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一张

第1442章 一张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

顾安和沈朔顺着断崖笔直向下坠落。

浓稠的黑色毒雾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

一层淡淡的土金色光膜稳稳裹在两人周身。

那是念土隔着数千米厚的岩层,源源不断送来的守护之力。

下坠的时间比他们想象得要久。

断崖深得吓人。

头顶那一小片属于白昼的光亮,很快就缩成了一点微弱的光斑。

四周彻底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岩壁上零星分布着一些黯淡的灰蓝色纹路。

散发着一点微弱、诡异的冷光。

借着那一点微光,他们勉强能够看清周遭的环境。

崖壁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痕。

一块块锋利的岩石凸出来,像是无数把倒挂的尖刀。

稍有不慎,只要撞上一块,人就会被当场刺穿。

沈朔在空中扭动身体,伸手一把抓住了一根从岩壁横生出来的老树根。

干枯、坚硬,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岁月。

巨大的拉力猛地拽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他另一只手飞快伸出去,攥住了顾安的手腕。

两个人一同悬在了半空中。

树根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细小的木屑不断往下掉。

看样子撑不了太久。

“下面还有一截。”

沈朔喘着粗气,低头往下望。

灰蓝色微光的下方,隐约能够看见一片平坦的石台。

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不到三十米。

那就是断崖的底部。

也就是远古遗迹真正的入口。

顾安低头确认了一眼落点。

“数到三,我们一起松手。”

沈朔没有多废话,轻轻点头。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松开了树根。

这一次,下坠的距离很短。

他们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回荡。

顾安的胳膊被一块碎石硌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沈朔干脆直接滚了两圈,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两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都是尘土。

胳膊、膝盖到处都是擦伤。

好在都算不上重伤。

石台宽阔又平整。

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整片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那种灰蓝色的古老纹路。

纹路嵌在石头里面,像是血管一样,缓缓地、微弱地搏动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笼罩着整片空间。

不是单纯的毒气。

那是一种情绪。

无数种疯狂、悔恨、痛苦、不甘揉在一起的情绪。

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往人的脑子里钻。

光是站在这里,心脏就不由自主地狂跳。

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

就算有着念土的屏障保护,那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依旧无孔不入。

“小心一点。”

顾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这就是纪元心魔残留下来的意念。”

“它不需要用毒素伤人。”

“光是它散出来的念头,就足以逼疯普通人。”

沈朔站起身,拿出挂在腰间的强光手电。

一束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手电的光芒照向前方。

一座巨大、残破的石门,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石门高得离谱。

少说也有十几米。

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上面雕刻着许许多多已经辨认不清模样的人像。

那些人像的姿态十分扭曲。

有的在痛哭。

有的在嘶吼。

有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绝望。

光是看上几眼,就让人胸口发闷。

石门的正中央,有一道长长的缝隙。

并没有完全闭合。

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撬开了一条口子。

一股更加浓郁的寒意,正顺着那道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门是开着的。”

沈朔压低了声音。

“难道主宰早就来过这里?”

顾安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它干的。”

“如果是主宰,它大可以直接打碎整扇大门。”

“没必要只留下这么一道窄缝。”

“说不定,是上一个纪元快要覆灭的时候,封印就已经松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再多说。

沈朔举着手电走在前面。

顾安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侧过身子,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跨过石门的一瞬间。

周遭的温度,又猛地往下掉了一大截。

手电的光束扫过巨大的厅堂。

这是一座恢弘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大殿。

一根根十几人合抱粗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石柱上同样刻满了壁画。

壁画记录着一段早已被世间遗忘的历史。

一开始,画里的人们安居乐业。

城市繁荣,大地丰饶。

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画上的人开始变得贪婪。

他们想要更强大的力量。

想要永恒的寿命。

想要掌控天地的秘密。

他们疯狂地钻研禁忌之术。

不断索取,永不满足。

直到某一天。

无数人心中滋生出来的执念,纠缠、融合。

最后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无形的黑影。

那就是纪元心魔。

心魔诞生之后,没有实体。

它钻进每一个活人的心里。

放大他们心底所有的阴暗。

猜忌,仇恨,暴怒,疯狂。

原本和睦的族群,开始互相厮杀。

战火席卷了整片大陆。

大地崩裂,海水倒灌。

辉煌的文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残存下来的智者,用尽最后的力量,修建了这座遗迹。

以亿万生灵最后的神魂为祭品。

才勉强把心魔封印在了地底最深处。

壁画到这里,就中断了。

后面的内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掉一样。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石壁。

