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庞大体积
地下人防核心大厅。
心魔整个漆黑的躯体疯狂向内压缩。
无边黑雾全部往最中心那一团小小的漆黑内核里面挤压。
原本铺天盖地的庞大体积，越缩越小。
可是那一股毁灭般的狂暴气息，却一秒钟比一秒钟更加恐怖。
混凝土的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放射状裂纹。
碎石从高高的大厅顶部不停哗啦啦往下掉落。
粗大的承重立柱表面，一道又一道狰狞裂痕飞快蔓延。
整座庞大的地下人防枢纽，已经走到坍塌的边缘。
顾安双手死死托住周身飘荡的金色初心微光。
历代守护者留下来的守护执念，还在稳稳压制四处扩散的恶念黑雾。
但是这份力量，只能镇住恶念。
挡不住心魔不顾一切的本体自爆。
一旦内核彻底引爆。
方圆数公里的地下土层会直接被冲击波撕碎。
整个人防工事会瞬间彻底塌陷掩埋。
顾安和沈朔，会直接埋葬在数百吨混凝土碎石之下。
“快阻止它！”
沈朔浑身脱力跪在满地碎石之上。
他体内的地脉本源早就已经彻底耗尽。
连站都很难站稳，更谈不上出手阻拦。
他只能扯开沙哑的嗓子大声嘶吼。
“它打算自爆同归于尽！”
顾安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
手里的金色微光不停晃动。
历代守护者的执念，能够克制心魔依靠人心滋生出来的恶念。
却无法抵消物理层面，本体爆炸带来的毁灭性冲击。
金色光芒可以净化灵魂。
但是挡不住崩塌下来的钢筋石头。
心魔内核还在持续收缩。
内核深处，一阵阵沉闷低沉的轰鸣，断断续续传出来。
就像地底埋藏了一颗不断充能的巨型炸弹。
心魔癫狂的笑声，在整片大厅里面来回震荡回响。
“你们以为拿到历代守护者的初心，就赢了是吗。”
“真是天真到可笑。”
“我生于人心之恶，我也可以毁灭于人心之恶。”
“既然我没有办法吞噬这座城市。”
“那我干脆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地下全部埋葬，地表城市大地震。”
“楼房倒塌，街道撕裂。”
“到时候无数死亡，无尽悲痛，滔天怨恨会瞬间铺满人间。”
“就算我本体炸碎，散落在大地缝隙之中的无数细碎黑渣。”
“借着这一场灾难滋生出来的海量恨意。”
“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再次重生归来。”
“而你们。”
“你们全部都会埋在这片地下废墟，永远消失。”
心魔把所有底牌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它早就想好两条后路。
赢，就吞噬全城人心，一步步蚕食整个世界。
输，就引爆本体制造巨大灾难。
依靠灾难带来的痛苦仇恨完成重生。
无论输赢，人间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顾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全部浸透。
他快速扫过四周正在不断崩裂的承重柱子。
又扭头看向大厅通往外面坑道的那条通道入口。
想要跑。
可是内核充能的速度太快。
自爆就在短短几十秒之内。
就算现在立刻转身拼命往通道外面狂奔。
也根本来不及跑出爆炸的杀伤范围。
跑不掉。
打不了。
初心微光压得住恶念，拦不住爆炸。
所有出路全部堵死。
意识虚空夹层。
念土完整重塑完毕的金色神魂静静悬浮在灰雾当中。
他全程冷眼盯着地下大厅里面发生的一切。
心魔全部的谋划，两条后路的算计，一字不落，全部被他的神魂感知尽收眼底。
刚才，他刻意忍住，没有仓促回归肉身苏醒。
就是害怕自己一现身，刺激到心魔提前引爆内核。
现在心魔不再伪装，把全部底牌、全部后手彻底暴露。
它所有的手段，所有退路，已经完完全全摊开。
再也没有隐藏的秘密。
时机终于成熟。
念土不再继续隐忍等待。
圆满蜕变之后的神魂轻轻一震。
一股厚重无比，源自整片大地深处的力量，顺着看不见的纽带。
瞬间连通远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面的肉身。
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念土。
紧闭很久的眼皮，猛地向上掀开。
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缓缓睁开。
监护病房里面几台监护仪器瞬间疯狂报警。
