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晚风
晚风穿过残破的城市废墟,卷起满地细碎尘土。
高空之上,苏明浑身脱力,软软靠在域外至高怀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刚才硬扛天命三劫、一剑碎掉至高命盘,看着是彻底翻盘。
实则代价沉重到离谱。
神魂透支、经脉空洞、封印破损度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七。
就连和他共生绑定的囚邪,此刻也陷入了深度虚弱。
识海里面,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疯狂叫嚣、不停蛊惑的魔音。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周凯快步上前,伸手探了一下苏明的气息,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状态太差了。”
“精气神几乎被抽空,完全是强行吊着一口气撑到破局。”
“再晚一秒,不用幕后至高动手,他自己心神就要彻底崩碎。”
林辰怀里的太初火种轻轻贴近苏明身前。
暖融融的金色火光一点点渗入苏明体内,勉强帮他稳住濒临溃散的本源。
“他现在是双线透支。”
“肉身、神魂在扛天命劫数。”
“真我、黑暗在维持共生平衡。”
“两边同时掏空,现在是最虚弱、最危险的真空期。”
渊蚀站在一旁,黑雾缓缓铺开,护住四周整片空域,防止突发偷袭。
“现在的苏明,毫无战力。”
“别说至高出手,随便一头残余异兽、几个漏网傀儡,都能重创他。”
“我们必须立刻找隐蔽点休整,绝对不能再继续暴露在高空。”
灰袍人抬头望向无尽虚空,指尖微微颤抖,脸色阴沉得吓人。
“不对劲。”
“太顺利了。”
“幕后操盘者隐忍万古,布局三年。”
“怎么可能被一剑破盘、三劫全碎,直接认栽?”
“这里面,绝对有我们没看透的猫腻。”
域外至高抱着苏明,缓缓落地,踩在平整一点的废墟空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苏明,沉声开口。
“我也觉得诡异。”
“刚才那道命盘破碎的时候,我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杀意、不是劫力、不是规则反扑。”
“是一种……偷偷扎根、无声无息的寄生感。”
几人正低声议论。
昏迷中的苏明,眉头突然猛地一皱,脸色瞬间一白。
身躯细微颤抖,像是在无意识抵抗什么极其阴毒的侵蚀。
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苏明的识海深处,刚刚死寂沉寂的囚邪,骤然惊醒。
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再也没有半点嚣张傲气。
“坏了!出大事了!”
“我们被阴了!彻彻底底被阴死了!”
“刚才命盘破碎的光点,不是余波,不是碎屑!”
“是幕后至高藏了万古的本命寄魂金丝!”
“祂故意碎掉命盘、故意输掉三劫、故意装作败退沉寂!”
“就是为了借着劫数冲刷的机会,把一缕本命金丝,种进你的神魂最深处!”
囚邪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
它和苏明共生一体,苏明神魂的任何细微变化,它感知得一清二楚。
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消耗、所有的劫数,全部都是障眼法。
幕后至高真正的杀招,从头到尾,都是这一缕无声无息、无人察觉的寄魂金丝。
昏迷中的苏明,意识缓缓苏醒过来。
他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顺着囚邪的感知向内探查。
果然。
在神魂最核心、最隐蔽、连自己之前都忽略的死角位置。
一缕细如发丝、透明无色、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稳稳扎根。
不侵蚀、不暴动、不破坏封印、不扰动黑暗。
安安静静,如同温顺的尘埃。
可就是这一缕不起眼的金丝,彻底锁死了他的一切底牌。
苏明心神微动,在识海冷冷发问。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囚邪急得快要炸了,语速飞快。
“寄魂丝!万古至高压箱底的秘术!”
“不伤人、不杀人、不破功、不炸神魂!”
“唯一作用——锁死你的所有突破、锁死你的所有隐秘、锁死你的所有逆反变数!”
“从今往后,你的命格、你的大道、你的进步、你的底牌!”
“全部透明!全部暴露!全部被祂实时监控!”
“你想突破、想藏招、想布局、想翻盘,祂第一时间尽数知晓!”
“我们刚才引以为傲的跳出棋盘,现在成了最大的笑话!”
