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2)凌青vs师朝江

第一百零八章 (2)凌青vs师朝江

仙门还是老样子,那场光明大战早已经过去了很久了,死了的人立了碑,名字躺在仙门记事谱里面,会被人翻阅,大多会被忘记。活着的人不断引领新的血液,教他们如何成长,学会相信和信赖。该是仙门在纳新,一路上,有很多新子弟手挽手,相约爆发出大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他们就是喜欢笑,笑得下巴都要脱臼。

凌青堂而皇之的走上前来,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群新子弟惊叹于陌生女子的美貌和气度,数不清多少次回眸,就差把眼珠子安在凌青的身上,凌青熟悉的踏上台阶要走进上清殿的时候,被一个傻愣弟子拦住,“你你你……站住,这里是掌门的地盘,你是哪个毛头毛脑的弟子,不认识字吗?”

凌青开门见山:“我是……”

“来,我教你识字。”傻愣弟子指着“上清殿”三个大字,说着,“不,准,进!看懂了吗?不准进,除非掌门告诉我,才可以进,我管你是谁,你到底识不识字!”

凌青无语了一下:“我不需要通传。”

“凭什么?”

“我是……”

“凭借你长得好看,跟上清殿里挂的画上似的。”傻愣弟子说道。

鬼才逻辑,加上眼前傻愣弟子眉眼这种纯真和憨气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的,凌青说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哦,你这是攻心为上,掌门说过的。还有,赤炎仙尊也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傻愣弟子警惕的像是吐信子的蛇,盘桓着露出尖牙,“不能进,我要喊人了。”

凌青不由自主:“长风意?”

长风意眼珠子都圆了,指了指自己:“好可怕的女人……还提前调查我,这就叫知己知彼,掌门要考。”

“长风意,不得逾矩。”这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台阶下冒出来,赤炎仙尊走了上前,他见到了凌青,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讶然。凌青乖巧行礼,“凌青,见过赤炎仙尊。”

长风意这下子弹了一下子:“你是凌青,你就是大家口中的师娘?”

凌青:“???”

赤炎:“……长风意,不得大话。”

那场仙魔大战,柏神杀尽天下人,唯独对这位赤炎仙尊心软,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赤炎仙尊经过修炼,又重新位列仙班。凌青没有想到的是,长风意能够褪改魔性,修成人身,还拜入了师兄的门下。

“我们这些老家伙,迟早都是要退下去的,趁着现在,能多做点,就多做点。”赤炎仙尊和凌青站在高处,俯瞰下面蚁聚集一样的仙门子弟,赤炎仙尊道,“圣女,你看,好啊。老夫今生所愿,一愿天下再无魔戮,二愿仙门振兴如昨,一切都已无憾了。”

凌青道:“每次见师兄,赤炎仙尊您都在场,可真是巧啊。”

赤炎仙尊:“是巧啊。”

“还有一愿。”凌青道,“赤炎仙尊,不愿我再上仙门打扰师兄。”

“分别,比重逢。要好。”赤炎缓缓道,“残缺,比圆满,更来得长久。说来老夫,前段时间翻阅一本器谱,想要打造一把兵刃,可是怎么打造,都感觉不是从前的样子,年轻的老夫,还有过去的幻想,幻想越来越强烈,落差就会越来越大。”

“我听说,里面有一副画。”凌青道,“我不见他,我想看看那幅画。”

朵朵凌霄花摆放在上清殿内,燃烧的炽热,像是要消融冰霜的烈火。凌青一见到这些花,就想起了以往师兄折花燃指,穿过风雪的身影。还想起了,那条清澈湍急的溪水,旁边落了一对折柳寄相思的眷侣。凌青一改松散的姿态,变得僵直的脊背,穿过这群花丛的时候,缄默无声。

赤炎仙尊看了凌青几眼,转动着手腕,跟在她后面。

一副画。

横陈其上。

凌青眼皮颤抖:“这幅画,居然被师兄带回来了,他还在上面写了字。”

“天下第一好,简单的一幅画。”赤炎仙尊道:“一幅画,上面画了你,还有掌门。你们站在一起,你在笑,掌门也在笑,你们这是在哪里?”

“这不是普通的画。”凌青道,“师兄也没有笑,是那个会喷墨汁的姑娘,是那个乌贼姑娘,她乱画的,她一直都觉得师兄在笑,她就那样画了。”

是在追杀鲛人之前,是在学“朝青剑法”之前。

屠国的鲛人沾染着满身血腥没入大海,凌青和师朝江一路上沿着细微的痕迹,来到一个码头,海边海风很大。“一人一下子,我乱画的啊,坐正,表情自然点。”有个小姑娘正在坐着给来来往往的旅客画画,毛笔不断沾着自己的口水:“别动!我说你,动得跟个王八摇头一样。”

小姑娘的收费也很便宜,只需要一枚铜钱。海女不收费。

每个人都希望能够保留最美的样子,活着的人也希望能够保存下自己的相貌,以便死去时,有人能够记得自己。

凌青指尖的蝴蝶闪动,走到这个小妖精面前:“好奇怪啊你,你这口水怎么回事,吐一吐,墨就有了。”