沈朔的手电停在了最后那一面残缺的墙壁上。

“也就是说,主宰和古源,都是那场浩劫的幸存者。”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心魔毁掉。”

顾安轻声接话。

“所以他们才认定,只要还有生灵活着,悲剧就一定会重演。”

“他们想要毁灭现世,不是单纯的坏。”

“是害怕历史再次上演。”

“可他们选择的办法,本身就是一条歪路。”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低语声,忽然从大殿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

许许多多的嗓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像是无数人在你的耳边小声地说话。

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念土的声音,及时在顾安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心魔的残响。”

“它还没有完全苏醒。”

“但它已经能够感知到我们进来了。”

“不要去仔细听那些声音。”

“不要去试着理解它们在说什么。”

“一旦你的心神产生共鸣,它就会趁机钻进你的意识。”

顾安立刻绷紧了神经。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朔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痛感,让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们继续往里走。”

大殿的尽头,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

越往里面走,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器物。

破碎的陶片,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碎片。

都是属于上一个纪元的东西。

偶尔还能够看见一些干枯发黑的骸骨。

有的骸骨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有的则是蜷缩在角落,仿佛是在躲避什么。

可以想象,在纪元毁灭的最后一刻,这里究竟上演过何等恐怖的一幕。

走着走着,沈朔脚下忽然踢到了一块东西。

叮的一声轻响。

他低头,用手电照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银色的金属牌。

表面没有生锈。

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种文字不属于他们认知当中任何一种古文字。

可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够隐隐读懂其中的含义。

【我们做错了。】

【心魔由我们而生。】

【可我们没有资格,把一切都毁掉。】

【封印只是权宜之计。】

【心魔不会死去,它只会沉睡。】

【未来,会有后来者走到这里。】

【不要杀死它。】

【也不要放出它。】

【找到平衡。】

短短的几行字。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是一个泥土的纹样。

顾安猛地一怔。

“这个标记……”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念土。

难道在上一个纪元,也存在着一位如同念土一般,守护大地的存在?

“写这块金属牌的人,应该就是当年主持封印的那一批人里面的一个。”

沈朔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金属牌。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整片甬道,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两侧的石壁上,那些灰蓝色的纹路,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刺眼的蓝光,瞬间填满了整条通道。

那些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声,陡然拔高。

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迎面撞了过来。

念土的金色屏障骤然亮起,死死挡住这一波攻势。

可屏障表面,飞快地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好!”

顾安低喝一声。

“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原本紧闭在最里面的一扇厚重石门,正在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漆黑的缝隙慢慢拉大。

一股浓稠到极致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从门后涌了出来。

那黑雾,和主宰的毒雾不一样。

主宰的黑雾,带着毁灭与腐蚀。

而这一团黑雾,满是人心当中所有的阴暗。

嫉妒,痛苦,悔恨,疯狂。

仅仅只是一缕,就让人的情绪开始失控。

沈朔一把将金属牌塞进背包。

“退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往前。”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迎着黑雾,向着那扇打开的大门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密室。

密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

石台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坑。

纪元心魔,就被封印在那个坑洞里面。

无数道灰蓝色的锁链,从四周的石壁当中伸出来。

一根根扎进坑洞深处,牢牢捆缚着那一团看不见的黑影。

锁链上面布满了裂纹。

有好几根,已经直接断掉了。

封印,已经残破不堪。

只要再来一次剧烈的动荡,整座封印都会彻底崩碎。

坑洞之中,那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蠕动了一下。

一张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面孔,从黑雾里面浮了上来。

每一张脸,都是痛苦的,扭曲的。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闯入密室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顾安感觉自己心底藏着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被翻了出来。

他想起地震当中死去的陌生人。

想起那些明明日子安稳,却依旧满心怨怼的普通人。

想起这一路以来,数不清的牺牲和煎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辛苦地去守护?

所有人早晚都难逃一死。

挣扎还有意义吗?

