懂修仙者的弯弯绕绕，但它诞生于混沌，对世间心念的善恶极其敏感。它细细感应着陈二柱神魂深处的意志，那里没有贪婪，没有掠夺，只有沉重如山的责任与一腔不屈的赤诚。
片刻的死寂。
混沌古兽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的低鸣，像是在回应。
它那几百米宽的灰色身躯缓缓向侧方挪动，庞大的体型挤开两边的岩石，极其温顺地在狭窄的通道里，为陈二柱让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多谢。”
陈二柱向古兽抱了一拳，没有耽误哪怕万分之一秒，带着清风道童，快速冲过了古兽的身侧，踏入了最深处的大厅。
深渊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大约有水桶大小、散发着朦胧柔和白芒的光团。
光团内部，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原始气流正在疯狂地交融、轮转，散发着化解一切冲突的至高力量。
正是混沌灵髓！
陈二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一团混沌灵髓。
然而。
就在陈二柱的手指距离那团柔光只有半尺远的最危急关头。
“桀桀桀……多谢泥腿子带路了！”
一道极其阴冷、带着无尽贪婪的狂笑声，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大厅侧方的岩石阴影里爆响开来！
“呼！”
一道黑色的魔气狂风凭空凭空炸裂。
一个骨瘦如柴、穿着破烂魔仙袍的老叛仙，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从阴影里暴起飞出！
这老叛仙早在陈二柱等人下来之前，就已经潜入了地底裂隙，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他自知打不过混沌古兽，便一直在等陈二柱与古兽拼个两败俱伤。没想到陈二柱竟然感化了古兽，这让老叛仙狂喜不已。
老叛仙干枯的手掌化作了一只白骨巨爪，带着漫天的魔毒死气，横空出世，越过陈二柱的肩膀，直奔那一团混沌灵髓抓了过去！
如果这团灵髓被叛仙抢走献给魔主，两界壁垒将会被彻底砸碎，万千夹层天地将迎来毁灭浩劫！
“找死！”
陈二柱眼眶欲裂，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他没有收手去挡白骨巨爪，而是化抓为拳，右臂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横着一拳对着老叛仙的面门硬砸了过去！
大罗肉身极境的物理重力瞬间拉满。
老叛仙没想到陈二柱居然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脸色大变。如果他继续抓灵髓，胸口绝对会被陈二柱这一拳直接打成肉泥。
危急关头，老叛仙不得不收回白骨爪，横在胸前硬接。
“砰！”
重拳砸在骨爪上，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物理巨响。
老叛仙被这几百万斤的蛮力砸得倒飞出几十米，狠狠撞在岩壁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坏老子大事！留你不得！”
陈二柱眼神冷到了极点，步法展开，瞬间跨越空间，追到了老叛仙面前。
斩天魔刃出鞘，暗金色的刀芒在狭窄的地底大厅里炸开。
老叛仙实力极强，同样是大罗金仙初期的魔化修为。他身形飘忽，借助周围混乱的混沌气掩护，不断变换位置。掌心挥撒出一道道绿色的魔毒死气，化作漫天毒砂，铺天盖地砸向陈二柱。
地下空间太狭窄了，到处充斥着乱流。
陈二柱很多仙家手段无法彻底展开，只能凭着这具经历了大罗极境打磨的肉身，与老叛仙展开最原始、最惨烈的贴身肉搏。
“刺啦！”
老叛仙的一记魔掌突破了刀芒，狠狠拍在陈二柱的左肩上。
粘稠的绿色魔毒瞬间渗入皮肤，把陈二柱左肩的皮肉烫得白烟四起，大片的黑色毒素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陈二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用这近身的绝对机会，右腿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的重量挤进老叛仙的怀里。左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了老叛仙的脖子，右手握着斩天魔刃，刀背狠狠砸在老叛仙的丹田上！
“噗！”
老叛仙喷出一大口发黑的魔血，体内的护身魔光瞬间碎裂，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根。
老叛仙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同归于尽吧！谁也别想拿到灵髓！”
老叛仙尖叫一声，体内的魔化仙核疯狂膨胀起来，全身上的皮肤开始高高鼓起，散发出毁天灭地的自爆气息！
一个大罗金仙在狭窄的地底自爆，不仅能炸碎这片大厅，更能将眼前的混沌灵髓彻底摧毁！
陈二柱瞳孔骤缩，想要收刀退避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直守在门口的混沌古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它那庞大的灰色身躯猛地扑了过来，大嘴一张，直接喷出了一团极其浓郁的纯净混沌气，像是一个沉重的巨茧，死死包裹住了老叛仙正在膨胀的身躯！
