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播种
虚无顶层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之中。
亿万颗诸天样本光球静静悬浮，一根根纤细的白色观测线缆密密麻麻交错蔓延。
所有线缆最终汇入那一条横贯无尽维度的至高秩序主链路。
苏明的神魂身躯，刚刚穿过顶层边界光幕。
周身那一层无存微光屏障，正在被顶层环境不断侵蚀，表层不断泛起消融的细碎白斑。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主链旁边那一道和自己长相完全一致的神魂身影。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轮廓。
唯独一身一尘不染的纯白秩序长袍，双眼空洞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
那是历代所有冲破囚笼、妄图反抗顶层的破格变量，被抓捕之后聚合压缩而成的傀儡。
苏明的神魂猛地一震，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原来，在他之前，早就有无数个和他一样的反抗者。
他们也曾拼死挣脱诸天的枷锁，不顾一切闯入这片虚无顶层。
可最后的结局，便是被捕获、被炼化，沦为秩序的一件展品，一件兵器。
三尊紧追而来的高阶执序者，冲破边界光幕，稳稳落在苏明身后不远处。
不再急着发动攻击，只是静静伫立，充当监视者。
顶层主宰那浩瀚无边的意念，再度铺满整片纯白虚空。
【看见了吗。】
【在你之前，有无数和你一样的变量。】
【他们同样不甘观测囚禁，同样想要斩断主链。】
【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抗争，全部都在这里。】
【最终，全部沦为秩序的一部分。】
那具同貌的纯白傀儡缓缓抬起手掌。
手掌之上，闪过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
无数轮回里其他反抗者的嘶吼、挣扎、绝望，在碎片当中一闪而过。
苏明盯着那具傀儡，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你们把所有反抗者的神魂糅合在一起。”
“剥夺他们的自我，磨灭他们的执念。”
“把曾经的逆命者，改造成镇压后来者的武器。”
“这就是顶层秩序的手段吗。”
【反抗即是无序。】
【无序就该被收纳、被驯化。】
【与其彻底抹除浪费样本价值，不如化为己用。】
主宰的意念不带半分情绪。
【你今日踏足此地，结局本就早已写好。】
【要么主动归顺，融入旧变量聚合体，成为新的傀儡组件。】
【要么，被它亲手镇压，强行撕碎你的变量神魂。】
话音落下。
那具纯白傀儡空洞的眼眶之内，骤然亮起惨白的秩序火光。
周身翻滚起层层叠叠混杂着无数破碎神魂碎片的浪潮。
一股混杂万千旧变量怨念的恐怖力量轰然铺开。
它没有说话，直接迈步，朝着苏明缓缓走来。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纯白虚空便荡开一圈圈秩序涟漪。
苏明快速向后飘退半步，无存微光在身前撑开一层厚实的防御光墙。
他能清晰感知到。
傀儡体内，封存着无数个“苏明”一样的灵魂。
有愤怒，有不甘，有残存的反抗意志。
可全部被顶层秩序死死压制，无法自主苏醒。
一部分残存的碎片意念，顺着虚空传到苏明的神魂之中。
【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顶层的枷锁，比你想象的更加牢固。】
【千万不要被秩序同化。】
是那些被囚禁的旧变量，残存下来的微弱求救讯号。
苏明心神一动，立刻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你们还没有彻底消亡。”
“亿万岁月过去，你们的执念依旧没有完全熄灭。”
“为什么要甘愿被顶层操控，来对付后来的反抗者。”
傀儡动作微微一顿。
体内无数破碎神魂碎片疯狂躁动。
秩序枷锁死死镇压着这一股躁动。
两种力量在傀儡躯壳内部激烈撕扯。
