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斩天魔刃
“陈二柱！你护不住这株魔种，也护不住万灵谷的蝼蚁！”叛仙首领尖声刺耳地叫嚣，手里的长剑挥舞成一片绿色的光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相持关头。
“太阴寒冰！”
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上方的地脉通道里传来。
万灵谷地面之上的柳冰晶，感知到了地脉深处战况恶化。她拼着挨了那尊六臂魔将重重的一记拍击，强行逼退了魔将，纵身一跃，也沿着黑烟喷涌的通道落入了地脉深处！
柳冰晶踏空落在大厅中央，双手向前一推。
太阴本源瞬间炸开，漫天的灰色寒冰顺着地脉的泥土迅速蔓延。那些缠绕在陈二柱腿上的黑色魔丝，一碰到太阴寒气，立刻被冻成硬邦邦的碎冰渣子，纷纷断裂。
有了柳冰晶分担压力，陈二柱获得了极其宝贵的半秒喘息时间。
陈二柱眼中暗金光芒爆射。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五指攥紧成拳，将最后一枚金色的先民牵引符文，极其粗暴地一把按进了岩壁最中央的凹槽内部！
“嗡——！”
整套牵引大阵在这一万分之一秒内彻底被激活。
上百枚金色符文连成一片巨大的金色牢笼网络，扎根在母魔种的躯体表面。一阵浩大的反向重力拉扯力量从符文上爆发开来，硬生生将那株小山般庞大、已经和地脉连成一体的母魔种，拔地而起！
巨大的母魔种发出刺耳的惨叫，被金色的牵引符文强行拉扯着，脱离了地脉核心，顺着另一条早已开凿好的地下狭窄通道，向着远处上古玄冰窟的方向挪移过去！
然而，就在母魔种被拖走的最后一刻。
那小山般的黑色躯体剧烈抽搐，为了挣脱牵引，它拼死向外甩出了一缕极为细小、呈淡发黑颜色的本源魔气。
这缕魔气没有任何杀伤力，速度快到了极限。它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水蛭，穿过了漫天乱飞的岩浆与石块，悄无声息地附在了陈二柱胸口战甲裂开的一道极细缝隙之上。
陈二柱正全力维持阵法，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缕微弱气息的贴附。
“走！去玄冰窟！”陈二柱大喝一声。
他与柳冰晶一前一后，押送着被金色符文困住的母魔种，沿着地下通道一路狂奔，直奔北侧的玄冰窟。
片刻后，玄冰窟内部。
这里是上古先民开凿出来的巨大地下冰室，墙壁全是由万古不化的玄冰砌成，散发着刺骨的极寒之气。
这种寒气与柳冰晶体内的太阴大道产生了奇妙的呼应。
母魔种被强行拖入冰窟深处的瞬间，周围的万古玄冰蜂拥而上。陈二柱小腹处的大荒残碑投射出层层先民禁制，叠加着柳冰晶倾尽全力施展的太阴冰封。
“咔嚓！咔嚓！”
几百米厚的灰色坚冰拔地而起，将母魔种死死冻结在冰窟最底层。
母魔种在坚冰内部疯狂咆哮、撞击，冰层拉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但在先民禁制与太阴寒双重压制下，始终无法破冰而出，被牢牢禁锢。
而在地脉之外的地面战场上。
万灵谷主于苍鸣带领着全谷的修士，拼死抵抗着魔将分身与成千上万的魔兵。
叛仙首领带着两名魔化金仙从地脉里狼狈地飞了出来。他看着已经被层层冰封的玄冰窟方向，又看着陈二柱那毫不起眼却散发着绝强力量的大罗肉身，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知道母魔种已被禁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夺取。
若是继续留下来死磕，一旦陈二柱彻底腾出手来，配合万灵谷的大阵，他们这几万叛仙联军很可能会被拼得两败俱伤。
叛仙首领眼神阴沉，高高举起了破风魔旗。
“退！全军撤退！”
叛仙首领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尖叫。
成千上万的魔兵与叛仙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顺着风暴缺口，暂时撤退到了万灵谷外围的先天虚空风暴之外驻扎。
