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余波惊紫阙,密令镇八方
晨光漫过定鼎坛的汉白玉栏杆,将石盘上那道四色封印染得鎏金流转。昨夜的狼藉还未完全收拾,碎裂的石屑堆在坛角,被浊气熏黑的野草灰烬混着沙土,踩上去簌簌作响。守军们提着水桶擦拭石阶上的黑纹,粗布巾擦过之处,重新露出石材原本的莹白,像是擦去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坛下的百姓不知何时聚了过来,起初只是三三两两扒着城墙根张望,后来越聚越多,都隔着守军的警戒线站着,没人高声说话,只静静望着坛上那四个年轻的身影。有人提着藤编的食篮,有人抱着封泥的酒坛,还有老婆婆捧着刚蒸好的热馍,篮沿上还搭着干净的粗布巾。昨夜那声震彻全城的轰鸣过后,家家户户都在惶惶不安中等着天亮,本以为会是天塌地陷的结局,却见晨光里定鼎坛依旧巍峨矗立,反倒是传言中要破的地眼,如今安安稳稳,还多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四色封印。
“是那四位少年英雄……”有人低声念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昨夜就是他们从南门冲进来,直奔定鼎坛的。”
“听说司天监的大人都快撑不住了,本命灯都灭了三盏,是他们硬生生把浊气压了回去。”
“南边来的那个拿铜尺的,是南荒阿古拉吧?我家亲戚在雁凉关当兵,说就是他守住了龙脊地脉!”
“还有东边的江家小子,北境的苏家姑娘,中原沈家的小姐……都是各家镇守地脉的嫡传人。”
议论声像春风拂过麦浪,轻轻漾开,带着敬畏,也带着真切的感激。有胆子大些的后生提着食篮往前走了两步,被守坛的士兵拦下,也不恼,只把篮子往士兵手里塞:“军爷,这是刚烙的葱油饼,给上面的英雄们尝尝!一宿没歇着,肯定饿坏了!”
士兵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转手让坛上的小石头送上去。
小石头拎着七八个食篮走上坛的时候,江潮正靠在石柱上啃干硬的麦饼,见了食篮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掀盖:“正好嘴里淡出鸟来,百姓送的?”
“嗯,都在坛下等着呢,说要谢谢几位。”小石头把食篮放下,掀开盖,热气腾腾的馍饼、酱萝卜、盐渍姜,还有一壶温好的米酒,摆了满满一地。
苏禾拿起一块馍,掰了一小半放进嘴里,目光扫过坛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柔和了些许:“他们没事就好。”
沈砚正蹲在石盘边,用指尖轻轻刮下一点封印边缘的残灰,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暂时没事。昨夜那声尖啸你也听见了,有灵智的浊气,比单纯的地脉翻涌难对付十倍。它这次吃了亏,下次定然会找更薄弱的地方下手,不会再硬碰定鼎坛。”
江潮咬了一大口饼,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它敢冒头,咱们就再揍回去。倒是你俩,看出什么门道没?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吧。”
阿古拉站在石盘北侧,掌心贴着冰冷的石面,闭目感应着地脉的走向。昨夜耗损的本命元气还没补回来,经脉里还隐隐泛着刺痛,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胡杨。听见江潮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说不好。但那股恨意……很熟悉。像是雁凉关龙脊下那股浊气的源头,只是比那时强了百倍不止。”
“雁凉关那股是先锋,定鼎坛这股是主力?”江潮皱起眉,把饼往嘴里一塞,“那它的老巢在哪?总不能真在地心底下吧。”
“在九州地脉最深处。”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还有些苍白,“古籍里记载,九州地脉纵横交错,最底下有一条幽冥主脉,传说中是上古时期封印世间浊气与凶灵的地方。开国太祖横扫天下后,设九大镇脉坛,分镇九州地眼,就是为了镇住主脉的九个出口。定鼎坛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也是主脉的核心枢纽。它能从核心冲出来,说明主脉的封印已经大面积松动了。”
苏禾指尖摩挲着红柳枝,柳枝上的柔光比昨夜黯淡了不少:“北境戈壁底下,也有镇脉坛吗?”