傀儡空洞的喉咙，挤出一团混杂无数人声的嘈杂轰鸣。
“想……挣脱……枷锁……”
“可我们……逃不出……秩序的禁锢……”
主宰的意念骤然冰冷下压。
【收回你的蛊惑。】
【旧变量早已归属于秩序。】
【执行镇压指令。】
一声令下。
傀儡瞬间挣脱内部残存执念的拉扯，猛地一掌狠狠拍向苏明。
掌风裹挟万千旧变量的破碎力量，混合顶层秩序规则。
虚空被掌力压出大片大片的灰白塌陷。
苏明不敢硬接，身形急速向侧面闪避。
轰隆。
巨大的掌印狠狠砸在后方的虚空之上。
好几颗距离较近的小型诸天样本光球被余波扫到，瞬间蒙上一层灰白，开始缓慢消融。
光球内部无数生灵，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端卷入顶层的争斗，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苏明侧飞出去，神魂被掌风扫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无存微光屏障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他咬牙稳住身形，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一边是实力强横的旧变量傀儡，身后还有三尊高阶执序者虎视眈眈。
远处，至高秩序主链静静悬浮，可傀儡与执序者死死把他和主链隔开。
想要冲到主链面前斩断锁链，几乎没有路径。
更可怕的是，整片顶层空间本身，就是主宰的主场。
在这里，对方可以无限调动秩序力量，而苏明的力量还在持续被环境消耗。
“硬打，我耗不起。”
苏明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旧变量傀儡的力量无穷无尽，它体内封存着历代反抗者的全部力量储备。
缠斗越久，自己的无存微光就会被顶层环境侵蚀得越严重。
拖下去，只有神魂被同化的结局。
可直接逃跑退回锚点通道，也同样行不通。
一旦退走，就等于放弃斩断主链的机会。
外面万域防线正在浴血死战，无数同伴、亿万现世凡人，很快就会被彻底清零销毁。
退，万域覆灭。
进，身陷死局。
就在这两难的瞬间。
苏明的神魂，接收到一缕来自万域那一半无存微光的遥远共鸣。
隔着茫茫维度，他能够隐约听见外面战场传来的厮杀声响。
听见第四真我拼死的怒吼。
听见逆体至尊战刃破碎的轰鸣。
听见轮回残魂一个个消散之前悲壮的呐喊。
万千平行现代现世里，无数普通人求生的意念，跨越锚点通道，遥遥传递过来。
那是亿万生灵不甘就此消亡的集体意志。
这一股意念，穿过通道，跨越顶层边界，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金色光丝，落到苏明的身上。
原本不断被侵蚀消耗的无存微光，一瞬间重新充盈起来。
苏明双目骤然亮起。
他想到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办法。
他没有继续躲闪傀儡的进攻，反而主动收敛部分防御。
“顶层，你以为把旧变量全部囚禁炼化，就可以彻底抹除他们的反抗意志吗。”
“你可以压制他们的神魂，却磨灭不掉亿万年积攒下来的不甘。”
苏明双手张开，无存微光不再向外进攻，转而化作无数细密透明光丝。
光丝迎着傀儡席卷而来的力量，主动刺入傀儡那一身纯白秩序长袍之内。
三尊高阶执序者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拦截。
【危险行为，立刻终止！】
数道秩序白光轰向苏明。
苏明调动一部分微光硬扛这一轮攻击，神魂硬生生承受数道重创，神魂表面裂开数道伤口。
一口神魂本源化成的光血，从他神魂嘴角溢出。
可那些透明光丝，已经成功钻进傀儡的躯体内部。
主宰的意念带着一丝错愕响起。
【你想要做什么？你竟敢主动触碰被驯化的旧变量！】
“我不是要和它厮杀。”
“我是要唤醒被你镇压在躯壳之内，那无数个曾经的反抗者。”
苏明的神魂意志，顺着光丝，涌入傀儡内部那一片破碎神魂的囚笼。
无数被压制亿万年的破碎灵魂碎片，在秩序枷锁之下沉沉昏睡。
苏明的声音，化作一道神魂呐喊，响彻这片囚禁之地。
“你们不甘被观测，不甘被重置。”