他们并没有远去，而是将破风魔旗插在风暴边缘，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万灵谷的架势。他们打算断绝万灵谷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等谷内的粮草与灵气耗竭之后，再聚而歼之。
围攻退去，万灵谷逃过了灭顶之灾。
山谷内部满目疮痍，到处是倒塌的房屋与尚未熄灭的熊熊黑火，不少万灵谷的族人倒在血泊中。
然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拼死厮杀，亲眼看到陈二柱等人为了护佑这片土地甘愿深入地脉，万灵谷数十万族人骨子里的避世观念彻底烟消云散。
绝大多数凡人与修士站直了脊梁，眼中燃起了与真魔界抗争到底的刚烈信念。
“嗡——！”
一缕缕纯净到了极点的白色光芒，从万灵谷几十万生灵头顶升起。
这些光芒汇聚成一片浩瀚的人道愿力长河，穿透了空间，滔滔不绝地向着陈二柱小腹处的太极内天地流淌进去。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陈二柱回到了万灵谷中央的安稳偏殿中，盘膝坐下，准备调息疗伤。
他并未察觉到，刚才在地脉深处附着在战甲缝隙上的那一缕母魔种本源魔气，已经像是一条极细的毒蛇，顺着他肩膀上开裂的伤口，悄悄侵入了肉身经脉内部。
次日，万灵谷召开全族大会。
在议事大殿前方的巨大广场上，数十万族人齐聚一堂。
经历过魔祸的惨烈，绝大多数族人彻底放下了过去闭关自守的执念，愿意与太极内天地的人族火种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浩劫。
源源不断的人道愿力向着太极内天地倾泻。
内天地深处，那条人道长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安放在长河中央的【混沌灵髓】，在吸收了海量的人道愿力后，散发出柔和无比的耀眼白芒。
混沌灵髓与人道愿力，这两件天平之基，终于初步集齐！
陈二柱站在台阶上，取出了那套【封天大法玉册】。
“嗡——！”
玉册感受到了两件天平之基的集齐，爆发出冲天的白色仙光。玉册记载的完整封天法门符文，在半空中一一亮起，散发着封印两界的至高法则波动。
然而，在玉册的最下方，一行极其严厉的上古警示跟着浮现出来：
【愿力虽具，仍需炼化稳固。人道愿力乃万民心念所化，不可仓促强行施法。若愿力根基不稳，天平必失，两界通道开启反弹，天地依旧崩塌。】
陈二柱看着文字，明白不能急于一时。
这股刚汇聚的人道愿力，必须在内天地的人道长河里沉淀一段时间，让凡人同胞的心念彻底稳固，才能用来承载封天大阵的重量。
喜悦之余，陈二柱暗中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大罗法力。
小腹与经脉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隐痛。
陈二柱皱了皱眉，只当是地脉深处与那三名叛仙搏杀时留下的魔气残留。他催动大罗金仙极境的肉身力量去逼毒，可那股隐痛就像是扎根在了骨髓里，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太极内天地深处，莫无忧依旧在人道长河岸边闭关疗伤。
莫无忧的荒神肉身在封天遗境为了阻挡魔将一击受创极重，骨头碎裂了大半，此时只能靠着人道长河的气息慢慢滋养修复，短时间内依旧无法跨出内天地作战。
议事大殿内，清风道童手持古籍，正在快速演算着施展封天大法的最佳地点。
突然，小道童手指停在一页发黄的绢帛上，抬头看向陈二柱：
“陈居士，推演出来了！这封天大法，绝对不能在万灵谷施展！”
于苍鸣与柳冰晶皆是一愣。
清风道童脸色严肃，指着绢帛上的古老图案说道：“封天大法需要调动两界天平的力量，万灵谷只是一个封闭的虚空峡谷，空间法则不全。必须要去往一处上古时代两界法则交汇的核心节点——【虚空交界台】！”
“那里是上古时期九天仙界与诸个夹层天地的衔接中枢，天地法则完整。唯有在那里，混沌灵髓与人道愿力才能真正撑起两界天平，将封印彻底卡死。”
虚空交界台。
陈二柱拿出兽皮星图，神识扫过。
星图上标记的虚空交界台，距离万灵谷极其遥远。路途之上需要穿过好几片狂暴的虚空乱流区域，途经好几处废弃的上古战场，甚至还要穿过真魔界设立的重重哨卡。
更麻烦的是，叛仙大军此时就在万灵谷外围围困。
若是万灵谷全员动身撤离，庞大的队伍目标太大，极容易在半路遭到叛仙大军的拦截与合围。
大殿内众人开始商议对策。