“有。”阿古拉点头,声音沉厚,“九大镇脉坛,南荒落日坛,东海伏波坛,北境镇风坛,中原定鼎坛,剩下五个散在各州腹地。若是我没猜错,接下来几日,其他几处也会陆续出事。它在试探,也在分散我们的力量。”
话音刚落,坛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为首的太监身着绯色官服,身后跟着一队御林军,快步走上坛来。那王公公堆着满脸笑,见了四人便打了个躬:“咱家是御前伺候的王德福,奉陛下旨意,宣四位英雄入宫觐见。陛下在太极殿等着呢,百官也都在,就等四位过去细说昨夜的情形。”
江潮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麻烦,早知道昨晚就该连夜走的。”嘴上这么说,还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阿古拉对王公公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带路。”
四人跟着王公公下了定鼎坛,沿着正街往皇宫走去。昨夜还紧闭门户的街道,如今已经渐渐开了门,布匹庄卸下了门板,早点摊冒着热气,挑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夜之间,这座沉郁的都城就活了过来。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四人走过,有人躬身行礼,有人用力挥手,还有小姑娘把手里的野花往他们身前扔。
江潮笑着冲两边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都回去吧!不用送!该做生意做生意!”
沈砚微微低着头,目光扫过路边的水井。昨夜她滤过的三条暗渠,此刻渠水已经恢复了清澈,顺着水脉流进洛京的大街小巷,井里打出来的水,再也没有那股腥臭味了。她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很快蹙起眉——水脉石壁上,那股异样的阴冷气息像是刻了进去,散不去,也擦不掉,像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座城。
太极殿上,早朝已经开了半个时辰。
龙椅上的明帝看着阶下争论不休的百官,眉头紧紧皱着。御案上摊着司天监连夜递上来的奏折,朱砂圈出的字句字字惊心,写尽了地脉异动的凶险,还有定鼎坛险些被破的危急。
“陛下!”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定鼎坛既然已经稳住,当下首要之事是安抚民心,修缮坛宇,增派京营守军把守。至于四位少年英雄,厚加封赏便是,不必再大动干戈,惊扰四方州府。如今天下承平,动辄言灾异,恐动摇国本。”
“户部尚书此言差矣!”兵部侍郎立刻出列反驳,袍角都带了急色,“司天监李大人说得明白,此次是本源浊气出世,绝非寻常地动山摇。定鼎坛是九州核心,尚且差点被破,若是其他州府的镇脉坛出事,又当如何?依臣之见,当立刻传旨九州,严查各地地脉异动,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整军备战?说得轻巧!”工部尚书出列,吹胡子瞪眼,“国库如今是什么情形?北边要修长城,南边要修堤坝,东海还要防海患,哪来的钱粮再去管什么虚无缥缈的地脉?自古以来地动山摇常有之事,不过是地气翻涌,何必小题大做?”
“你——”兵部侍郎气得脸都红了,“定鼎坛都裂成那样了,还叫小题大做?难道等洛京都陷了,才算大事吗?”
“好了!”明帝沉声开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班首的司天监监正,“李监正,你说实话,这浊气到底有多凶险?真会危及天下?”
李监正颤巍巍出列,花白的胡子还沾着昨夜的尘土,躬身道:“回陛下,老臣活了七十岁,守了五十年司天监,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本源浊气。昨夜若不是四位少年英雄及时赶到,定鼎坛一破,九州地脉连锁震动,不出三月,各处灾异便会接踵而至,洪水、干旱、山崩、地裂……天下生灵涂炭啊。”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拉长的唱喏声传来:“宣,阿古拉、沈砚、江潮、苏禾,上殿——”
四人鱼贯而入,步履沉稳,虽满身风尘,脸色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却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局促。走到殿中,齐齐躬身行礼:“草民/臣女,参见陛下。”
明帝看着阶下四个年轻人,眼中带着赞许,也带着几分探究。他见过不少世家子弟,要么骄纵纨绔,要么迂腐呆板,像这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担当,还能联手稳住定鼎坛的,实属罕见。
“免礼,平身。”明帝抬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昨夜定鼎坛之事,李监正都与朕说了。多亏了你们四位,力挽狂澜,救洛京百万百姓于危难。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封侯拜将,还是金银珠宝,尽管开口,朕绝不吝啬。”
阿古拉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守土护脉,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求赏。定鼎坛之危虽解,但本源浊气未除,只是暂时蛰伏在地脉深处。九大镇脉坛,定鼎坛只是其中之一,其余八处,恐怕也已岌岌可危。臣恳请陛下,准许我等四人分赴四方,巡查各地镇脉坛,加固封印,探查浊气根源。若只守洛京一处,终究是被动。”
明帝闻言一怔:“分赴四方?你们要离开洛京?”