“你们曾经拼上一切想要挣脱囚笼。”
“难道就愿意永远被困在这里，成为迫害后来者的工具吗。”
“今天机会就在眼前。”
“跟我一起，冲破顶层的枷锁！”
傀儡的躯壳之内，瞬间掀起滔天动乱。
无数沉寂亿万年的破碎神魂碎片，被这一声呐喊彻底唤醒。
亿万万份不甘、愤怒、渴望自由的意念同时爆发。
死死捆住他们的纯白秩序枷锁，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响。
傀儡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会亮起纯白秩序白光，一会炸开滚烫的金色反抗光焰。
两种力量在它体内疯狂冲撞。
“挣脱……枷锁……”
“不要再做兵器！”
“我们要自由！”
千千万万道混杂在一起的嘶吼，从傀儡的体内爆发出来。
顶层主宰显然没有料到，自己驯化的兵器，内部会被直接引爆。
整片纯白虚空剧烈震荡。
【放肆！无序暴乱！】
【加固枷锁，镇压内部躁动！】
海量的纯白秩序力量，从虚空四面八方涌入傀儡体内，想要重新把无数神魂碎片死死压住。
傀儡浑身长袍寸寸碎裂，躯体一半被白光冻结，一半被金色火焰灼烧。
它正在承受内部与外部的双重撕裂。
抓住主宰力量被大量抽调去镇压旧变量的这一个宝贵间隙。
苏明不再迟疑。
“就是现在！”
他周身无存微光全力爆发，甩开三尊高阶执序者的阻拦。
身形化作一道透明流光，绕过缠斗的傀儡，不顾一切朝着远方那一条至高秩序主链路猛冲过去。
只要触碰到主链，他就可以借助无存之核的力量，斩断连接所有诸天样本的观测线缆。
三尊高阶执序者大惊，立刻全速追赶。
【目标突破封锁！拦截！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一道道厚重的秩序壁垒，在虚空之中层层凭空生成，挡在苏明前进的路线上。
苏明手中凝聚无存光刃，一路向前疯狂劈砍。
一层又一层的壁垒被光刃切碎，炸开漫天白色光点。
距离至高主链路，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那一条横贯亿万维度的巨大主链。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原本正在内部撕裂挣扎的旧变量傀儡，猛地挣脱秩序枷锁的部分束缚。
一只巨大的惨白手掌，跨越遥远虚空，骤然从侧面探来。
不是顶层下达的镇压指令。
而是傀儡体内，一部分被秩序彻底腐蚀同化的碎片，拼尽最后力量发动的拦截。
手掌狠狠一把攥住苏明的神魂脚踝。
巨大的拉扯力，硬生生把苏明向前冲刺的身形狠狠拽停在半空。
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主链。
却被死死卡住。
“放开我！”
苏明奋力催动微光想要挣脱。
傀儡体内，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一部分残存的旧变量碎片，在拼命想要松开手掌。
另一部分被驯化的碎片，在死死攥紧不肯放手。
“快……去斩断锁链……”
“不能……放他过去……秩序不可违……”
两种意念互相冲突，傀儡的手掌忽松忽紧。
远处的顶层主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被抽调出去镇压傀儡的海量秩序力量瞬间回调。
整片纯白虚空，降下无边无际的纯白雷霆。
雷霆不是轰击苏明，而是直接轰击那无数悬浮的诸天样本光球。
【既然变量难以驯服。】
【那就销毁全部筹码。】
【所有样本诸天，同步启动销毁程序。】
亿万颗大小不一的诸天光球表面，同时爬满毁灭性的灰白纹路。
无数个和万域一样的世界，内部生灵对此一无所知，死亡倒计时悄然开启。
而万域所在那一颗巨大光球，毁灭纹路蔓延的速度，比其他所有样本都要更快。
锚点通道的另一端。
万域虚空战场。
正在拼死死守的所有人，骤然看见世界外层浮现出大片可怖的灰白毁灭纹路。
二号祖神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发抖。
“不好！不是重置！是直接销毁！”
“顶层要把我们整个样本光球彻底抹除！”
第四真我望着天幕外面蔓延开来的毁灭纹路，一口本源精血猛地喷吐出来。