“我滴个娘。”小妖精被吓一跳,见到凌青还不怎么,见到师朝江站在凌青身后,又是一句,“我滴个爹,我滴个天下的神仙,来俺们凡间。”

凌青五指成爪,横在这个小妖精脖颈上,凶巴巴道:“你一个海底妖精,一身的鱼腥味,怎么不好好在海底里待着修炼,来凡人堆里做什么,说,你有什么目的。”

“赚钱啊!”小妖精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刚要一口墨汁吐在凌青脸上,被师朝江封了墨囊,小妖精没招了,发出一道“啵”的声音,变成一只黏哒哒的乌贼,乌贼两只小眼睛眨巴眼,摊开成烙饼状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也只是贪恋人间的一丝铜臭味,并无害人他心啊。”说完,触角捡起一堆铜钱,“上交,这都上交!”

师朝江眉目冷凝:“可曾见过什么鲛人。”

“额滴爹啊。”乌贼扭啊扭,地上都是黏哒哒的泡泡,“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你要是能够出在我画里就好了,仙人哦,什么鲛人,没什么鲛人。这个鲛人长什么样子,可有什么画。我这个眼睛,一眼见过,就能记得。”

这个鲛人,凌青和师朝江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屠国时赶到的那晚上。

鲛人带着新娘的头骨逃窜,整座国都在不断发出悠远,高深,尖锐又嘶哑的喊叫。就两秒,齐齐沦为死国。凌青发出一声哀叹,“算了,师兄,我们继续找吧。”

乌贼滴溜溜的继续转眼珠子。

师朝江一脚踹开旁边废弃缠绕的渔网,凌青走了两步,看了看乌贼小妖精还在吧嗒吧嗒的观望,比了个手势,乌贼小妖精看不懂,吐了个泡泡。凌青大声道,“我说你,你很可爱!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这里有很多捉妖人!”

三秒后,乌贼小妖精蹦跶得很高,地上墨汁吐了一地。

没入深海前。

乌贼小妖精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她很高兴,并给两人带来了一副画,画里凌青和师朝江彼此都在靠近,在笑。凌青接到后大吃一惊,毕竟上清仙君的笑容,可比一国珍藏的珠宝还要稀有的多,不过,这个小妖精画出来的笑意也毫不违和。

师朝江看着画,没什么反应。

凌青小声道:“他可是不会笑的啊。”

“会的啊。”乌贼小妖精道,“我感受到了,笑不是表面的笑,表面的笑也可能是假笑,这位仙人,他看着你走路会笑,看着你和我说话会笑,看着你回头说我可爱也会笑,他现在也在笑。”

特意回头看了一下师兄,以确保自己没有眼花的凌青:“我就这么搞笑?”

师朝江:“……走了。”

“那谢谢了。”凌青摸了摸身上,“可我没有铜钱。”

乌贼小妖精:“你们好看,我不收费。”

“那我给你这个。”凌青给予这个单纯的小妖精一抹剑气,“要是遇到危险了,你就用这个。”

乌贼收下了,说道:“那你呢,你们要去找鲛人,那种妖精很狡猾,很危险。”

“没事啊。”凌青拿着画道,“我要是遇到危险了,旁边这位爱笑的仙人会保护我的。”

这幅画被上清仙君用术法保护着,藏在一片珊瑚群里。凌青都以为他忘记了,毕竟潜入的深海,距离得太远太远,后来两人都没有提及这幅画。或许它静静的呆在某一个角落,陷入迟钝的酣睡,经过神秘的岁月,在某一天,被人挖掘出来。

凌青念出师兄题的字:“天、下、第、一、好。”

凌青笑了笑:“是啊,我和师兄天下一好。”

身旁的赤炎一声不吭,似乎在防止着凌青有什么不轨的念头,凌青仰着头,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镇定道,“仙尊,你告诉我,师兄后背的那些疤,他所遭受的雷劫……一百零八道……那一百零八道……”

“是,他如今成为仙门掌门,绝情道功成,一切为了你这个曾经私藏魔种,叛出仙门的魔女!”

“……是……为了我……”

“东方枫为了你,连着掌门都为了你,宁肯丢弃掌门之位不要,为你永受日夜反噬,”赤炎仙尊讽刺道,“凌青,你和仙门所庇护的天下人相比,你真以为你自己有那么重要。你如今所负一身修为,足以纵横天下。可也不要太高估自己了,仙门子弟所谬传的那些事情,你怎么会把这种空穴来风当真,是和不是,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真的很执着于求个答案吗。答案摆在眼前,你又真的能够弥补吗?”