苏明心神彻底沉了下去。
这一刻,他终于完全看懂了幕后至高的全盘布局。
第一次人海围杀,是试探,测他的心神底线。
第二次天命三劫,是铺垫,磨他的封印、耗他的本源。
最后的命盘破碎、节节败退、看似溃败沉寂。
才是真正的绝杀伏笔。
以败局为假象,以劫数为掩护,无声寄魂,彻底锁死变数。
堂堂万古第一逆反者,彻底沦为对方眼皮底下的透明人。
“好耐心。”
苏明在识海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刺骨。
“好城府。”
“好算计。”
“宁愿连输数局,也要换一次彻底的绝对掌控。”
“我承认,这一局,我输得彻底。”
囚邪气急败坏,又慌又怕。
“现在怎么办!”
“金丝扎根神魂本源,拔不掉、碎不了、冲不散!”
“祂的本命秘术,比我的寄生、比执棋者的因果、比混沌的本源还要无解!”
“我们从今往后,一举一动都在祂眼里!”
“三年倒计时,我们所有翻盘计划,全部作废!”
苏明微微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绝境,他的思维越是清晰。
慌乱没用,绝望没用,抱怨更没用。
事已至此,只能重新破局。
“不急。”
“金丝虽在,只是监控,不是绝杀。”
“祂能看我的一切,却不能瞬间杀我、控我、废我。”
“祂选择寄魂监控,而不是直接出手抹杀。”
“就说明,祂依旧忌惮我现在的共生大道。”
“祂依旧没有绝对把握,正面碾压我。”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慌乱的囚邪。
没错。
如果幕后至高真的能随手抹杀苏明。
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布局、试探、铺垫、寄魂。
正因为祂不敢正面硬杀、不敢赌两败俱伤。
才会选择最稳妥、最阴毒的方式,全程监控、步步蚕食、慢慢磨死。
囚邪稍稍平复心绪,咬牙开口。
“你说得对。”
“祂怕你、忌惮共生大道、怕我拼死反噬。”
“所以祂只能玩阴的,不敢正面摊牌。”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苏明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疲惫黯淡的眼底,再次亮起坚韧至极的逆命光芒。
“既然我所有底牌、所有布局、所有突破,都被祂实时看透。”
“那我就——不布局。”
“不藏招。”
“不走常规翻盘路数。”
囚邪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祂预料之外、算计之外、规则之外、常理之外的事。”
“祂看透我的正道布局,那我就走歪路、走险路、走绝路。”
“祂预判我的预判,那我就彻底放弃预判。”
“以无序,破祂有序。”
“以无常,破祂万古定数。”
苏明心神笃定,全新的翻盘思路,瞬间成型。
外界,众人看着苏明缓缓睁眼,纷纷松了一大口气。
周凯连忙上前问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能不能撑住?”
“刚才那一战太凶险了,天命三劫硬生生被你劈碎,我们都吓坏了。”
苏明轻轻摇头,声音略带沙哑。
“外表看着赢了,内里,我们已经彻底被盯上了。”
“幕后至高没有败退,没有认输。”
“祂在我神魂深处,留了终极后手。”
他没有隐瞒,直接把寄魂金丝的事情,全盘告知在场所有人。
听完之后,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冰凉。
灰袍人指尖剧烈颤抖,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祂的真正目的。”
“输掉战局,输掉命盘,输掉劫数,全部都是故意的。”
“只为换一缕无人能察觉的寄魂丝线。”
“万古至高的城府,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域外至高脸色难看至极。
“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任何秘密。”
“修炼、破局、找人、查线索、练新招。”
“祂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想破局,祂提前堵路。”
“我们想翻盘,祂提前拆招。”
“这三年,等于戴着镣铐和祂下棋。”
林辰抱紧怀里的太初火种,声音微微发颤。
“最可怕的是……我们连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拔不掉、碎不了、驱不散。”
“等于一辈子被人盯着底牌。”
渊蚀沉声道。
“常规手段,彻底没用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死中求活。”
苏明缓缓站直身体,挣脱域外至高的搀扶。
虽然气息依旧虚弱,身躯依旧透支。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拔如山。
“常规手段没用,那就不走常规。”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弃之前所有计划。”
“不再追查幕后至高的来历。”
“不再寻找万古线索。”
“不再稳步修复封印、稳步提升实力。”
周凯一脸懵。
“那我们干什么?”
