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探出
金掌探出，横隔帷幕。
没有惊天威压，没有杀伐气息。
只是轻轻一挡，便封死了整片跨界通路。
整片崩碎的伪万古，瞬间停止震颤。
漫天溃散的地脉、熄灭的烟火、紊乱的黑暗，尽数僵固在原地。
半步之外是伪界崩塌。
半步之内，是死寂至高的真界规则。
念土停步，指尖距离帷幕只剩一寸。
星火绕身，轻轻摇曳，不敢再往前半分。
幕后众人全员屏息，无人敢出声。
白衣少年攥紧手心，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紧绷。
“那是什么？”
“真神之手。”
禁忌声音沙哑，本源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气息越来越虚。
“真界巡查，最低阶的神使手段。”
“只是一只掌印，就足以镇压整片伪万古。”
归零主宰喉结滚动，沉声开口。
“最低阶？”
“连随手一探，都能锁死天地。”
“真万古的层级，到底恐怖到什么地步？”
“你们理解不了。”
禁忌摇头，眼神凝重到极致。
“伪界所有战力叠加，在真界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天狱、虚无、制衡、禁忌，全部是虚假战力。”
“真神一眼，便可尽数抹平。”
金色手掌静静悬在帷幕之后。
没有落下，没有进攻。
只是垂落一道淡漠意志，扫过念土周身。
一声平直的人声，穿透两层天地，落在所有人耳畔。
【变数囚徒，越界止步。】
念土抬眼，直视那道金掌。
神色平静，无退无惧。
“我不是囚徒。”
【真界封存，伪界囚笼。】
【你为本源变数，天生异数。】
【封九万年，只为驯化。】
【驯化未成，当镇、当灭。】
短句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规矩。
暗黑念土隔着无尽虚空高声喊话，声音带着戾气。
“凭什么镇他！”
“凭什么封困万古！”
“众生何罪，苍生何辜！”
金掌微微一动。
一缕细碎金光坠落，擦过暗黑念土的身躯。
嘭。
一声轻响。
暗黑念土护体的寂灭黑幕，瞬间崩碎。
他胸口闷痛，连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全程没有攻击，只是规则触碰，便重创万古顶层战力。
全场瞬间死寂。
真界之力的恐怖，肉眼可见。
制衡者望着那道金光，低声苦笑。
“原来我们挣扎九万年。”
“在真神眼里，只是随手尘埃。”
深渊元始死死按住不断崩裂的大地，沉声开口。
“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出手。”
“伪界自己就先碎干净了。”
真界意志再度响起。
【归途收回，囚笼重封。】
【自归原位，可留残界生机。】
【执意越界，抹杀无余。】
很简单的选择。
念土退回伪界，真神收手，保留这片天地最后的生机。
执意跨界，全员覆灭，片甲不留。
禁忌抬眼看向念土，语速极快。
“别硬扛。”
“这不是挑衅的对局。”
“对方根本不需要出手。”
“只要彻底关闭帷幕，伪界瞬间碾压崩塌。”
“我们所有人，当场湮灭。”
“我退回去。”
念土开口，话音一转。
“然后呢？”
禁忌一怔：“什么然后？”
“我回归囚笼。”
“真神会罢休？”
“九万年驯化未成，祂们只会加重封禁。”
“下一次轮回，磨难更重，枷锁更牢。”
“所谓残界生机，不过是多苟几万年。”
念土目光锁定金掌，字字清晰。
“没有意义。”
【蝼蚁，不配谈意义。】
真界意志带着一丝漠然的轻蔑。
金掌缓缓抬起，作势合拢帷幕。
一旦闭合，两层天地彻底隔绝。
伪万古会被重新压缩、固化、锁死。
所有人，继续沦为囚笼布景，无限轮回。
白衣少年咬牙出声：“念土！别冲动！”
“先退！留得命在，才有翻盘机会！”
“退过一次，就有无数次。”
念土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声音沉稳。
“九万年前我退过。”
“退到最后，山河破碎，同伴战死，苍生受难。”
“今天不退。”
他抬手，指尖人间星火骤然汇聚。
细碎光点凝结成一线纯白，轻轻抵在金色帷幕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纯白星火贴着真界规则，缓慢、顽固地向内渗透。
金掌微微震颤。