心魔正在无声地蛊惑他。

沈朔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失败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被敌人算计。

一次又一次险死还生。

明明拼尽了全力,却永远只能被动地去修补残局。

一股深深的疲惫,侵蚀着他的心神。

就在两个人的意志快要被拖入泥潭的时候。

一股厚重、温暖的土金色力量,猛地从地底直冲上来。

穿过厚厚的岩层,直直涌入这间密室。

念土的意识,跨过遥远的距离,降临在了此地。

他并没有化作实体。

但是那一股属于大地的沉稳意念,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硬生生把两个人快要溃散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不要听它的。”

念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密室之中。

“它只会放大你内心本来就有的杂念。”

“它没有办法凭空制造绝望。”

“绝望,一直都藏在人的心里。”

心魔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巨脸,猛地转向了念土意念传来的方向。

无数道凄厉的嘶吼,一同爆发出来。

【又是你。】

【大地的守护者。】

【每一个轮回,都有一个你。】

【你不累吗?】

【看着一届又一届的生灵,重蹈覆辙。】

【一遍又一遍,经历同样的苦难。】

心魔的声音,混杂着成千上万道嗓音。

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发抖。

顾安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行站稳。

“我们不是来放你出去的。”

“也不是来杀你的。”

“当年留下那块金属牌的人说,要找到平衡。”

“什么才是平衡?”

心魔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满是悲凉。

【平衡?】

【哪有什么平衡。】

【只要生灵还有欲望,我就会不断生长。】

【封印我,治标不治本。】

【等到有一天,世间的负面情绪积攒到临界点。】

【就算没有任何人打开这座牢笼,我一样可以破封而出。】

话音刚落。

密室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密室穹顶,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飞快蔓延。

大量黑色的域外毒雾,顺着裂缝倾泻而下。

一道熟悉的黑雾人影,落在了石台的边缘。

是主宰。

它竟然绕过了念土在地脉上布下的警戒,寻到了密室。

这一次,它不再是一道微弱的分身。

它赌上了一部分被封印在虚空当中的本体力量。

强行撕裂空间,亲自来到了这里。

“真是一出好戏。”

主宰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

“一群人,费尽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寻找答案。”

“结果答案早就摆在你们眼前。”

“心魔是根,凡人是养分。”

“这个轮回,注定要结束。”

沈朔立刻横身挡在了顾安的前面。

手电被他扔到一旁。

密室里,只剩下锁链散发出来的幽幽蓝光。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主宰轻笑一声。

“我活过了上一个纪元。”

“这座遗迹,我比谁都熟悉。”

“之前的阻拦,不过是做做样子。”

“我就是要你们顺利走到这一步。”

“现在,心魔、大地守护者、还有你们两个关键的凡人。”

“全都凑齐了。”

“只要我打碎剩下的封印锁链。”

“心魔出世,现世立刻就会坠入浩劫。”

“我也就不用再辛辛苦苦一点点地制造天灾,催生绝望了。”

又是一次反转。

从头到尾,主宰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一路抵达心魔的封印之地。

它要借这个机会,亲手释放纪元心魔。

让心魔一次性收割世间所有生灵。

省去它漫长的消耗战。

念土的意念瞬间紧绷。

一大片岩土从地面隆起,化作数根粗壮的石柱,狠狠撞向主宰。

主宰黑雾一卷,轻易就将石柱崩碎。

“隔着这么远的地脉,你又能发挥出几分力量?”

“念土。”

“你守得住大陆上的地脉,未必护得住这间密室。”

主宰抬手,漆黑如墨的毒力汇聚于掌心。

它对准了那几根仅剩的、还在苦苦支撑封印的蓝色锁链。

只要一掌落下。

锁链断裂。

心魔脱困。

一切就都完了。

“休想!”

顾安大吼一声。

他借着和念土共生的纽带,引动了一部分大地之力。

一道金色的土浪,平地掀起,直奔主宰而去。

沈朔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片,从侧面猛冲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

但哪怕只是干扰一瞬,也是值得的。

主宰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一股毒气横扫而出。

沈朔瞬间被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朔!”

顾安目眦欲裂。

可他被毒雾缠住,一时之间根本脱不开身。

眼看着主宰那一记毁灭性的掌击,就要落在封印锁链之上。

坑洞深处的心魔,忽然动了。

那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一卷。

无数道人脸一同发出嘶吼。

但它攻击的目标,并不是顾安或者沈朔。

而是主宰。

汹涌的心念黑潮,狠狠撞在了主宰的身上。

主宰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它显然没有料到,心魔居然会对自己出手。

“你干什么?!”

