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废墟密谈·老观主现
夜风穿过断墙,吹得残破的幡旗猎猎作响。我抬手按住胸口,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掌心那道被凤钗割开的伤口又裂了。血刚渗出来就结了一层薄冰,指尖发麻。
苏青鸾站在我身侧,剑未归鞘。她目光扫过废墟深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看我们。”
我没有答话。方才从宫里出来时,我就察觉到不对——本该空无一人的太乙观旧址,竟有香火气。极淡,混在焦木味里,若非寒毒让五感变得敏锐,根本闻不出。
我们一步步走向大殿遗址。瓦砾堆中露出半截石阶,通向地下。那里是师母生前禁人靠近的地方,也是铜环铭文上提到的“永宁三年”所在之地。
就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身上的凤命,是偷来的?”
我和苏青鸾同时转身。
一个老者站在坍塌的廊柱之间,披着褪色道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青底雕凤,边缘沁了暗红,像是浸过血。
那是师母随身之物。
苏青鸾一步跨前,雷剑直指对方咽喉:“装神弄鬼的东西,也敢拿死人的东西招摇?”
老者不动,也不惧。他抬起手,将玉佩举到月光下。“真正的凤命者,出生时天降双虹。你可曾见过那样的天象?”
我盯着那块玉佩。握它的手势很怪,拇指扣在背面刻纹上,不像珍重之人该有的样子。师母若见它,定是贴于心口,而非如此随意抓握。
“你说她是灾星。”老者继续道,“可七年前那一夜,真正引来天罚的,不是那个被送进宫的孩子,而是留在观中、吸尽火命之力的另一个。”
风忽然停了。
我呼吸一滞。体内寒毒猛地一颤,仿佛听见什么令它震怖的东西。
“闭嘴。”苏青鸾厉声喝道,剑尖向前递了半寸。
老者却笑了:“你们去查女官,可知道她为何活到现在?因为她亲眼看着——有人调换了两个婴儿。”
我说不出话。脑中闪过灵汐指尖燃起的金焰,还有她握住我手腕时,血脉间那种奇异的牵引。那些我以为是命运相连的瞬间,此刻听来,竟像一场早已设好的局。
我不信。
也不能信。
我抬手,寒气自掌心涌出,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刹那间,老者双足已被冰层裹住,动弹不得。
“七年前。”我开口,声音比冰还冷,“太乙观大火那晚,你明明已死在尸堆里。是我亲手为你合上双眼,用师母亲授的安魂手法。”
他眼神微动。
我步步逼近:“后来你在刑部当仵作,验百尸而不染煞气。可你知不知道,真正懂医理的人,不会用左手执刀切喉?因为你根本不是医者,你是那天夜里假死脱身的人。”
风重新刮了起来,卷着灰烬打转。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
那张脸苍老却熟悉——正是刑部那位从不说话的仵作。他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能认出我,说明你记得那一晚的事。”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是谁让你换的孩子?德妃为什么要接走眉心带雪纹的女孩?”
他不答,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冰封的双脚,轻声道:“你以为你在追真相?其实你一直在逃命。逃你生来就被定下的名字。”
“什么名字?”
“灾星。”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我左肩突然剧痛。那处胎记从未如此烫过,像是要烧穿皮肉。寒毒受此激荡,逆流冲向心脉,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断柱才没倒下。
苏青鸾立刻扶住我手臂,另一只手仍握紧雷剑,怒视老者:“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些?师母的玉佩从何而来?”
老者抬头,目光越过我们,望向大殿残骸最高处。那里原本立着观主令牌,如今只剩一根焦木杆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我不是谁。”他说,“我只是个守门人。守的是不该被打开的门。”
“那你现在为何出现?”我强压翻腾的气血,咬字清晰地问。
“因为门快开了。”他缓缓道,“铜环找到了,女官要见的人也来了。接下来,你们会看到当初没人敢说的事。”
我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那你为何不说?”
他笑了,这次笑得更深,眼角挤出褶皱:“我说了,你会信吗?那个被称作凤命的人,才是真正的灾星;而你,才是真正该承天运的那个。”
空气仿佛凝住了。
连苏青鸾都僵了一瞬。
我忽然想起血书最后一句残留的痕迹:“不可令灾星知其名。”他们怕的不是孩子出生,而是孩子知道自己是谁。
难道……我一直以为自己背负的是灾星之名,其实恰恰相反?
“不可能。”苏青鸾猛地摇头,“清辞从小就有寒毒,每逢月圆便痛如刀绞。只有灾星才会被天地排斥,凤命怎会如此?”
老者看向我,语气忽然平静:“寒毒是什么?是压制火命的锁。是你出生时被人强行抽走阳气、灌入阴寒之气的结果。他们怕你觉醒,所以用冰魄散封住你的命格。”
我喉咙发紧。
他说的一切都荒谬至极,可偏偏又能解释所有无法理解的事——为什么我能承受寒毒多年不死,为什么灵汐靠近我会引发金火共鸣,为什么凤钗会在她手中燃烧,却在我的血下安静。
如果……我是凤命。
那她呢?
“你撒谎。”我终于开口,“如果我是凤命,为何师母要护着灵汐?为何她说‘真正的凤命不在宫中’?”
老者神色一沉:“她是在保护你。她知道孩子被调换,也知道真正的凤命还在观中。她说那句话,是为了骗过皇帝派来的眼线。”
“那你又是谁?”苏青鸾厉声打断,“凭什么替她说这些?”
老者没有看她,只望着我:“你记得三岁那年,发高热昏睡七日吗?醒来后,师母抱着你哭,说你终于活下来了。可你知道吗?那七天里,你已经死了三次,是我用续命针吊住最后一口气。”
我心头一震。
那段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黑暗中有个人影不停扎针,嘴里念着“不能断,不能断”。
“你是……当年救我的大夫?”
他点头。
“那你为何后来消失?为何变成仵作?”
“因为我若活着,就会被灭口。”他低声说,“太乙观毁的那一夜,我知道太多。所以我让自己‘死’在尸堆里,再以无名仵作的身份潜入刑部,只为等一个人回来——等你回来。”
我怔住。
苏青鸾却冷笑:“说得感人,可你刚才还说我姐妹是窃取凤命之人。前后矛盾,谁信你?”
老者缓缓抬头:“我说她窃取,是因为她确实用了不属于她的命格。但那不是她的错。是有人逼她这么做的。”
“谁?”
“德妃。”
这个名字落下时,远处传来一声瓦片落地的脆响。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
废墟角落,一团黑影一闪而过。太快,看不清面目。
老者脸色骤变,突然挣扎起来,想挣脱冰封。我立刻加重寒气,冰层加厚,将他双脚牢牢锁住。
“你想跑?”我冷冷道,“话说到一半就想走?”
他喘着气,眼中竟有焦急:“来不及了!她不能见那个人!见了就会唤醒印记,一旦双命相认,整个王朝的气运都会崩!”
“谁不能见谁?”我追问。
“灵汐公主。”他死死盯着我,“她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