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手段
因果枢纽空间之内，到处都是翻滚躁动的灰色混沌气流。
原始混沌的本源内部，无数漆黑的寄生黑点四处窜动撕扯。
原本浩瀚平稳的混沌力量，现在变得狂暴又不稳定。
它本想坐收渔利吞掉囚邪。
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玩出自爆寄生这一手阴招。
巨大的混沌巨掌不停颤抖，表面时不时炸开一团团灰黑色的烟雾。
一阵阵暴怒的意念，断断续续在整片空间回荡。
“卑劣的寄生手段。”
“给我滚出去。”
“休想玷污我的本源根基。”
可是不管混沌怎么催动力量冲刷驱逐。
那些囚邪留下的小黑点，就像扎了根一样死死黏在本源深处。
清理掉一批，立刻又冒出来新的一批。
域外至高靠在一块漂浮的空间碎块上，勉强撑起身子，一脸头皮发麻。
“我的妈呀，囚邪这一手玩得也太绝了。”
“打不过就直接寄生，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现在原始混沌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再来算计我们。”
苏明手握彩灰双色缠绕的逆命神剑，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他能清清楚楚感应到，自己身体里面，也悄悄混入了零星几点漆黑微粒。
就是刚刚和囚邪对拼那一记的时候，顺着混沌本源悄悄溜进来的。
数量不多，暂时掀不起风浪。
可这东西就像埋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苏明立刻运转七重真我的力量，配合体内借来的混沌本源，全力压制那几处黑点。
体表一层七彩霞光来回流转，把那几缕黑暗死死锁在神魂边角。
“暂时压住了。”
苏明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抬头望向一旁残存的执棋者纯白巨手。
经过刚才和囚邪的死斗，这只巨手已经伤痕累累。
大片洁白的表面被腐蚀成焦黑，光芒弱了一大截。
执棋者此刻也没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姿态。
祂眼睁睁看着自己搭建万古的因果晶核彻底沦陷，又看见原始混沌被寄生内乱。
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祂所有的预先布局。
“囚邪寄生混沌，棋局彻底崩坏。”
执棋者冰冷的意念缓缓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变数苏明，你毁我因果网，断我凡尘遥控通道。”
“可到头来，你也没能阻止浩劫降临。”
“现在混沌受污染，黑暗四处泄露。”
“现世凡尘，照样难逃覆灭结局。”
苏明眼神冷冽，开口直接回怼过去。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风凉话。”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万古以来的操控与囚禁。”
“如果你不把囚邪封印在晶核里面，就不会闹出今天这么大的乱子。”
“现在跟我讲结局，太晚了。”
执棋者沉默片刻，巨手微微收缩。
祂现在实力受损严重，混沌又陷入内乱，囚邪藏在混沌本源里面伺机而动。
三方威胁摆在眼前，祂已经没有能力再单独抹杀苏明。
硬碰硬，只会把自己仅存的力量全部耗光。
“我可以暂时不与你为敌。”
执棋者的意念再度响起，语气难得带上了妥协的意味。
“眼下囚邪借混沌重生，是你我共同的大敌。”
“继续互相厮杀，只会让黑暗坐享其成。”
“我提议，短暂停战。”
域外至高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别信他的鬼话！”
“执棋者最擅长玩阴谋诡计，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
“等我们帮他解决掉囚邪，转头他立马就会给我们来一记背刺。”
苏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脑子飞快权衡眼前的利弊。
客观来讲，现在的局面确实凶险到极点。
囚邪躲在混沌本源里面不断繁殖扩散。
随时有可能彻底掌控混沌这股庞大力量。
一旦囚邪完全掌控混沌，到时候别说现世，整个诸天夹缝全部都会被黑暗吞噬。
单凭自己和重伤的域外至高两个人，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对手。
拉上受损的执棋者，确实能多一份战力。
但风险同样巨大。
执棋者的本性就是掌控一切，只要抓住机会，一定会反手除掉自己这个最大变数。
“停战可以。”
苏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是有条件。”
“第一，你不能再暗中对现世凡尘动用任何因果手段。”