于苍鸣主动站了出来，按着青铜重枪说道：“陈居士，万灵谷由老夫留守！”
于苍鸣沉声道：“老夫带谷内修士守着大阵，继续稳固族人新生的人道愿力，同时死死看守玄冰窟里的母魔种，绝不让它破冰。老夫在这里吸引外围叛仙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你们还在谷内！”
陈二柱看着于苍鸣，点了点头：“好。”
计策定下：于苍鸣留守万灵谷；陈二柱、柳冰晶、清风道童三人，携带着装有百万火种的太极内天地，悄悄撕开小道，动身奔赴虚空交界台。
同时，众人也没有忘记掉入虚空风暴的白峰。
根据断剑留下的讯息，白峰掉落的【堕仙古域】，刚好位于前往虚空交界台的偏北路线侧方。
陈二柱当即拍板，赶路途中绕道途经堕仙古域，一边前去虚空交界台，一边全力搜寻白峰的下落，绝不落下任何一个同伴。
议事完毕，大殿内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陈二柱回到了房间内，继续盘膝打坐。
他试图再次调动大罗金仙极境的力量去清除经脉里的隐痛，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洗刷，那一缕微弱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蜷缩在他的经脉深处，纹丝不动。
深夜，万灵谷一片漆黑。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
陈二柱盘坐在冰凉的石床上，周身的大罗金仙极境力量与太极二气在血管里缓慢流动。
他刚刚合上面前的【封天大法玉册】，试图将经脉里那一股隐隐作痛的滞涩感强行逼出。可就在他道心处于交战后短暂松懈的这万分之一秒，那一缕潜藏在经脉最深处的母魔本源魔气，像是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顺着他的气血直冲而上，狠狠刺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轰！”
陈二柱脑海里猛地一震。
这缕魔种本源极其狡诈，它没有傻到去直接动用野蛮的杀伐力量轰击识海，因为那会瞬间触发陈二柱体内大荒残碑的主动防御。
它只是像泼在地面上的水一样，顺着陈二柱识海里的神魂缝隙悄然渗了进去，随后瞬间编织出了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绝望幻境。
陈二柱的眼前景象剧烈变幻。
他看到了那张浩大的封天大阵在虚空交界台轰然启动，可没等他松一口气，漫天的白色阵纹突然被一股无法抵抗的毁灭死气生生撕裂。
封天大法失败了。
两界通道全面炸开，比现在庞大百倍的真魔界魔潮如同绝堤的大水，倾泻到了每一个空间夹层里。
陈二柱看到自己小腹处的太极内天地轰然崩塌，那条奔腾不息的人道长河被发黑的魔水瞬间染透。几百万刚刚挺起胸膛的凡人同胞、万灵谷里数十万刚刚升起愿力的族人，在这股恐怖的撕扯力下，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皮肉与骨头眨眼间融化成了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白峰断折的死黑重剑被魔物踩在脚下，莫无忧那高大的荒神肉身被钉在山壁上分尸，柳冰晶被太阴魔火烧成了灰烬。
所有的抗争，所有的流血，所有的坚持，到头来全都成了一场可笑的泡影。
“陈二柱……你看看啊……”
混乱、沙哑的魔音在幻境上方盘旋回荡：“你救不了任何人……九天仙界灭了，道尊死了，你只是个下界的泥腿子，凭什么觉得你自己能拯救苍生？”
幻境再次扭曲，显现出了另一条看似通畅的道路。
陈二柱看见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斩天魔刃，向着漫天的魔主虚影躬身下拜。魔主赐下了黑色的魔光，将太极内天地里的几百万凡人圈养在一处封闭的世外桃源里。虽然他们失去了尊严，成了魔界圈养的血食，但至少不用在无休止的杀戮里哀嚎，不用眼睁骂地看着至亲死在面前。
“放弃吧……只要你低头，只要你不再去开什么封天大阵，魔主可以给你一个圈，保全这几百万人苟延残喘……”
无尽的绝望与伪装的安宁轮番上演，疯狂诱惑着陈二柱放下心中的人道坚守。
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