心魔疯狂地咆哮。

【我恨所有想要操控我的人!】

【上一个纪元是这样!】

【这一个轮回,还是这样!】

【你以为放出我,我就会乖乖按照你的意愿行事吗?】

【我会吞噬一切!包括你!】

局面一瞬间彻底乱了。

原本是主宰、心魔、念土三方敌对。

现在心魔突然反水,战场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混战。

顾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连忙冲到沈朔身边。

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沈朔的嘴角不断淌着血,肋骨大概断了几根。

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别管我……”

沈朔喘着粗气。

“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得逞。”

顾安点头。

他快速思索着对策。

主宰想要释放心魔,毁灭现世。

心魔憎恨主宰,想要吞噬一切。

而念土,要同时镇压地脉里的毒种,还要在这里稳住封印。

他们两个人,夹在两大恐怖存在的厮杀之间。

看上去渺小得可怜。

可顾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块从地上滚落出来的暗银色金属牌上。

那句话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找到平衡。

平衡,不是打倒其中一个。

而是让两股恐怖的力量,互相牵制。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念土。”

顾安在心里呼唤。

“你能不能暂时,用大地之力,同时束缚住他们两个?”

念土沉默了短短一瞬。

“代价很大。”

“我需要抽调镇压毒种的一部分本源。”

“毒种有可能会趁机挣脱禁锢。”

“但……可以一试。”

没有多余的犹豫。

顾安下定了决心。

“那就做。”

下一秒。

整片遗迹的岩层,开始剧烈地翻滚。

无数道粗壮的土金色岩藤,从密室的地面、墙壁、穹顶当中疯狂地钻了出来。

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巨蟒。

一部分岩藤,死死捆住了暴怒的心魔。

另一部分,则呼啸着缠向了还在震怒当中的主宰。

主宰大吃一惊,拼命催动毒力腐蚀岩藤。

可那些岩藤,每一缕都裹挟着来自人间亿万普通人的心念之力。

被腐蚀掉一截,立刻就有新的一截生长出来。

心魔疯狂地嘶吼,用无边的负面意念冲击岩藤。

可大地的厚重,恰好能够稳稳地兜住那些躁动的情绪。

两大巨头,竟然真的被暂时捆在了同一处石台之上。

它们彼此憎恨,互相攻击。

却又被岩藤强行锁在一起。

谁也没办法彻底挣脱。

短暂的平衡,竟然真的被实现了。

可代价,很快就显现出来。

远在大陆腹地的地脉深处。

原本被重重锁链困住的终极毒种。

察觉到念土分出了大量本源。

漆黑的毒核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黑光。

一圈又一圈的岩链,接二连三地崩断。

毒种,开始脱困。

大地猛地一颤。

千里之外的城市,再一次传来了震感。

一场新的灾难,正在酝酿。

念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本源,正在双线透支。

身体由岩土凝成的轮廓,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缺损。

顾安也感受到了那一阵剧烈的反噬。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平衡是暂时的。

岩藤撑不了多久。

毒种正在挣脱束缚。

深海之下的古源,也被这一场巨大的动荡惊醒。

新一轮的危机,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主宰被岩藤缠绕着,发出了阴冷的笑声。

“天真。”

“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结束一切?”

“你只不过是给这个世界,多争取了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时间而已。”

心魔也在不断地挣扎。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死死盯着顾安。

【这样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只要人的心底还有阴暗,我就会一天天变强。】

顾安站在满地狼藉的石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沈朔。

又望向那两股被强行捆缚在一起的巨大黑暗。

他知道,主宰说得没错。

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喘息。

可那又如何。

每多争取一秒。

人间就多一秒的机会。

就在这时,那块暗银色的金属牌,忽然自己悬浮了起来。

淡淡的微光,从金属牌表面散开。

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在金属牌的背面。

【平衡,不是禁锢黑暗。】

【而是光明,敢于直面黑暗。】

顾安猛地睁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细细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整座远古遗迹,开始大规模地崩塌。

穹顶大块大块的岩石坠落。

甬道、大殿、密室,都在分崩离析。

念土强行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已经破坏了遗迹本身古老的地脉结构。

这里马上就要彻底塌掉了。

“我们必须走!”

顾安架起沈朔,转身向着出口狂奔。

身后,是两大被束缚的存在,不甘的咆哮。

碎石如雨,尘土漫天。

黑暗追赶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冲出了正在崩塌的石门,顺着来时的甬道拼命奔跑。

断崖之下,整片地底空间都在毁灭。

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地面,谁也不知道。

而在遥远的其他地方。

毒种挣脱了大半的枷锁。

古源于深海之中缓缓抬起身躯。

人间的人心,在一波又一波灾难的冲击之下,摇摆不定。

一张新的,更加庞大的棋局,已然铺开。

短暂的平衡,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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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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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2章 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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