“第二，你要把你手里留存的，关于囚邪的原始记录全部交出来。”
“当年是你创造并且封印它，你肯定知道它的弱点。”
“第三，战斗的时候，你不能偷偷偷袭我和域外至高。”
“只要有一条违反，停战立刻作废，我会拼尽全力跟你死磕到底。”
执棋者的纯白巨手微微震颤，显然在内心权衡得失。
过了一小会儿，祂才给出答复。
“可以。”
“三条约定，我暂且应允。”
话音刚落，几片泛着白光的记忆碎片，从巨手指尖飘了出来，缓缓飞向苏明。
苏明伸手接住碎片，七彩神光包裹住，小心读取里面记载的信息。
大量古老的画面，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
囚邪诞生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执棋者打造因果棋局的时候。
为了让因果网能够拥有侵蚀、束缚万物的能力。
祂抽取了诸天无数生灵内心的绝望、憎恨、执念。
无数负面情绪糅合在一起，慢慢凝聚出了囚邪这个存在。
囚邪本身就是万千生灵负面执念的集合体。
它杀不死，灭不绝。
只要世间还有生灵存有负面情绪，它就永远留有重生的种子。
看到这里，苏明后背一阵发凉。
难怪刚刚囚邪敢那样肆无忌惮自爆寄生。
原来它本身就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域外至高凑过来，也看完了记忆碎片里面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根本就没办法彻底杀掉它。”
“就算这次把混沌里面的黑点全部清理干净。”
“只要凡尘还有人痛苦、怨恨，它早晚又能卷土重来。”
苏明脸色沉重，缓缓点头。
“没错，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物理层面的击杀，对囚邪起不到根治的作用。”
“我们就算打赢这一仗，也只是暂时压制它。”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
不远处，被寄生的原始混沌，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灰色的气流，已经有接近三成染上了漆黑的颜色。
混沌原本的意念，越来越微弱。
时不时冒出来的，反而是囚邪那沙哑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原始混沌的本源，滋味果然美妙。”
“再过一段时间，这股万古本源，就会彻底归我所有。”
“执棋者，苏明，域外至高。”
“你们三方，就好好看着我一步步变强吧。”
混沌本体还在拼命抵抗，可效果越来越微弱。
一部分被污染的混沌力量，不再受混沌本身控制。
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朝着维度夹缝的出口冲过去。
顺着裂缝，源源不断涌入现实世界。
现世，残破的都市上空。
整片天空已经变成灰蒙蒙的颜色。
乌云压得很低，城市到处刮起一阵阵阴冷的怪风。
楼房的废墟碎块被狂风卷得漫天乱飞。
周凯、林辰、灰袍人、第七真我、渊蚀几人，全都站在一处断裂的高楼楼顶。
抬头望着天上诡异的天象，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林辰怀里的太初火种，火苗忽大忽小，不安地跳动。
“又有大量陌生力量从夹缝流过来了。”
林辰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怀里的火种。
“火种在害怕，是囚邪的气息，混杂着失控的混沌力量。”
周凯攥紧拳头，脸上满是焦虑。
“枢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明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渊蚀周身的黑雾来回翻涌，不断感知来自维度深处的波动。
“通讯通道早就被混战的能量余波彻底撕碎。”
“我们没办法主动联系枢纽内部。”
“只能被动接收泄露出来的力量波动。”
灰袍人双手快速结印推演法则，推演到一半，手掌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坏了。”
“有被囚邪污染过的混沌洪流已经落到地面。”
“普通普通人接触到这股力量，会被勾起心底全部的怨恨和痛苦。”
“会直接失去理智，变得狂暴失控。”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
下方街道远处，就传来一阵阵混乱的嘶吼叫喊声。
不少躲在废墟避难的普通人，眼神变得漆黑浑浊。
互相推搡打斗，失去了原本的理智。
混乱，已经开始在城市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第七真我目光扫过下方失控的人群，语气凝重。
“不是域外大军杀过来，也不是执棋者发动归零。”
“是囚邪的力量，在利用凡人内心的负面情绪壮大自己。”
“人越多，怨念越多，它恢复的速度就越快。”
