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想让我们带路
王长老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敬亭把玩那半块玉佩,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黑色轿车不急不慢地跟着苏明的越野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头耐心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苏明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像个幽灵,从驶离市区就一直跟着,他试过加速,试过变道,甚至故意拐进小路,但对方总能精准地跟上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显然是不想让他甩掉,也不想立刻动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秦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怀里的假日记被她攥得变了形。
“想让我们带路。”苏明的声音很沉,“他们也不知道第七个渊眼在哪,或者说,他们知道,但需要我们去打开。”
就像黑巫山的祭坛需要林晓晓的血才能启动,这第七个渊眼,很可能也需要启印者,也就是他。
“那我们不去了行不行?”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够了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苏明沉默了。
不去?
能去哪?
守夜人总部没了,内鬼还没揪干净,零和白敬亭像两条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一口。
他们现在就像惊弓之鸟,没有容身之处。
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找到第七个渊眼,找到真日记,搞清楚“净化仪式”的真相,还有第一代启印者到底是什么。
“必须去。”苏明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但不能按他们的想法走。”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手指划过南方的海岸线:“这个岛叫‘无名岛’,周围全是暗礁,只有一个码头能靠岸,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到了岛上,谁猎谁还不一定。”
秦月看着他眼里的决绝,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开那本假日记,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哪怕是陷阱的线索也好。
车子开了两天两夜,中途只在服务区停了几次,给林晓晓换药,补充物资。
林晓晓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抓住苏明的手,问杨阳怎么样了。
苏明没敢告诉她真相,只说杨阳在后面跟着,让她好好休息,到了地方就能见到。
林晓晓信了,又沉沉睡了过去,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海边的小镇。
小镇依海而建,房子都是红瓦白墙,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还有鱼腥味。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渔民们正忙着卸网,吆喝声、海浪声、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但苏明却觉得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却没什么人,渔民们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低头干活,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
“这里的人……”秦月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拉了拉苏明的袖子。
苏明点头,示意她别说话,从车上下来,装作看风景的样子,目光扫过码头。
他注意到,每个渔民的脖子后面,都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和守夜人总部那些被控制的人额头上的“同命印”很像,只是形状更细,像一条小蛇。
“净化会的人来过。”苏明低声说,拉着秦月回到车上,“这里的人被控制了。”
秦月倒吸一口凉气:“白敬亭动作这么快?”
“不是他。”苏明摇头,发动车子,“你看那些印记,比总部的淡,像是刚印上去不久,而且……”
他指了指远处的礁石,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身形和零很像,正背对着他们,望着大海。
是零!
他怎么也来了?
白敬亭和零不是合作关系吗?为什么会分开行动?
还是说,他们在这个岛上有分歧?
苏明的心沉了下去,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们怎么办?”秦月的声音发颤,一边是白敬亭的黑色轿车,一边是零,他们夹在中间,像肉馅。
“先找船。”苏明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个能出海的船,越快越好。”
他让秦月留在车上照顾林晓晓,自己则下车,朝着码头走去。
刚走没几步,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拦住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沙哑:“要出海?”
苏明点头:“嗯,去无名岛。”
渔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那岛不能去,闹鬼。”
“不信鬼神。”苏明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开你的船送我过去,钱不是问题。”
渔民盯着钱看了几秒,接过,塞进兜里:“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一艘看起来最破旧的渔船,船身斑驳,油漆都掉光了,名字被海水泡得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海”字。
苏明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没发现零和白敬亭的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渔民解开缆绳,发动引擎,渔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离码头。
船开得很慢,海浪拍打着船身,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苏明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小镇,还有那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渔民太顺利了,顺利得像在配合他。
“师傅,这无名岛到底有什么?”苏明试探着问。
渔民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不知道,老一辈的说那是禁地,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什么时候开始成禁地的?”
“很多年前了,”渔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是有个大老板想在岛上开度假村,派人去考察,结果船翻了,人都没捞上来,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了。”
苏明点点头,没再问,心里却清楚,这肯定和“渊眼”有关。
船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能看到是个岛屿,岛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林,墨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蓝色的海面上。
“到了。”渔民停下船,指着岸边,“只能送到这,前面全是暗礁,开不过去。”
苏明看向岸边,确实有很多黑色的礁石,参差不齐,像怪兽的牙齿。
“多少钱?”
“之前给过了。”渔民的声音依旧沙哑。
苏明没多说,拿起带来的背包,里面装着水、食物、急救包,还有那把特制的符文枪。
“小心点。”渔民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苏明愣了一下,看向他,渔民已经转过身,发动引擎,渔船开始掉头,“突突突”地往回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怎么会提醒自己?
难道他没被完全控制?
苏明来不及多想,踩着礁石,跳上了岸。
岛上的空气很潮湿,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树林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他拿出手机,没信号。
拿出指南针,指针疯狂地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这岛有问题。”苏明皱眉,收起指南针,只能凭着感觉往岛中心走。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和玉佩上一样的齿轮眼睛符号,符号下面刻着一行字:“第七渊眼,非启印者不得见。”
果然在这里!
苏明心里一喜,刚想走过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秦月扶着林晓晓,正站在树林边缘,脸色苍白,显然是跟过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苏明又惊又气,“不是让你们在船上等着吗?”
“我们担心你。”秦月喘着气,“而且……那艘船开走后,我们看到白敬亭的车停在码头,他的人正在找船,我们怕他们追上来,就……就跟着你上岸了。”
林晓晓靠在秦月身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还是很虚弱,看到苏明,勉强笑了笑:“苏明哥,我没事,能走。”
苏明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让她们跟紧自己:“小心点,这岛上不安全。”
他转身走向石碑,刚走到石碑前,就听到空地周围的树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苏明立刻举起枪,警惕地看着四周:“谁?出来!”