亘古不变的真界规则，第一次出现细微阻滞。
【逆天妄为。】
【变数该诛。】
金掌五指收拢，缓缓按压下来。
镇压之力笼罩整片伪万古。
天穹崩碎速度暴涨，大地裂痕纵横千里，无数凡尘城池直接坠入虚空。
下方人间，成片灯火熄灭。
“苍生在死。”
念土眼神微沉。
“是你执意越界的代价。”禁忌冷声开口。
“不是我的代价。”
念土摇头，“是真神封锁的代价。”
“祂们怕变数，所以囚我。”
“囚我无果，便屠众生。”
“霸道，自私，懦弱。”
短短三句评价，直白锋利。
真界意志明显动怒。
金掌下压速度骤然加快，恐怖规则碾压万物。
归零主宰拼尽全力撑开规则护罩，护住残存凡尘。
“撑不住！”
“这股压力，我们根本扛不住！”
“大地要彻底崩了！”
域外棺主周身黑雾崩碎大半，气息紊乱。
“伪界根基，正在层层瓦解！”
“再拖十息，山河全无！”
烬戈死死抵住虚空裂隙，战甲裂纹遍布全身。
“所有人做好湮灭准备！”
唯独念土，立身跨界关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压落的金掌，忽然开口发问。
“你们怕我什么？”
帷幕之后沉默片刻。
淡漠意志再度传出。
【你无规则。】
【你不受控、不被养、不可驯化。】
【真万古圆满无缺，唯你是唯一漏洞。】
【漏洞不除，真界不稳。】
念土点头。
“所以你们不敢杀我。”
“只能封我。”
【杀之，漏洞炸裂，真界受损。】
【封之，囚养磨化，万世安稳。】
“磨化九万年。”
念土轻声道，“你们没磨掉我。”
“反而磨出了人间道。”
“你们更不敢放我出去。”
【今日，便强行磨灭。】
金掌骤然提速，轰然压落。
目标不是诸天众人，不是凡尘大地。
精准锁定念土一人。
一镇压变数，万古定局。
暗黑念土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冲上前。
“我替你挡！”
“别来。”
念土抬手，隔空按住他的身躯。
力道不重，却稳稳定住所有人。
“这是我的局。”
“我自己接。”
他孤身迎向真界金掌，周身人间星火尽数升腾。
没有狱主本源，没有万古战力。
只有一颗历经九万轮回、不改不变的人心。
星火撞在金色规则之上。
滋啦——
细碎炸裂声连绵响起。
星火成片熄灭，又成片重生。
微弱却执拗，死死抵住至高真界之力。
禁忌望着这一幕，喃喃出声。
“不可能……”
“凡人心念，怎么能抗真界神则？”
“不是凡人。”
制衡者低声开口，“是九万年苍生执念。”
“亿万生灵生生不息，养出来的道。”
“真神弃苍生，念土护苍生。”
“道不同，所以能抗。”
金掌震颤越来越剧烈。
真界意志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心念逆规，荒谬至极。】
【伪界残念，焉可逆真！】
一声怒喝，金光暴涨百倍。
碾压之力瞬间翻倍。
念土身躯猛地下沉，膝盖微微弯曲，脊背依旧挺直。
肩头承受着两层天地的重压，衣衫崩裂，皮肉渗出血丝。
他疼，却没退。
白衣少年看得眼眶发红，高声大喊：“念土！放手！”
“不值得你一个人扛！”
“值得。”
念土应声，声音平稳，带着烟火气的笃定。
“我扛得住，众生就活得住。”
“我退一步，万古永囚。”
他抬掌，反向托起漫天星火。
原本溃散的光点，尽数回流，缠绕金掌。
“你们想磨化我的变数。”
“我今日，磨碎你们的规则。”
星火缠绕金色神纹，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剥落。
至高无上的真界神纹，居然在一点点褪色。
帷幕之后，骤然传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不是意志传音，是活生生的人声。
很轻，很远，却真实存在。
所有人瞬间愣住。
禁忌瞳孔骤缩，失声开口。
“后面有人！”
“不是意志投影！是活人！”
“真万古，有人被波及受伤！”
真神出手镇压，反而被念土的人间道反噬，伤到了幕后存在。
这一瞬，全场局势彻底反转。
真界意志再度传出，不再漠然，多了几分警惕。
【人间道成型，变数进阶。】
【九万年囚养，养出逆道。】
【失算。】
简单两字，道出所有失误。
真神原本想磨灭变数。
却没想到，九万年囚笼、九万年苦难、九万年厮杀。
没磨掉念土，反倒帮他养出了克制真界的人间大道。
念土掌心星火更盛。
“你们算尽万古。”
“算不尽人心。”
“你们定规则，定生死，定轮回。”
“定不了苍生想活的念头。”
【既已进阶，更留不得。】