“正是。”沈砚也上前一步,声音清泠却笃定,“陛下,浊气沿地脉而行,无处不在。只守洛京,如同堵洪水只堵一处缺口,终会顾此失彼。唯有四方联动,守住每一处地眼,慢慢将浊气逼回主脉,才是长久之计。若是等它四处开花,再想收拾,就晚了。”
江潮哈哈一笑,朗声道:“陛下,东海那边我熟,伏波坛有我在,保证它稳如泰山。您就给我们一道旨意,让各地官府配合调动物资就行,别的花里胡哨的都不用。”
苏禾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北境镇风坛,臣女可去。”
殿内百官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有人觉得这四个年轻人太过大言不惭,小小年纪就要总督四方地脉;也有人暗暗点头,觉得这才是治本之策,总比困守洛京等死强。
明帝沉吟片刻,看向站在班首的首辅太傅:“太傅,你怎么看?”
须发皆白的首辅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四位小友所言极是。守江山,便是守地脉。地脉不稳,江山难安。四位小友皆是各家传人,深谙地脉之道,由他们分镇四方,再合适不过。老臣建议,可封四人为‘镇脉使’,总领一方地脉事务,有权调动当地卫所兵马,节制地方官员,便宜行事。再拨下粮草物资,供他们修缮坛宇,加固封印。”
明帝微微点头,朗声道:“准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声音郑重:“即日起,封阿古拉为镇南脉使,掌南荒落日坛及南方诸省地脉事务;封沈砚为镇中脉使,掌中原定鼎坛及中原诸省地脉事务;封江潮为镇东脉使,掌东海伏波坛及东方诸省地脉事务;封苏禾为镇北脉使,掌北境镇风坛及北方诸省地脉事务。各赐金百两,绢千匹,所辖之地,文武官员皆受节制,遇紧急军情,可先斩后奏。”
四人躬身谢恩:“臣等领旨。”
“不必多礼。”明帝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江山社稷,就拜托四位了。需要粮草、人手、药材,尽管上奏,朕全力支持。朕只有一个要求——守住九州地脉,护住天下苍生。”
退朝之后,四人回到驿馆。刚坐下没多久,各自的随从便拿着急报匆匆赶了过来,脚步都带着急色。
江潮的随从是个黝黑的东海少年,浑身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江公子,东海来的急报!三日前,伏波坛外的海眼突然翻涌,海水黑了一片,捞上来的鱼都烂了鳞,沿岸不少渔民都染了病,浑身起红疹,吃药也不见好。坛里的主持说,封印有松动的迹象,地气一天比一天冷,让您赶紧回去。”
江潮拆开信,草草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果然出事了。我就知道,那东西不会只盯着定鼎坛。它是算准了我们在洛京,趁机对各处下手。”
另一边,苏禾的随从也递上一卷羊皮信:“姑娘,北境传来信,戈壁深处起了黑沙暴,所过之处,红柳都枯死了,沙民死伤不少。那黑沙暴正往南移,眼看着就要到镇风坛了。坛里的巫祝说,沙暴里带着浊气,普通的防风阵挡不住。”
苏禾指尖紧了紧红柳枝,柳枝上的叶片微微发颤:“我知道了。”
沈砚手里拿着一份沈家送来的水脉文书,纸上用朱砂标着各处水井的水质变化:“中原这边也不太平,颍州、陈州的水井都变浑了,有几个村子的人喝了水,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水脉里已经有浊气渗进来了,比我预想的扩散得还快。”
阿古拉面前放着一封南荒来的鹰信,信纸边缘都被熏得发黑,是用猎鹰传过来的急件:“南荒落日坛那边,西边的裂谷山裂了一道口子,浊气往外冒,山里的野兽都疯了似的往外跑,伤了不少村民。长老们暂时用巨石压住了裂口,但撑不了多久。”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比预想的,还要快。
那东西在地底蛰伏了千年,一旦醒过来,动作竟如此迅疾。四面八方同时动手,分明是要分散他们的力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不宜迟,我看咱们别休整了,今天下午就出发。”江潮把信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东海那边拖不得,再拖下去,伏波坛要是破了,海水倒灌,沿岸几十万百姓都得遭殃。”
“我同意。”苏禾点头,眼神坚定,“北境的黑沙暴不等人,晚去一天,就多一分伤亡。”
沈砚看向阿古拉:“你呢?南荒那边情况如何?”
