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宴会(6)
厉泽谦心中也有些惊疑不定。
A市的警察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京市,还在这种场合当众发难?
他明明已经动用了爷爷在京市政法系统的关系,上下都打点过,按理说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那边应该会立刻通风报信才对。
难道那些人,只拿钱不办事?
不可能啊!
亦或是……遇到了连他们都压不住的阻力?
不过,他厉泽谦能走到到今天,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定了定神,先给了身旁的爷爷一个“放心,我能处理”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步步紧逼的万警官和胡警官,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客客气气的说:
“辛苦二位警官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你们刚才说的什么买凶杀人,我完全听不懂,这绝对是误会,或者……是有人恶意构陷。我厉泽昊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遵纪守法,这一点,熟悉我的人都清楚。”
“今天,是我厉家宴请四方宾朋、商讨重要家事的大喜日子。这里在座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客人。两位既然来了,不如先请坐下,喝杯酒水,就当给我厉家,也给在座诸位长辈一个面子。有什么疑问,我们完全可以等宴会结束后,私下里慢慢沟通、澄清。我相信,任何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目光沉稳地扫过两位警官,点到为止的提醒道:
“况且,我们厉家,与你们A市的夏局长还是有一些交情的。看在夏局长的面子上,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合,惊扰了大家,弄得人心惶惶,也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
然而,万警官和胡警官丝毫不为所动。
胡警官面容肃穆,态度不容置疑道:“厉泽昊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并非前来赴宴,而是在执行法律赋予的侦查职责。”
“你所涉案件,是涉嫌指使他人实施故意杀人(未遂)的严重刑事犯罪。根据《华国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于有重大犯罪嫌疑,且可能毁灭、伪造证据或串供的,公安机关有权依法进行传唤、拘传,并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
万警官紧接着补充,语气同样严肃,彻底堵死了厉泽谦想要将此事私下解决的可能:
“你口中所谓的私下沟通,不符合法定程序。我们是人民警察,办案的唯一依据是事实和法律,不存在看面子、讲场合一说。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打击违法犯罪是我们的天职,任何试图干扰正常执法程序的行为,都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
胡警官最后斩钉截铁地命令道:“现在,基于已掌握的初步证据,你已被列为本案的重要犯罪嫌疑人。为确保侦查工作顺利进行,防止证据灭失,并考虑到案件性质的严重性,我们依法要求你立即随我们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这是严肃的法律程序,请你认清形势,放弃抵抗,主动配合。”
两位警官义正辞严,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依法办事的态度,将厉泽谦的一番话驳斥得体无完肤。
厉泽谦脸上的客气终于挂不住了,眼见拖延和施压无效,他心头火起,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我怎么就不配合了?我不是说了有误会可以澄清吗?”
他用手指了指台下,“我只是在强调场合!你们看看,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客人都在,你们这样全副武装地闯进来,张口就是‘买凶杀人’、‘嫌疑犯’,造成的恐慌和恶劣影响,谁来负责?如果哪位客人因此受到惊吓,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难道警方办案,就完全不考虑社会影响,不讲究方式方法了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客人们安全离开之后再说?!”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警方执法方式不当’、‘罔顾公众安全’,继续制造障碍,博取旁观者的同情。
在座的宾客,非富即贵,多数与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或是世交,或有合作。
此刻见厉泽谦将帽子扣向警方,不少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迅速蔓延:
“说得是啊,办案也不看看场合,这不是存心让厉家难堪吗?”
“就是,多大的事不能私下传唤?非得挑人家办喜事的时候来,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厉家什么门第?能让他们这么下不来台,这是被人盯上了吧?”
这些人心底都有一本账。
自家家里,谁没几个不懂事的不孝子弟?
今天帮厉家说句话,既是维持圈子里同气连枝的表面文章,更是为自己将来可能遇到的麻烦预先投资。
今日我替你厉家解围,来日我家出了事,你厉家难道不该也出出力、说句话?
很快,几位颇具分量、与厉老爷子平辈的老者率先发声。
一位穿着中式绸衫、手持紫檀木拐杖的老者沉着脸开口:“两位警官,年轻人或许有行事不妥的地方,但执法也当讲究方式方法。如此兴师动众,搅扰良辰,是否有些欠考虑?厉家三少既然愿意配合澄清,何不稍缓一步,待宾客散去再行公务?这满堂的客人,若真有个闪失,恐怕二位也难辞其咎吧?”
紧接着,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妇人接口,语气不满道:“我们可都是守法公民,来参加宴会是给厉老面子。你们这样全副武装地闯进来,跟抓黑社会似的,把我们当什么了?吓坏了老人孩子怎么办?警察办案我们理解,但也不能如此不顾及普通群众的感受和安全啊!”
“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砸场子?”
“厉家一向为人正派,肯定是有人眼红诬陷!”
“请两位警官立刻离开,等宴会结束再说!否则我们就要投诉你们暴力执法、扰乱公共秩序!”
声援之声此起彼伏,逐渐连成一片。
宾客们或明或暗地站在了厉家一边,形成了对两位警官无形的包围和声讨之势。
厉泽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连腰杆都挺直了些许。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群众”来对抗法律程序。
只要将这些警察打发走,后续他有的是法子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