金掌猛地发力，不再留手。
整片金色掌面，布满细密神纹，彻底激活真界绝杀之力。
伪万古天穹，瞬间全部崩碎。
露出后面漆黑无垠的跨界虚空。
大地彻底断层，山河尽数倾覆。
凡尘烟火，十不存一。
残存的众人悬浮虚空废墟之上，看着满目疮痍，神色沉痛。
灰衣老者低声惨笑。
“闹到最后……万古皆空。”
“我算计一生，一场笑话。”
没人理会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孤身抗掌的身影上。
念土浑身染血，皮肉开裂，发丝凌乱。
却依旧稳稳立在跨界中心。
他抬头，直视帷幕之后。
“想杀我。”
“可以。”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讲。】
真界意志隐忍克制，明显忌惮他的人间道。
“真万古圆满无缺。”
“为什么需要伪万古囚笼？”
“为什么需要我这个变数？”
短暂沉默后，真界意志缓缓传出答案。
【真界圆满，无生无灭，无进无退。】
【圆满即死寂。】
【需外界变数，破永恒静止。】
【囚你、磨你、养你。】
【只为有朝一日，借你变数，重启真界生机。】
真相落地，震彻全场。
所有人瞬间通透。
真神不是单纯为了灭变数。
是想利用变数。
一边害怕念土的未知，一边需要念土的未知。
囚养九万年，只为借他的变数，打破真万古的永恒死寂。
禁忌浑身一震，喃喃道：“原来如此……”
“所有棋局，所有苦难。”
“都是为了养一把破开真界圆满的刀。”
白衣少年咬着牙：“利用完再杀？”
【变数有用则养，无用则灭。】
【万古规则，本就如此。】
冰冷、功利、赤裸裸的顶层算计。
念土听完，缓缓开口。
“所以。”
“我九万年的苦。”
“亿万苍生的命。”
“只是你们用来重启真界的耗材。”
【是。】
一个字，坦然承认。
念土忽然笑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
“耗材也有脾气。”
“你们想用我。”
“我偏不让你们用。”
他掌心人间星火彻底爆发。
不再防守，不再僵持。
顺着金色神纹的缝隙，反向穿透帷幕！
嗤——
纯白星火刺破真界屏障，第一次真正踏入万古顶层天地。
帷幕之后，骤然响起数道错落的惊喝声。
不再是冰冷意志，是鲜活的、慌乱的人声。
“变数入界了！”
“人间道穿透封印！”
“快补阵！封锁缺口！”
慌乱、急促、失态。
高高在上的真神，第一次露出慌乱神色。
真界金掌瞬间大乱，镇压力道骤减。
念土趁势起身，迈步向前。
一脚踩在两层天地的交界线上。
身后是崩塌殆尽、残破不堪的伪万古。
身前是神秘未知、高高在上的真万古。
他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同伴。
“守住残界。”
“我去一趟真万古。”
暗黑念土急声大喊：“你一个人太险！”
“真神无数，你孤身深入！”
“不险。”
念土回头，眼神清明。
“他们需要我。”
“他们不敢彻底杀我。”
“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禁忌沉声开口：“你一旦踏入真界，再也无回头路。”
“真界众生，全员视你为天敌。”
“你会被全域追杀。”
“本来就是全域敌视。”
念土语气平淡。
“九万年如此，不差往后万古。”
白衣少年高声道：“念土！活着回来！”
“不管多久，我们等你！”
“我守好人间残余烟火！”
“一定等你归界！”
归零主宰、深渊元始、域外棺主、烬戈齐齐沉声应声。
“残界不破，我们不散！”
念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一步踏出。
身躯穿过薄薄帷幕，彻底离开伪万古废墟，踏入真正的顶层天地。
他前脚刚入。
后方，隔绝两层天地的真界帷幕，瞬间急速愈合。
金色光幕快速收拢、闭合、加固。
最后一瞬。
帷幕缝隙彻底关闭之前。
一道冰冷至极、全然陌生的真界低语，轻轻飘回伪万古。
【变数归笼。】
【全域缉杀令，即刻生效。】
【真万古所有神族、道者、修士。】
【见念土，斩无赦。】
帷幕彻底合拢。
伪万古与真万古，再度彻底隔绝。
而刚刚踏入真万古大地的念土。
抬眼望去。
满目金碧琉璃，天地澄澈无瑕。
无崩裂，无厮杀，无黑暗。
可整片无垠真界虚空之中。
无数道恐怖的神念，已然锁定他孤身一人的身影。
全域追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