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尚书遗策·毒虫再袭
我睁开眼时,天刚亮。晨光落在脸上,不暖。
灵汐躺在寒玉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很浅。她手腕上的布条渗着血,已经被冻硬了。苏青鸾站在门口,剑还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没动。
也不能久留。
体内的寒焰沉下去了,像退潮后的河床,留下裂痕。我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那八个字刻在我骨头里:双生换命。
我撑着起身,膝盖一软,扶住了墙。
苏青鸾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能走?”
我点头。
她没再问,只是把剑收回鞘中。我们都知道不能停。这里已经不安全。
刚踏出房门,街上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哭喊。
我和苏青鸾对视一眼,快步冲出去。
外面乱了。
人群往两边跑,有孩子摔倒在地也没人管。空中飞着黑点,密密麻麻,像是蝗虫,但比蝗虫快,带着尖啸声扑向行人。
我抬手,一缕寒气从掌心溢出,在面前凝成薄冰。
一只虫撞上来,瞬间冻结。它通体漆黑,背上有三条红纹,腹部鼓胀。冰层还没裂开,它的身体就炸了。冲击波震得我后退半步,耳膜发疼。
“不是活物。”我说,“是药炼过的死虫,触即爆。”
第二波来了。
我双脚分开,双掌贴地。寒气顺着砖缝蔓延,眨眼间在前方结出六角冰阵。细如针尖的冰刺破地面,将扑来的虫群钉在半空。
它们开始膨胀。
我挥手引爆冰阵。
轰的一声,火光冲起,热浪掀翻了路边摊子。木架倒塌,压住一个没跑远的老妇。苏青鸾跃过去,一剑劈断横梁,把她拖出来。
第三波从屋顶袭来。
这次数量更多,分成三路包抄。我来不及布防,只能往后撤。
苏青鸾抽出雷剑,剑身泛起蓝光。她跃上残墙,抬手就是一道雷弧。
雷光扫过虫群,当场炸开十几只。连锁反应让整片区域爆鸣不断,气浪把屋瓦掀飞。一块断木砸向街角的小童,我甩出一道冰线,缠住他腰身,拉回怀里。
爆炸停了。
烟尘还没散。
我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手指碰到地面,察觉到一丝异样——那些虫尸残骸在冒泡,液体滴落处,青石板发出轻微嘶响。
我掰开一只死虫的头壳,里面没有脑,只有一粒蓝色结晶。
这东西我见过。七步断肠散提纯后的残渣,混了蛊粉才能成型。
有人把这些毒渣塞进死虫体内,做成活体炸弹。
这不是泄愤,是战术。
远处屋顶忽然升起一道烟火,暗红色,形状像山,尾端带钩。
我瞳孔一缩。
这个标记我在边军将领尸体旁见过。他临死前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三道,最后一笔勾回来,正是这个模样。
刑部尚书死了,但他的人还在动。他们用毒虫清场,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传递信号。
我站起身,盯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痕迹。
“不是偶然。”我对苏青鸾说,“是复仇。”
她跳下墙头,手臂被炸伤了一道,血顺着袖子往下流。她看都没看伤口,只问:“谁在背后?”
“刑部余党。”我握紧手,“但他们不敢露面,只能借虫传信。这标记是给接应的人看的,说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配合。”
她皱眉:“边军?”
我点头。
她立刻转身:“我去查北城哨岗。”
我拦住她:“别急。他们等的就是我们乱动。这一轮袭击太整齐,每波间隔三十息,爆炸位置呈三角分布,明显有人在远处控局。”
她停下脚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虫尸,把那颗蓝晶抠出来,放进袖袋。
“他们想让我们逃,想让我们追,想让我们分散。”我说,“但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
街上终于安静了。
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飘在空气里。几具尸体横在路上,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胸口塌陷。没人敢收尸。
我走到一处炸塌的屋檐下,摸到半截未燃尽的竹筒。这是发射烟火的工具,制式和军中用的不一样,更小,便于隐藏。
筒身上刻着一个符号,歪歪扭扭,像“申”字,但最后一笔断开了。
这个字我认得。
尚书府书房的铜匣底部就有这样的刻痕。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工匠随手划的。现在看来,是某种记号。
我把它收进怀里。
苏青鸾站在我身后,突然说:“有人在看我们。”
我抬头。
对面屋顶空荡荡的,瓦片微动,像是刚有人走过。
我没有追。
现在追不出什么。对方要的就是我们离开现场,踏入埋伏。
我反而蹲下来,检查最近一次爆炸的中心点。土被掀开一层,底下露出半块碎布,深灰色,边缘烧焦。
我捡起来。
这不是平民穿的料子。织法紧密,内层有暗纹,是官服衬里常用的云母绸。
刑部衙门的人,常在夜里巡查,穿这种衣。
我捏着布片,慢慢站直。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他们是来灭口的。
昨晚寒玉床的能量波动太大,可能惊动了某些人。这些人怕我们查到更深的东西,所以先动手清场。
而那个信号,不只是警告,也是挑衅。
他们在告诉我:尚书虽死,他的布局还在。
我转身往回走。
苏青鸾跟上来:“去哪?”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说,“这里不能待了。”
她没再问。
我们沿着巷子走,避开主街。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我放慢脚步,让她走在前面。
等追兵靠近时,我突然抬手,将一缕寒气注入脚下水沟。水流瞬间结冰,延伸出十步远。那人踩上去,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停下。
我没回头,继续走。
出了巷口,拐进一间废弃的茶铺。门框歪斜,桌椅翻倒,显然是被人提前清理过。
我走进最里面的隔间,掀开地砖,下面有个暗格。
空的。
但我早知道会是空的。
有人比我更快。
苏青鸾靠在门边,低声问:“你觉得他们知道多少?”
“知道我们醒了。”我说,“也知道‘双生换命’不是假话。否则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她沉默片刻:“接下来怎么办?”
我从怀里取出那块碎布,放在桌上。
“找人。”我说,“找穿这种衣服、却不在名册上的人。刑部尚书死后,还有人能调动毒虫、使用军中信号,说明他在朝中另有眼线。”
她点头:“我去查夜巡名单。”
我摇头:“别单独行动。他们既然敢用毒虫,就不会在乎再多杀几个人。你现在出去,很可能走不到半路。”
她盯着我:“那你打算怎样?”
我拿起那截竹筒,轻轻敲了敲桌面。
“等。”我说,“他们会再来。”
她说:“他们要是不来呢?”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会来的。”
因为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我放下竹筒,袖中的蓝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