树林里走出一群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是净化会的人,为首的正是白敬亭。
他依旧穿着白色风衣,手里拿着净化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之前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苏明首领,我们又见面了。”白敬亭笑得像只老狐狸,“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苏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目光扫过白敬亭身后的人,大概有十几个,个个气势汹汹,手里都拿着武器。
“把日记交出来,”白敬亭收起笑容,眼神变冷,“还有玉佩,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觉得可能吗?”苏明冷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敬亭举起净化杖,杖顶的水晶开始发光,“拿下他们!”
净化会的人立刻冲了上来,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苏明把秦月和林晓晓护在身后,扣动扳机,符文弹呼啸着射出,打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滋啦——”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冒出白烟,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但其他人并没有停,继续往前冲,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
苏明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尽量把她们往石碑后面引,那里是死角,能少受点攻击。
秦月也没闲着,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准备的符纸,这是她爷爷留下的,能暂时困住“虚无”气息,虽然对这些人效果不大,但能拖延时间。
她将符纸往地上一扔,嘴里念着咒语,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了净化会的人。
“好样的!”苏明赞了一句,趁机又放倒一个。
但净化会的人太多了,火墙很快就被他们用灭火器扑灭,再次冲了上来。
苏明的符文弹不多了,很快就打光了,只能拔出短刀,和他们近身搏斗。
他的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而且招招致命,很快就落了下风,胳膊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苏明哥!”林晓晓急得大喊,想冲上去帮忙,却被秦月死死拉住。
就在苏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异变突生。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吼声,不是人发出的,像是某种野兽。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风,扑向净化会的人。
是影子人!
但这些影子人和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它们的身体更凝实,眼睛是深红色的,爪子像钢刀一样锋利,一口就咬断了一个净化会成员的脖子。
“零!你想干什么?”白敬亭脸色大变,举起净化杖,白光射向影子人,“我们不是说好……”
“此一时彼一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零缓缓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黑袍,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第七个渊眼,只能归我。”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深红色眼睛的影子人,个个散发着浓烈的“虚无”气息,比白敬亭带来的人厉害多了。
“你背叛我?”白敬亭怒极反笑,“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拦住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何况,我还有帮手。”
他话音刚落,那些被控制的渔民突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鱼叉、砍刀,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朝着净化会的人冲过去。
净化会的人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
白敬亭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没办法,只能指挥手下一边对付影子人,一边对付渔民。
空地上顿时乱成一团,惨叫声、嘶吼声、武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人间地狱。
苏明趁机拉着秦月和林晓晓躲到石碑后面,喘着粗气,看着外面的混战,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零和白敬亭反目,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他们现在连当渔翁的资格都没有,更像是被夹在中间的肉。
“石碑……石碑在发光!”秦月突然指着石碑,声音发颤。
苏明抬头一看,只见石碑上的齿轮眼睛符号正在发光,红光和白光交织,和他怀里的玉佩产生了共鸣,玉佩烫得惊人。
石碑下面的地面开始震动,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和“渊眼”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七个渊眼要出现了!
“快!阻止它!”白敬亭和零同时大喊,暂时停下了争斗,朝着石碑冲过来。
他们都知道,谁能得到第七个渊眼,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苏明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又看了看脚下越来越大的裂缝,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掏出玉佩,塞进秦月手里:“带着晓晓走,从东边的礁石回去,那里应该有船。”
“那你呢?”秦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拖住他们。”苏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告诉杨阳,等我回去喝他的庆功酒。”
他知道杨阳已经不在了,但他想让秦月带着希望走。
“苏明哥!”林晓晓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听话。”苏明掰开她的手,用力推了她们一把,“快走!”
秦月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拉着林晓晓,朝着东边的礁石跑去。
白敬亭和零看到她们要跑,想追,却被苏明拦住了。
“你们的对手是我。”苏明拔出短刀,刀尖指向他们,虽然身上有伤,气势却丝毫不输。
“不知死活。”白敬亭冷哼一声,举起净化杖,白光射向苏明。
零也没闲着,指挥两个影子人扑向苏明。
苏明左躲右闪,尽量避开攻击,同时朝着石碑的方向退去,他在赌,赌第七个渊眼的力量能帮他一把。
他退到裂缝旁边,能感觉到里面涌出的“虚无”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下拉。
苏明猝不及防,差点被拉下去,低头一看,裂缝里竟然全是影子人,个个伸出手,想把他拖下去。
“下去吧!”白敬亭趁机一杖打在苏明的背上。
苏明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失去平衡,朝着裂缝倒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裂缝里的影子人突然停住了动作,纷纷朝着裂缝深处跪拜,像是在迎接什么。
裂缝深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眼球缓缓升起,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而不是红色。
金色的渊眼?
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疑问,彻底晕了过去。
白敬亭和零看着苏明掉进裂缝,又看了看裂缝里那个金色的渊眼,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白敬亭的脸色惨白,“‘虚无之主’的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争斗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裂缝深处的金色渊眼,还有那个缓缓下沉的身影。
苏明掉进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金色的渊眼又意味着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东边的礁石上,秦月和林晓晓回头望去,看到岛屿中央爆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了金色。
“苏明哥……”林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秦月握紧手里的玉佩,玉佩烫得惊人,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她知道,她们不能走。
她们必须回去,找到救苏明的办法。
而在她们身后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潜艇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站在舱门口,看着岛上的金色光柱,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找到了……‘母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