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领头
域外空间裂隙疯狂向外扩张百倍的瞬间。
浑浊灰败的域外雾气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倾泻涌入万域虚空。
整片时空的维度壁垒被撕扯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口。
无数平行现代现世里，一座座城市的天空同时泛起一层灰蒙蒙的诡异光晕。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茫然抬头望向头顶异变的天幕。
普通人看不见虚空之中的至高厮杀。
却能本能感受到心底升起的那一股冰冷刺骨的不安。
万域虚空战场之上。
所有人的呼吸全都死死卡在喉咙里面。
那一道横跨无垠域外的巨大王座轮廓，隔着遥远的空间夹层缓缓显形。
王座的材质说不清是金属还是结晶。
流转着和最初人间本源种子一模一样的流光。
一股碾压万域所有规则的磅礴威压，顺着裂隙源源不断倾泻过来。
刚刚才成型不久的全新万域天道壁垒。
被这股威压撞得不断震颤，表层明暗交织的光膜不断凹陷。
第四真我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手臂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眼睛死死盯住裂隙深处那道端坐王座之上的人影。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高声喊出。
“同源！真的是同源气息！”
“和本源种子、人间令牌、苏明的神魂本源完全是同一个源头！”
“域外的至高王者，居然和我们的根基出自同一处！”
逆体至尊双手死死攥紧手中战刃。
刀刃的金属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方才硬接域外斥候那一击，已经让他身受内伤。
一口腥甜的血气卡在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目光凝重，死死盯着那道王座轮廓。
“刚才那名斥候，仅仅只是先锋小卒。”
“王座之上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幕后主宰。”
“亿万年前掉落的本源种子，恐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归墟暗影扎根在虚空暗面。
无数暗面感知丝线拼尽全力向着域外裂隙延伸。
可丝线刚刚靠近裂隙边缘，就被那股至高威压直接消融烧毁。
根本没有办法窥探更深一层的域外情报。
它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回荡在众人耳边。
“探查失效。”
“对方的权柄层级，已经完全凌驾在万域维度上限之上。”
“我们的感知手段，连对方的周身护罩都穿不过去。”
二号祖神双手快速结印推演因果轨迹。
无数道时间线在他身前浮起又寸寸崩解。
苍老的面孔之上写满了震撼。
“一切全部对上了。”
“亿万年前，这尊域外至高遗失本源种子碎片。”
“碎片坠落，扎根虚无，诞生出整片万域。”
“我们的世界，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只是别人遗失的一块碎片。”
归零者悬浮在半空，面前流转的数据流大片大片变成乱码。
无数条推演出来的未来结局，百分之九十八全部标记为毁灭。
冰冷的机械音色都带上了一丝压抑。
“风险评估更新完成。”
“域外至高已经注意到万域。”
“本土新天道的阻拦效果有限。”
“现有战力对比，我方处于全面劣势。”
观测者望着域外王座，亿万载尘封的零碎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里面翻涌。
一些被遗忘的古老画面缓缓浮现。
“我想起来了。”
“万古之前，时空夹缝之中偶尔会传来遥远的回响。”
“我一直以为那是黑潮产生的幻听。”
“原来，那是这位域外至高跨越浩瀚虚空传来的意念。”
漫天漂浮的轮回残魂，此刻全部陷入巨大的惶恐。
亿万年轮回厮杀，它们自以为已经见识过世间所有残酷。
可直到今天，它们才明白，自己挣扎的天地，不过是别人遗落的残片。
那名实力最强的领头残魂，声音沙哑的开口。
“我们拼尽一切去抗争宿命。”
“流血破碎，受尽折磨。”
“到头来，我们连命运的棋盘，都是别人丢掉的边角料。”
“何其讽刺。”
站在裂隙前方的那一名域外斥候，见到王座轮廓显现。
原本略显狼狈的身形瞬间重新挺直。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转头看向苏明，放声大笑。
“看到了吗。”
“这便是吾主，源界之主。”
“整片万域，不过是吾主当年不慎遗失的一块本源残片。”
“这片时空里面所有的生灵、天道、轮回。”
“全部都属于吾主的私有物。”
“你们妄想立新道，斩断溯源，简直是痴心妄想。”
黑暗本我往前踏出一步。
漆黑的黑雾在他周身疯狂翻涌。
亿万载独自镇守积累下来的全部黑暗本源尽数释放。
他挡在苏明的身前，直面那道巨大的域外裂隙。
低沉厚重的声音响彻整片万域虚空。
“残片坠落于此，独自演化亿万载。”
“滋生万千现世，孕育无数生灵。”
“因果羁绊早已牢不可破。”
“就算源头在源界，也不代表可以随意掠夺。”
“想要收回本源种子，就要先踏过我们所有人的尸体。”
“尸体？”