赤炎仙尊的话语萦绕在耳畔。

凌青走出上清殿,努力稳住呼吸,朝天阙在离这里很高很高,很远很远的地方。

赤炎回头,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呢,绝情道,绝情道,你彻底隔绝自我,死生不能相见。这和你当初割舍自我有什么区别。”

凌青彻底走了。

她看过的画还在这里,她为其坠的泪痕迸溅在上清殿的冰霜上,师朝江俯身,指腹沾染上她的温热余味,似乎还有那一场雨坠梨花,花瓣腐烂,余热会消失,连最后一丝温度也不复存在。这么多年来,他在痛苦中得到满足,他始终陪伴着她身边。

师朝江道:“我也想和她长相守,我也想和她共白头。”

朝天阙离奇的栽种了一颗梨花树,漫天风雪里,人站在花树下,感受到的不知道是风雪,还是花瓣,凌青站了许久,不想回到殿内,那里很空,没有人烟,脚步声像是幽灵一样回荡。骤然,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萧声。

凌青一瞥。

好大的风雪,像是天际的白云崩塌下来,疯狂的像是一场雪灾。

仙门中人所有子弟为这艳阳天所下的一场雪感到疑惑,透着好奇心打量着这场离奇的雪季,他们想到了什么,互相七嘴八舌的说着。直到圣钟响起,它合着萧声,欢快的敲响一个又一个的节拍。

“是圣钟!”

“我依稀记得,上一次响起还是圣女离世那一回儿!”

“听说有人还在为圣女祈福,他一阶一阶的,跪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朝天阙。人都死了,他为谁祈福?”

不要离开我。

我们要在一起。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

“传说,有一个天阙下来的小仙女,迷路了,她好一番掷花卜挂,以为求的是前路,哪知道是个梨花郎君来。”

好几个总角小童在吮吸麦秆上的甜味,摆在中间的是稻草编织的破席子,有个胡子拉碴,五官立体的男人正在讲述着很久以前的故事,路过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凌青回到了当初和师兄除蟾蜍的梨花村,落进眼里的就是这一幕场景,男人腰间有个酒葫芦,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凌青。

男人道:“那边那个小姑娘,你在找什么?”

凌青走过来道:“这个桥上不是有个金蟾蜍吗,怎么不见了。”

“你找它啊,睡觉总喜欢发出轰隆声的那个胖妖精。”男人抹了抹嘴,“几百年前,早就死了,就葬在那颗梨花树下,你闻闻这颗梨花树,被妖血浸润了一下,是不是格外的沁人。”凌青不知道他指的具体是哪一颗梨花树,只是看到数不清的梨花花瓣道道沉下来,像是故事里的女主角,最终会走到这里,再度迷路一样。

有个小孩插嘴道:“后来呢,梨花小郎君呢,天阙小仙女呢。”

男人道:“去去去,我也是道听途说,哪里记得了那么多,还有,情情爱爱都是假的,这可不是什么小屁孩最该学习的地方,先要学会靠自己,懂吗,靠自己,来,替小爷按个腿。赏你们一口饭吃。”

小屁孩们溜的都散了。

男人笑得更大声,拿旁边的斗笠扇了扇。

凌青看不懂他,察觉不到他任何身负修为的痕迹,只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人极其的危险。男人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还不走啊,还要找谁。”

“我是要找人。”

“找了多久。”

“太久,我不记得了。”

“还要找呐。”

“是。”

“那就找着吧。你继续。”

男人压着斗笠,回头一笑,转而癫而癫的走了,走时,他悠悠唱着:“名也是空,利也是空,一切都是空空。”

凌青看着这个古怪的人远去,身上的树叶发出一阵绿光。这一枚树叶是凌青下仙门的时候,赤炎仙尊递给她的,说没准能够种种,试试看。凌青意识到这可能是神婆仙的树叶,可赤炎仙尊闭口不言。怀着一腔心跳,凌青就到处找钟灵敏秀的地方,到处挖坑,打算试试看。没想到这枚树叶,就像是最挑剔的食客。

一挖坑。

一放。

树叶准会蹦跶着抗议,再度重新粘到凌青胸口。

要不是是一片树叶,凌青早就要骂骚扰了。

这时夕阳西下,梨花村的村民陆陆续续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牵着老牛扛着农具回村。显得小桥的淙淙流水声更静谧,树叶从凌青的裙摆下滑落,转向了一处小丘陵。凌青指尖一指,它摇摆了一下,蹦上了凌青的肩。凌青似乎看到了神婆仙乖巧摇头的样子,心底重新泛起了好好照顾她,好好给她梳头的强烈渴望。

“这里?”

树叶摇摆。

“你要在这里长大。”

树叶摇摆。

“那你要好好长大。”

挖坑,埋下。

凌青想到了新的一天,会有一颗巨大的树在人世间绽放。神婆仙的音容笑貌已经很模糊了,她没有容貌,没有五官,可以说它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头发,长长的,甩起来,绿得像绿毛龟。

也可以说她是希望。

等待就是希望。

两个小孩在小山下面看着凌青挖坑埋树叶的背影,均为疑惑不解。

“那个姐姐在做什么?”

“她用手,在挖土。”

“我刚刚在那里撒尿。”

“哈哈哈哈,我前两天还拉了一泡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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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反派魔神后,我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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