回到因果枢纽夹缝之中。
苏明也感知到现世传来的混乱波动。
心里越发焦急。
再任由囚邪借助混沌源源不断往凡尘输送力量。
用不了多久，整座城市，乃至整个现世，都会彻底沦陷。
执棋者的纯白巨手微微转动，看向被污染的混沌本体。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
“任由它吞噬混沌本源，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按照约定，我出手，你也要配合。”
“我知道。”
苏明握紧手中的逆命神剑，七彩神光再度升腾。
“但是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毁灭混沌。”
“混沌本身是无辜的，它只是被寄生了。”
“我们要做的，是把囚邪的寄生黑点从混沌本源里面剥离出来。”
域外至高咬着牙，也挣扎着站起身。
哪怕身上伤势还很重，也调动起残存的维度力量。
“算我一个吧。”
“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现世彻底完蛋。”
“虽然我惜命，可真要是囚邪掌控一切，我照样活不成。”
三方临时结成的临时同盟，就此成型。
伤痕累累的执棋者，身负重伤的域外至高，还有体内也藏着黑暗微粒的苏明。
三方力量，缓缓朝着被污染的混沌光团包围过去。
囚邪察觉到三方围过来，笑声变得更加猖狂。
“就凭你们三个残兵败将，也想阻拦我？”
“执棋者，你曾经把我封印万古，现在还不是拿我毫无办法。”
“苏明，你的神魂之中，同样已经种下我的种子。”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我侵染。”
苏明面色不变，沉声回应。
“我体内的黑点，我会自己压制。”
“今天，先把你从混沌本源里面揪出来。”
话音落下，战斗正式打响。
执棋者挥动伤痕累累的纯白巨手。
残存的因果锁链不再用于抹杀，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光丝。
如同细密的滤网一样，朝着混沌光团缠绕上去。
目的是分割混沌本源，把被寄生污染的部分隔离开。
“因果剥离，分割本源。”
万千白光丝线铺展开，一层层包裹住躁动的混沌。
混沌本体残存的意识，也拼尽全力配合，主动把被黑点侵蚀的那一部分力量向外推挤。
域外至高张开维度屏障，撑开一层隔绝空间。
防止那些漆黑黑点四处逃窜，到处寻找新的宿主。
“想跑？门都没有！”
“我的维度牢笼，把所有逃窜黑点全部锁死。”
无数细碎的小黑点，想要冲破束缚逃走，全部撞在维度壁垒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壁垒被烧出一个个小洞，域外至高嘴角不停渗血，硬咬牙关撑住。
苏明手持彩灰双色神剑，冲入被分割出来的那一大团灰黑混杂的能量之中。
神剑每一次挥动，彩灰交织的剑光就扫过一片区域。
剑光碰到囚邪的寄生黑点，就会将其灼烧消融。
“给我出来。”
苏明一声低喝，七重真我全力催动。
想要把囚邪的核心意识，从混沌深处逼出来。
可囚邪十分狡猾。
它根本不凝聚本体正面交战。
化整为零，化作亿万个细小黑点，到处躲窜。
一部分继续留在混沌本源深处。
一部分，居然顺着刚刚搭建的因果光丝，反向朝着执棋者的巨手扑过去。
“不好，它想调转目标去寄生执棋者！”
域外至高一眼看穿对方的诡计，大声提醒。
执棋者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连忙催动巨手释放白光防御。
好几粒黑点躲过防御，沾在了巨手的焦黑伤口上面。
一瞬间，执棋者巨手的一部分，开始泛起淡淡的黑色。
执棋者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狡诈的东西，不断更换宿主。”
苏明见状心头一紧。
囚邪不硬拼，到处到处寄生转移。
这样打下去，就算耗费再多力量，也抓不到它的真正核心。
打消耗战，己方这边全是伤员，根本耗不起。
就在苏明脑子飞速思索对策的时候。
他自己的神魂内部，那几处被死死压制的小黑点，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之前明明已经被压得老老实实。
现在外界囚邪的众多黑点一起共振，体内的这几颗也跟着爆发。
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魂传遍全身。
苏明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逆命神剑都差点脱手。
七彩神光一阵明暗闪烁。
“苏明！你没事吧！”
域外至高看见苏明状态不对，急忙大喊。
囚邪那沙哑的笑声，直接钻进苏明的脑海里面。
“看见了吗。”
“我的种子，已经在你身体里面苏醒。”
“外面的黑点只是诱饵。”
“真正的后手，早就安放在你的神魂之中。”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夺舍你的七重圆满真我。”
