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婉儿病倒
婉儿强忍着内心的痛楚照常上朝。
她穿着朝服，脸上略施了薄粉，掩饰着眼睑下因劳累和感伤而出现的青色。
站在朝臣面前时，她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声音也尽量如往常般平稳有力。
似乎没人发现她的凄苦。
也没人发现她那拿着奏章的手在微微颤抖。
康亲王一党倒台后，朝堂上清净了许多。
那些官员们要么是支持改革的，要么是明哲保身不敢多言的。
他们奏报的事也都是一些寻常小事，无非是各地年关的收成，来年春耕的准备，还有一些官员的任免。
婉儿静静地听着，如同一具木偶，机械地作着回应和批示。
她的话不多，但异常平静，没人发现有什么异常。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强撑着。
她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很费力，眼前偶尔会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
但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一丝的懦弱，她必须强撑着。
终于，朝会结束了。
婉儿起身走下御阶。
本来她的脚步很稳，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幸亏旁边的侍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皇上？”
“我没事。”婉儿推开侍者。
走出紫宸殿，寒风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冷颤，冷空气灌进肺里十分生疼，可这疼痛反倒让她清醒了些。
回到坤宁宫时，苏九娘正在宫里等她。
见她回来，苏九娘忙迎上来。
“皇上，早膳备好了，您用一点吧？”
婉儿摇了摇头：“我不饿。”
她疲惫地走到案前坐下，拿起奏折看，可看了半天却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只因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听风吟的影子。
除此之外，还有红袖。
苏九娘小声唤道，“皇上，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婉儿说，“我只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站起身，想走到内室去躺一会儿。
可刚站起来，她眼前忽然一黑，顿觉天旋地转。
她伸手想扶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上！”
苏九娘的惊呼声在她耳边响起，可她的意识却像潮水般轰然退去，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
再醒来时，婉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帐顶是熟悉的明黄色，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是坤宁宫的内室。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可浑身酸痛，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头也疼得厉害，像是有锤子在敲。
“皇上您醒了？”
这是苏九娘的声音。
婉儿转过头，见苏九娘正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她旁边还站着太医。
婉儿开口了，声音细弱而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您晕倒了。”苏九娘哽咽道。
“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太医说您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导致的晕厥。”
“晕厥？一天一夜？”婉儿不禁怔道。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朝廷还……一堆事要……”
“皇上您别动。”苏九娘轻轻地按住了她，“朝政自有内阁几位大臣打理，他们都是您提拔的新人，靠得住，您现在就好好的养病，别的什么也别想。”
太医也躬身道：“皇上，您的脉象虚弱，是心脉受损之症，当静养，不能再劳累……”
婉儿闭上双目。
她知道太医说得对。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强撑着。
陈明远病逝，红袖出走，听风吟的噩耗……一件接着一件，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在百官面前露怯，因为他们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政客。
“我一时还死不了。”她低声道。
太医不敢再吱声，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苏九娘奉上一碗药：“皇上，您先把这碗药喝了吧！”
婉儿接过药碗，轻轻地凑到唇边，闻到了药汁散发着的苦味。
她仰头一口气喝完药，药汁的苦味让她直皱眉。
苏九娘连忙又递上蜜饯。
婉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绝了苏九娘的蜜饯。
“落元帅知道我晕厥吗？”她问。
苏九娘回道：“落元帅已经知道了，他和周将军，还有赵帮主都来过了，只是您那时还没醒。”
婉儿默然地点了点头：“噢……”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红袖……有消息吗？”
苏九娘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
婉儿没说话。
她想起了红袖信里的话：“此去，我将寻一处清净之地了此残生。”
清净之地？
了此残生？
“看来她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啊！”婉儿低语。
“皇上您先别想这些了。”苏九娘擦了擦眼睛。
“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朝廷需要您，百姓需要您，您千万不能倒下。”
婉儿轻轻地点了点头：“九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她的身心确乎已累到了极致，不想再动一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你们先去忙吧！我想睡一会儿。”
苏九娘看着她，眼里虽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在外间候着，皇上可随时唤我。”
说着，她放下帐幔，轻轻地退了出去。
内室顿时又安静下来。
婉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帐幔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像被关在一个小小的茧里，不用再面对任何人和任何事。
然而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婉儿侧过身，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终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哭了很久，竟不知不觉地在哭泣中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只是沉沉地睡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觉都补回来。
……
外间，苏九娘一直在静静地守着，高度惊醒地听着内室的动静。
她也听到了婉儿的微泣。
当她听到从内室传出的啜泣声时，她的心痛的如刀割。
她和婉儿相识的这几年，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她哭了，哭得那么压抑，那么绝望。
苏九娘也暗自拭泪，深深地为婉儿感到心伤。
不过，她不想去劝她，只因她知道，婉儿需要把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站起来。
……
夜幕降临。
落英缤又来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低声问苏九娘：“皇上怎么样了？”
“喝了药，睡着了。”苏九娘答道。
落英缤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内室紧闭的门，心情十分复杂。
他想进去看看婉儿，可又怕打扰她休息，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最终，他对苏九娘道：“九娘，还是你守着她吧！有需要随时叫我。”
“放心吧元帅，这里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苏九娘点了点头。
落英缤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苏九娘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