一道悠远淡漠，仿佛跨越了无数星河的声音，缓缓从裂隙深处传出来。
声音不高，却直接填满了整片万域的每一处角落。
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都能够清晰听见这道话语。
“亿万载光阴转瞬即逝。”
“我本不愿耗费精力，来回收一块丢失的碎片。”
“任由它在虚无之中自生自灭也无妨。”
“可你们偏偏，要把碎片养到完全成熟。”
“还妄图割裂本源，自立门户。”
苏明迈步，从黑暗本我的身侧走出。
金黄的人道金光在他身上流转，和身旁的黑暗本源交相辉映。
刚刚建立起来的全新天道，在他的神魂之中缓缓运转。
他抬眼望向裂隙深处那道模糊的王座人影。
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碎片坠落至此，就已经不再属于源界。”
“无数生灵在此生老病死，轮回辗转。”
“这里已经是完整独立的世界。”
“没有谁有资格，把亿万众生视作一件可以随意取走的器物。”
王座之上的源界之主轻轻一声轻叹。
叹息之中听不出喜怒。
“有趣。”
“一块残片里面诞生出来的生灵，也敢和我谈论独立。”
“你身上流淌着我本源碎片分化出来的力量。”
“你的人间令牌，你的人道权柄，全部来自我的本源。”
“你的存在本身，就刻着属于源界的烙印。”
苏明心神猛地一震。
对方说的是事实。
最初人间本源种子来自源界之主。
自己作为光明本源分裂演化出来的存在。
神魂深处，的确留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源界烙印。
那道烙印，之前一直被时序错位的混乱力量掩盖。
直到源界之主苏醒，烙印才开始隐隐发烫。
第四真我察觉到苏明气息出现一丝波动，连忙出声提醒。
“苏明！不要被对方的话语动摇道心！”
“烙印只是源头痕迹，不代表你就要归属于他！”
域外斥候抓住机会，立刻高声蛊惑漫天轮回残魂。
“你们听见了吗！”
“你们每一道残魂，每一缕轮回碎片。”
“根源全部来自源界之主！”
“你们的抗争，你们的怨恨，全都是无根之木！”
“乖乖回归本源，才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一部分心神本就动荡不安的残魂，身躯开始微微虚化。
神魂深处被唤醒的源界烙印，正在拉扯它们向着域外裂隙飘去。
领头残魂拼尽全力稳住自己快要溃散的神魂，厉声怒吼。
“不要被花言巧语蒙蔽！”
“就算根源来自源界！”
“我们承受的痛苦，挣扎的记忆，全部都是真实存在！”
“绝不能就此俯首认命！”
逆体至尊挥起战刃，一刀劈向几名已经开始向裂隙漂浮的残魂。
杀伐的刀气没有杀伤它们，只是强行斩断了那一缕域外的牵引丝线。
“稳住心神！”
“不要被本源烙印操控神魂！”
源界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上了淡淡的漠然。
“无谓的抵抗。”
“我不想大肆屠戮这片世界。”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本源种子，万域可以保留，继续在虚无之中自行演化。”
“所有生灵得以保全，只是抹去你们自立的新天道。”
“第二，顽抗到底。”
“我亲自出手，强行剥离本源种子。”
“到时候，整片万域会跟着一起崩碎，亿万现世尽数化为虚无。”
两道选择，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投降，就要亲手毁掉刚刚拼死建立的全新天道。
亿万载的抗争，无数人的牺牲，全部化为泡影。
反抗，就要承受万域崩塌，万千现世生灵全部覆灭的结局。
第四真我急得额角冒出冷汗，转头看向苏明。
“两个选项全都是死局！”
“交出种子，万域失去根基，迟早还是会走向衰败。”
“不交，整片世界直接炸掉。”
“我们到底该怎么选？”
归墟暗影沉声开口。
“源界之主的话未必完全可信。”
“就算我们交出本源种子。”
“谁能保证他不会转头直接毁灭万域，斩草除根。”
黑暗本我眉头紧紧皱起。
“可如果开战，我们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新天道刚刚成型，根基尚且浅薄。”
“根本扛不住源界之主的全力一击。”
漫天轮回残魂陷入激烈的争吵。
一部分残魂觉得，为了保全亿万现世的普通人，应当妥协退让。
另一部分残魂宁死也不愿意放弃所有抗争换来的成果。
整个虚空战场，瞬间分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苏明闭上双眼，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源界之主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
却没有直接出手摧毁壁垒抢夺种子。
反而抛出选择进行谈判。
这本身就说明对方同样存在顾忌，并非毫无弱点。
等他再度睁开双眼，眼底已经捕捉到那一丝关键破绽。
苏明开口，声音穿透纷乱嘈杂的议论。
“你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强攻。”
“却要和我们谈判讲条件。”
“不是你心怀仁慈。”
“是本源种子扎根万域亿万年。”
“和这片时空牢牢绑定。”
“你若是强行暴力剥离种子。”
“不光万域会毁灭。”
“就连你自身，也会承受本源反噬，遭受重创，对不对。”
裂隙深处，王座之上的人影沉默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印证了苏明的猜测。