“落日坛有三位长老守着,暂时还能撑几天。”阿古拉沉吟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也不能久拖。这样,我们今日清点物资,各自调配人手,明日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中原这边,你多费心,定鼎坛是核心,不能有失。”
“放心。”沈砚微微颔首,“我留在这里,一边加固定鼎坛封印,一边盯着各处水脉动向。你们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我会顺着水脉过去支援。”
商议已定,四人便各自回房准备。
江潮把自己的佩刀擦得锃亮,刀刃映着窗外的日光,寒芒逼人。他又把一袋袋速凝灰、镇浪沙袋清点好,装上马车,连带着几捆东海特有的黑铁木——那东西沉水,又能镇邪气,堵海眼最好用。他从小在东海长大,水性好,也最懂潮汛,伏波坛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那地方靠着海,底下就是海眼,一旦浊气冲出来,混着海水倒灌,威力比定鼎坛只大不小。但他一点都不怕,东海的儿郎,从来都是迎着浪头上的。爹说过,堤在人在,堤毁人亡。伏波坛就是东海的堤,他守着坛,就是守着东海沿岸的百姓。
苏禾在院子里打理她的红柳枝,将从北境带来的沙壤土一点点培在柳枝根部。这红柳枝是她从小养的,通人性,也最能镇风沙。她又把一包草籽仔细收好,那是北境特有的固沙草,只要有一点土,就能生根发芽,根须能扎进地下几丈深,牢牢锁住沙土。北境苦,风沙大,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可那是她的家。家里有放牧的牧民,有成群的牛羊,有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还有春天漫山遍野的马兰花。她守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镇风坛,更是那片土地上,每一个好好活着的人。
沈砚在灯下整理水脉图,一张张泛黄的桑皮纸铺了满满一桌子,上面用石青、朱砂标着大大小小的水脉走向,还有各处镇脉坛、泉眼、暗渠的位置。她拿着细毛笔,在定鼎坛、伏波坛、镇风坛、落日坛的位置都圈了红圈,又用墨线在中间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四方阵图。她总觉得,这次的浊气异动不简单。开国太祖设的九大封印,千年都稳稳当当,怎么突然就一起松动了?而且时间卡得这么巧,正好是四方嫡传人都在洛京的时候。她指尖划过图纸最下方“幽冥主脉”四个字,眼神凝重。若是主脉封印真的被人为动过,那可不是几座镇脉坛能挡得住的。这背后,或许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阿古拉独自坐在驿馆的屋顶上,望着夜空里的星星。南荒的老人说,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座山。他从小就能听懂山的声音,能感知地脉的呼吸。昨夜在地眼石盘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恨意,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落日坛,指着封印底下说,这里镇着上古的凶物“九泉煞”,有朝一日它若醒过来,南荒的山,都会哭。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封印底下冷得刺骨。现在懂了,那不是普通的浊气,是有灵智的凶物,带着千年的怨气和恨意,要冲出来,毁了这九州大地,向所有封印它的人复仇。
他握紧了手里的镇山尺。尺身上的山川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爷爷说,镇山尺在,山就在。
山在,南荒就在。
南荒在,九州就不会倒。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京的城门口,已经停好了四辆马车,各自身后的随从都整装待发。
四人都换上了利落的短打,背上背着行囊,手里拿着各自的法器。晨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也带着守土者的沉重。
“我往东。”江潮翻身上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吃东海的大螃蟹,一只就有脸盆那么大!”
“我往北。”苏禾勒住马缰,红柳枝插在马鞍旁,随风轻轻晃动,“北境的奶酒,给你们埋在坛底下,来了就喝。”
“我往南。”阿古拉提起缰绳,镇山尺斜背在身后,“南荒的哈密瓜,熟了的时候,你们来落日坛,管够。”
沈砚站在马车旁,微微一笑,像春日里的静水:“我留中原,守着定鼎坛,也盯着各处的水脉。你们有事,随时传讯,水脉相通,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四人相视一笑,没有太多煽情的话。
都是守土的人,都懂肩上的分量。千言万语,不如一句“保重”。
“走了!”
江潮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马蹄踏起一路烟尘,往东而去,很快就成了晨光里的一个小点。
紧接着,苏禾往北,阿古拉往南,各自策马扬鞭,消失在不同方向的晨光里。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三个方向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她身后,定鼎坛的方向,四色封印在朝阳里熠熠生辉,像一朵盛开的四色花,静静守护着九州地脉的核心。
而此刻,地底万丈深处,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怨毒。
尖锐的嘶啸声在漆黑的地脉里回荡,像无数骨头在摩擦,听得人心神俱裂。
无数道浓黑如墨的浊气,像毒蛇一样,顺着地脉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游去。
它在找,找下一个更薄弱的突破口。
它在等,等一个能将这四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它要看着这九州大地,一点点陷入黑暗。
它要让那些将它封印在此的人,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付出代价。
晨光里,少年们的身影越走越远。
前路有漫天风沙,有滔天骇浪,有山崩地裂,有暗箭难防。
但他们的脊背,始终挺直。
他们从四方来,又回四方去。
带着一身意气,带着四方地气,去守那万里山河。
这一场人与浊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少年人的锋芒,才刚刚展露。
只要这股气还在,
九州便不会倾,
山河便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