混沌气拥有化解一切规则的至高特性。
老叛仙那即将引爆的魔核，被这团混沌气强行压制、包裹，自爆的威能被硬生生闷在了里面，连半点风浪都没翻起来。
陈二柱抓住这由古兽争取来的万分之一秒机会。
斩天魔刃顺势一扎，噗嗤一声，直接刺穿了老叛仙的眉心，将这尊企图同归于尽的老叛仙彻底斩杀！
老叛仙的尸体瘫软下去，化作灰烬。
陈二柱转过身，向着混沌古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深渊大厅中央，缓缓伸出双手，捧住了那一团流动的混沌灵髓。
灵髓入手，没有任何重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感。陈二柱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团柔光里完美融合，散发着调和天地的至高韵味。
天平之基其一，到手！
“老头子，拿到了！走！”
陈二柱将混沌灵髓小心翼翼地收进肚皮里的太极内天地深处，带着清风道童，顺着来时的通道，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直奔地面而去。
当陈二柱与清风道童冲破地表岩层，重新回到封天遗境地面时。
眼前的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十倍。
东侧城墙已经彻底塌陷。
莫无忧浑身是血，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几根肋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他双脚扎根在阵眼砖石里，全凭着一口气，用背部死死顶着不断塌陷的阵基，挡住了成百上千的魔兵。
白峰整个人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
他头顶的斩道剑意暗淡无光，死黑断剑上布满了裂纹。那尊几千米高的六臂魔将分身已经被他斩断了四条手臂，但他自己也挨了魔将重重的一记白骨长枪，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呼吸粗重如牛。
柳冰晶半跪在主殿前面的台阶上，嘴角的鲜血打湿了衣襟。
她体内的太阴寒气彻底透支，凝结出的冰墙成片粉碎。叛仙大军与魔兵已经冲过了最后一道防线，距离主殿大门只剩下不到两里的距离！
一旦主殿失守，悬浮在里面的【封天大法玉册】就会彻底落入敌手！
“陈二柱回来了！”
外面的叛仙首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地底破土而出的陈二柱，更看到了陈二柱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混沌灵髓气息！
叛仙首领眼里露出了贪婪与狂暴交织的光芒，大声尖叫：
“他拿到了混沌灵髓！所有高手听令，别管其他人！随本仙一起冲过去，抢夺灵髓与玉册！魔主重重有赏！”
“杀——！！”
剩下的几十名大罗级的魔化叛仙与成千上万的魔兵，彻底疯了。他们放弃了围攻白峰与莫无忧，像是一群发疯的蝗虫，铺天盖地朝着陈二柱所在的方向狂冲过来！
杀气撕裂了遗境的天空。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陈二柱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在城墙废墟之上，单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
就在那团【混沌灵髓】被他收入太极内天地的这万分之一秒。
奇迹发生了。
被安放在内天地深处的【混沌灵髓】，在接触到内天地里那条奔腾不息的人道长河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妙共鸣，轰然在陈二柱体内爆发！
灵髓在人道长河中央缓缓悬浮，一黑一白两股原始气流从里面散出来，和长河里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原本因为魔种肆虐而微微震荡的内天地，在这两股力量的调和下，迅速变得平稳。
可陈二柱的神识在内天地里扫过，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天平之基的一半是到手了。
可另一半，需要汇聚亿万人族的人道愿力。
如今这太极内天地里，只有从流浪仙岛和剑冢天地救出来的几百万凡人。这点人数散发出来的愿力，放在整条人道长河里，不过是一小片水花。如果现在强行驱动这半吊子的封天大法，庞大的两界反噬力量会直接把这几百万凡人吸成干尸，连这太极内天地都会一起崩毁。
愿力远远不够。
死磕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外面的叛仙联军漫山遍野，更有大罗级别的魔将分身在疯狂轰炸城墙。继续留在封天遗境，就算手握混沌灵髓，也会被这群叛徒和魔物活活耗死在这里。
陈二柱瞬间做出了决断。
突围。
依靠兽皮星图的指引，离开这片遗境，去往其他空间夹层，寻找星图上标记的其他几处人族残存据点。把那些躲在黑暗深处的人族同胞全部救出来，汇聚成真正的人道大势，收集到足够的人道愿力，再杀回来施展封天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