苏明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苦。
拼尽全力调动全部力量向内镇压。
可体内黑点躁动的势头，越来越强。
执棋者的巨手也沾染上寄生黑点，力量持续下滑。
域外至高的维度牢笼，已经被黑点腐蚀得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三方临时同盟，一瞬间同时陷入危机。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崩盘。
现世那边，又传来更加糟糕的精神感应。
第七真我焦急的意念，隔着稀薄的维度缝隙，艰难传递过来。
“苏明！听得到吗！”
“情况恶化了！”
“被污染的混沌力量扩散范围越来越大。”
“不光普通民众失控，还有一些隐藏在城市各处，之前蛰伏的旧纪元怪物，也被黑暗唤醒。”
“地面已经出现大规模的厮杀暴乱，我们快撑不住了。”
内外双重危机同时压过来。
夹缝之内，囚邪到处寄生，同盟濒临瓦解。
现世凡尘，暴乱四起，旧纪元怪物苏醒，生灵涂炭。
苏明一边死死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黑暗种子，一边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清楚，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缠斗下去。
必须想出一个险招，打破现在的死局。
苏明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团依旧在不断挣扎的被污染混沌本源。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成型。
域外至高看见苏明眼神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苏明，你在想什么？你可别干什么不要命的傻事。”
苏明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拼命清理身上黑点的执棋者。
“我有一个办法。”
“但是风险极大，搞不好，我会直接被囚邪彻底夺舍。”
“要不要赌这一把，你们来做决定。”
执棋者巨手微微一顿，传递过来疑惑的意念。
“你打算怎么做。”
苏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开口说道。
“我主动放开神魂的一部分封锁。”
“引诱囚邪的核心意识，全部集中到我的身上来。”
“它不是觊觎我的七重圆满真我吗。”
“那我就给它这个机会。”
“把分散在混沌、执棋者身上所有的寄生黑点，全部吸引到我这一个容器里面。”
“等它的核心全部聚拢过来，再由我，配合你们两方力量，一次性完成封印。”
这话一说出口，域外至高当场就跳了起来。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把囚邪全部引到自己身上，这跟主动开门放魔鬼进屋有什么区别。”
“一旦封印失败，你直接就会变成囚邪的傀儡，到时候我们反而要亲手对付你。”
执棋者也沉默了，显然也在掂量这个计划的代价和风险。
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出路。
继续现在这样僵持耗下去。
夹缝这边会溃败，现世凡尘也会彻底毁灭。
两害相权，只能选择风险最大，但唯一有可能翻盘的这条路。
苏明神色无比平静。
“我知道危险性有多大。”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赌赢了，我们就可以暂时困住囚邪，给现世争取喘息的机会。”
“赌输了，那一切就到此为止。”
就在几人争执抉择的片刻。
混沌本源里面，大量的黑点又再一次分裂增殖。
越来越多的灰黑色洪流，冲破残缺的维度屏障，疯狂涌向现实世界。
现世方向，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囚邪似乎隐约听见了几人的对话，放肆的笑声再次响彻整片枢纽空间。
“有意思。”
“你居然想要主动引诱我。”
“七重圆满的完美容器，我求之不得。”
“苏明，你真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苏明握紧手中的逆命神剑，眼神决绝。
一场以自身神魂作为诱饵的豪赌，马上就要开启。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
在空间碎片的最深阴影角落。
一缕极其微弱，不属于囚邪，不属于混沌，也不属于执棋者的陌生气息，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全场的博弈。
又一重隐藏在万古背后的神秘存在，正在默默注视着这场赌上诸天命运的生死对局。
新的悬念，已经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