“反其道而行之。”
苏明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市,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
“祂想看我稳步变强,我就偏要故意虚弱、故意留伤、故意停滞修为。”
“祂想看我安稳守世,我就偏要搅动风云、走遍险境、触碰万古禁区。”
“祂想慢慢耗死我、耗死囚邪、耗死我们所有人。”
“那我就主动加速变局,逼祂提前出手。”
“祂不敢正面打,我就逼祂正面打。”
灰袍人瞬间听懂了苏明的意图,瞳孔骤缩。
“你要主动乱局?”
“主动打破所有安稳,逼迫幕后至高提前现身?”
“可一旦乱局,现世会更加危险!无数普通人会再次陷入灾难!”
“现在不乱,三年之后全员归零。”
苏明语气平静,却无比决绝。
“安稳守着,是慢性等死。”
“主动乱局,才有一线生机。”
“我守的不是一时安稳,是万世自由。”
“短暂动荡,换诸天生路,值得。”
域外至高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
“我支持你。”
“反正已经被彻底盯上了,藏也藏不住,躲也躲不掉。”
“不如彻底放开手脚,掀翻这盘臭棋!”
苏明转头看向众人,沉声安排。
“周凯、渊蚀。”
“你们二人带队,清理全城残余异兽,安抚幸存民众。”
“不刻意维稳,不刻意清理所有隐患。”
“刻意留三成混乱、留三成异兽余孽、留三成躁动怨气。”
周凯彻底愣住。
“留混乱?为什么?”
“混乱,是变数。”
苏明淡淡开口。
“太安稳,就是定数,就是祂的棋盘。”
“留一丝混乱,就留一丝无常。”
“留祂算不准的变数。”
周凯瞬间恍然,重重点头。
“懂了!我照做!”
苏明继续安排。
“林辰、灰袍人。”
“你们立刻走遍现世所有残破城市、所有旧纪元遗迹。”
“不再寻找安全资源、不再寻找修复神魂的宝物。”
“专门触碰万古禁区、触碰被封印的禁忌能量、触碰至高残留的废弃规则。”
林辰一惊。
“禁区之力极其凶险,触碰容易反噬道基!”
“就是要反噬。”
苏明眼神坚定。
“祂预判我只会趋利避害、稳步变强。”
“那我就主动找害、主动反噬、主动走绝境。”
“祂算准我的安全路,我就全部不走。”
“专走祂预判之外的绝路。”
最后,苏明看向域外至高。
“你随我回一趟因果枢纽。”
“我要见执棋者、见混沌本源。”
“我要逼祂们,彻底站队。”
“之前的同盟是临时妥协。”
“从今天开始,要么彻底并肩抗至高。”
“要么,直接划清界限,敌我分明。”
域外至高心头一震。
“你要逼执棋者和混沌表态?”
“现在局势微妙,万一祂们反水……”
“不敢。”
苏明语气笃定。
“祂们已经看清,幕后至高的目标是诸天归零。”
“三年期满,执棋者的棋局、混沌的本源、囚邪的黑暗、我的变数。”
“全部都要清零。”
“祂们没有退路,只能跟我站一边。”
话音落下,苏明不再多言。
身形一动,黑白双色微弱气流缠绕身躯,直冲高空维度裂缝。
域外至高立刻跟上。
剩下四人看着苏明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无比。
从今天起。
所有安稳布局全部作废。
所有常规翻盘全部失效。
他们要在被全程监控、被寄魂锁底、被万古至高窥视的绝境之中。
走一条无人走过、无路可退、步步逆天的无常孤道。
与此同时。
虚空最深处,无人可见的黑暗彼岸。
一道淡漠至极的意念,静静注视着苏明远去的身影。
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弃正道,走无常。”
“以无序破有序,以绝境破定数。”
“有意思。”
“你果然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既然你想逼我提前入局。”
“那我便陪你玩玩。”
“三年倒计时,正式加速。”
“从今日起,诸天禁区全开。”
“万古残王,尽数苏醒。”
“我倒要看看。”
“你这无人能预判的逆命孤道。”
“能不能扛得住,我放开手脚的万古杀局。”
一丝微不可查的至高波动,悄然席卷整个现世、整片维度夹缝、整片因果枢纽。
无数沉睡万古的禁忌存在、废弃残王、远古凶物。
在这一刻,纷纷从沉眠之中,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