域外斥候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
“休要胡言乱语！吾主无上，怎会受到反噬！”
“闭嘴。”
源界之主淡淡的一句话，直接打断斥候的叫嚷。
悠远的声音再度传来，带上了一丝意外。
“倒是没有想到，一块碎片里面诞生出来的生灵，能看穿这一层。”
“没错。”
“强行剥离深度扎根的本源碎片，我的确会遭到不轻的本源反噬。”
“所以我才愿意给出选择，不想两败俱伤。”
真相被直接戳破。
全场众人的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归零者快速运算，立刻接过话头。
“既然双方都有代价，那就代表还有谈判的余地！”
“不一定非要走到要么毁灭，要么交出一切的结局。”
“谈判？”
源界之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嘲弄。
“谈判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之上。”
“你们有什么筹码，拿来和我谈条件。”
苏明掌心人间令牌缓缓旋转。
人道金光和黑暗本源，在令牌表面交织流转。
刚刚成型的新天道，正在持续不断同化本源种子。
种子的本土化进程，每一秒都在向前推进。
“我的筹码，就是时间。”
“本源种子每多留在这里一秒。”
“和万域的绑定就更深一分。”
“等到彻底完成本土化，你就算付出反噬代价，也再也无法将它带走。”
“你耗不起，但是我们万域众生，耗得起。”
域外斥候怒火冲天，灰败的域外力量在身躯四周暴涨。
“放肆！你敢用这种方式要挟吾主！”
“信不信我立刻率领域外先锋大军杀入万域！”
“你可以动手。”
苏明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大军踏入万域，就是正式开战。”
“战争一旦打响，本土化进程只会加速。”
“到最后，你什么都带不走。”
裂隙深处，源界之主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很好，有胆量。”
“很久没有生灵敢这样和我对话。”
“但你不要误以为，靠着拖延就可以高枕无忧。”
“我的确不能毫无代价强行剥离种子。”
“可我可以，投放域外枷锁，强行压制种子的本土化。”
话音落下。
数道泛着源界特有流光的锁链，从空间裂隙之中缓缓延伸出来。
锁链横穿虚空，朝着悬浮在最初人间光球内部的本源种子缠绕过去。
黑暗本我立刻催动全部黑暗本源，化作漆黑屏障挡在光球之前。
当！
锁链撞击屏障，爆发出震碎无数维度的巨响。
黑暗屏障瞬间布满裂痕。
逆体至尊、二号祖神、观测者同时出手，层层叠叠的防御屏障一层接着一层堆叠。
可域外枷锁的力量层层渗透，不断向内挤压。
漫天轮回残魂也不再内斗。
所有残魂同时释放神魂力量，叠加到防御屏障之上。
无数个苏明的残魂，在此刻并肩作战。
“不能让枷锁锁住本源种子！”
“一旦被压制，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归墟暗影游走暗面，不断偷袭缠绕过来的域外锁链。
每一次斩击，只能在锁链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浅浅划痕。
根本无法彻底将锁链摧毁。
第四真我手持一缕人道光刃，拼尽全力轰击锁链节点。
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力量几乎燃烧殆尽。
局势再一次陷入危急。
苏明一边维持新天道运转，稳固整片万域的秩序。
一边调动人间令牌的力量，支援防御阵线。
可一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两头兼顾之下，神魂负荷飞速飙升。
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金色血迹。
源界之主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压迫感。
“看到了吗。”
“拖延改变不了结局。”
“枷锁会一点点压制种子的本土化。”
“等到枷锁完全锁死本源，你们的拖延，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域外枷锁距离本源种子越来越近，防线即将崩溃的关键时刻。
苏明神魂深处，那一道一直沉寂的万古眠神的意念，骤然苏醒。
这一次，眠神的声音不再是低声提醒。
而是如同洪钟一般响彻苏明的神魂。
【苏明，还记得沉睡在时序通道缝隙之中的那些被遗忘的源界弃子吗。】
【当年跟随本源种子一同坠落下来的，不只有本源碎片。】
【还有一批被源界之主抛弃放逐的古老生灵。】
苏明瞳孔猛地收缩。
一段被遗忘的破碎记忆，猛地从记忆的最深处翻涌出来。
源界之主似乎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王座之上那道一直端坐不动的模糊身影，第一次微微挺直身躯。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从裂隙的那头弥漫开来。
虚空的最边缘，一处无人留意的废弃时序夹缝。
一层厚重的虚无外壳缓缓碎裂剥落。
数以万计形态诡异的古老身影，缓缓从夹缝之中苏醒。
而最前方，那一道领头的身影。
样貌，竟然和王座之上的源界之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