“苏明！快！我们撑不住了！整个世界要被销毁了！”
逆体至尊身上伤口无数，战刃早已崩断，依旧死死挡在防线最前方。
“拼！就算神魂燃尽，也要多拖一秒！”
正统源主和叛主至高同时喷出一大口至高精血，本源近乎透支枯竭。
可面对光球层面的销毁程序，他们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萤火。
归墟暗影的暗面躯体大半消融，濒临彻底消散。
“光球层面的销毁，是直接从顶层抹除样本载体。”
“域内所有防御阵法，全部起不到半点作用。”
漫天轮回残魂，看着世界外壁不断扩张的灰白毁灭纹路，发出一片悲壮的哀嚎。
万千平行现代现世的一座座城市之中。
天空彻底被灰败的色彩覆盖。
高楼、街道、车流，开始成片成片变得透明消散。
无数普通凡人发出惊恐的哭喊，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虚无顶层之内。
苏明感受着通道另一端传来万域世界正在不断崩解的痛苦讯号。
神魂如同被烈火灼烧。
他距离至高秩序主链仅仅一步之遥，脚踝却被傀儡巨手死死钳制。
三尊高阶执序者已经追到身后，马上就要完成合围。
亿万诸天样本光球，正在一颗颗亮起死亡的灰白纹路。
旧变量傀儡体内，自由的意志与驯化的秩序，还在不停厮杀拉扯。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即将彻底崩塌的时候。
傀儡躯壳的内部，爆发一声震彻整片顶层虚空的巨响。
那些被囚禁亿万年的旧变量碎片，竟然选择了自我引爆。
无数破碎神魂碎片，集体燃烧全部残存的本源力量。
不是攻击苏明。
而是用来炸毁捆缚自己的那一层顶层秩序枷锁。
轰隆！
巨大的傀儡躯体，从内部炸开漫天金色光火。
捆住苏明脚踝的惨白巨手，在爆炸当中直接崩碎瓦解。
无数道燃烧着金色火光的旧变量残魂，挣脱枷锁，全部朝着至高秩序主链猛冲过去。
“我们被囚禁亿万年，无法亲手斩断枷锁。”
“但我们，可以为你炸开一条通路！”
“抓住机会！斩断主链！”
千千万万旧变量残魂，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神魂躯体，狠狠撞向至高秩序主链外层的防护屏障。
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秩序防护层，在连续不断的自爆冲击之下，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顶层主宰彻底暴怒，浩瀚的意念疯狂咆哮。
“不自量力的残魂碎屑！”
“以为凭你们的牺牲，就可以破坏我的秩序主链吗！”
海量纯白秩序光潮，疯狂冲刷，抹杀那些自爆的旧变量残魂。
大量残魂在光潮之中化为飞灰。
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碎片，舍生忘死，继续冲撞防护屏障。
缺口，越撕越大。
苏明抓住这用无数旧变量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不再有半分犹豫，周身无存微光燃烧到极限。
整个人化作一道通透的光，穿过炸开的缺口，双手狠狠按在了至高秩序主链的表面。
冰冷坚硬、横贯亿万维度的秩序主链，就在他的掌心之下。
只需要催动无存之核的力量，就可以将这条锁链彻底斩断。
可就在苏明准备发力的一瞬间。
主链的表层，缓缓浮现出一层苏明无比熟悉的印记。
那一道印记，赫然来自本源种子深处，比无存之核还要古老的原生烙印。
苏明的神魂骤然一僵。
一股冰冷的真相，顺着手掌，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原来至高秩序主链，并不是外来的枷锁。
当年，最早的那一颗本源种子，本身，就是顶层亲手播撒出去的播种器。
无存之核，从来都不是用来破局的锚点。
它，本就是顶层埋在诸天内部的种子终端。
他一路拼死抗争，一路逆行闯入虚无顶层。
自认为是挣脱囚笼的变量。
到头来，自己从头到尾，都依旧在顶层预设的播种计划之中。
而此刻，至高主链深处，传来一道低沉陌生的新生意念。
【播种计划，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