滴滴滴滴——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无菌病房。
心率曲线、血压数值，疯狂上下剧烈跳动。
贴在胸口、手臂皮肤上的电极贴片一片片自动向外弹开。
输液管针头，直接从手背皮肤里面滑脱出来。
透明的药液顺着手背皮肤缓缓流淌下来。
念土没有管身上乱七八糟缠绕的管线。
他撑住冰冷坚硬的病床床沿。
胳膊微微发力。
浑身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沉闷响声。
他慢慢坐直身体。
之前满身重伤透支带来的虚弱，已经大半消散。
但是神魂刚刚回归肉身。
身体依旧酸痛僵硬。
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
他没有停留半秒。
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瓷砖上面。
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病号服。
病房大门没有触碰门把手。
依靠地脉无形力量轻轻一震。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厚重的房门向着两边缓缓敞开。
外面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听见病房里面刺耳的仪器警报。
本来正拿着记录本急匆匆准备过来查看情况。
刚转过拐角。
就看见病房门敞开，念土赤脚从重症监护室走了出来。
护士当场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景象。
这名男子，明明几天之前还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摇摇欲坠。
医院医生多次下达病危提醒。
所有人都以为，他能不能活过来全靠运气。
现在竟然自己下床，走出重症监护病房。
护士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落在地面。
纸张散了一地。
念土甚至没有看向这名愣住的护士。
他的全部心神，已经落在几公里之外的城郊地下人防大厅。
双脚踩在医院大楼的地板之上。
脚下无数看不见的地脉脉络。
如同一张巨大无边的网络。
从城市每一寸土地之下，源源不断向他输送厚重力量。
不需要坐车，不需要穿过街道走路。
念土双脚站定。
神魂力量顺着土层直接跨越空间锁定地下大厅。
他的肉身还停留在医院走廊。
但是蜕变完成的神魂力量，已经直接降临人防地下核心。
地下大厅。
心魔内核内部的毁灭能量，马上就要抵达临界点。
黑色内核表面，一道道刺目的暗红色裂纹不断闪烁。
距离爆炸只剩下最后十几秒。
顾安已经做好拼死抵挡的准备。
他把全身力量灌注到手心的金色初心微光之中。
打算拼着自己神魂崩溃，尽可能吸收一部分爆炸恶念能量。
能挡多少，就算多少。
沈朔闭紧双眼。
已经做好葬身地下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
整片不停震颤摇晃的地下大厅。
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疯狂掉落碎石的顶部，骤然停滞。
四处蔓延开裂的地面裂纹，不再继续扩张。
一股如同万千山川压落下来的厚重气息。
凭空降临在这片地下空间。
没有耀眼刺眼的强光特效。
没有震天动地的呼啸声响。
只有大地本身那种沉默、宽厚、无边无际的威压。
无形力量穿透厚厚的土层，降临大厅。
心魔正在收缩的漆黑内核猛地一顿。
它那癫狂疯狂的意念，第一次出现真切的恐慌。
“这股力量……念土？”
“你竟然已经完成神魂蜕变苏醒过来了。”
“你明明肉身还留在医院里面！”
心魔万万没有料到。
念土竟然做到神魂力量远程跨地降临战场。
不需要肉身亲自闯入地下迷宫。
念土的神魂虚影，缓缓在大厅半空凝聚成型。
身形和现实当中一模一样。
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双脚。
眼神平静，看不出暴怒，看不出激动。
就像只是站在普通的平地之上。
他低头，目光落在中央那颗正在蓄能自爆的漆黑内核。
声音不高，却响彻大厅每一处角落。
“你的算盘打得很好。”
“赢，则吞噬人心。”
“输，则自爆制造灾难，借苦难仇恨重生。”
“两条路，全部给你自己留好了后路。”
心魔内核表面的暗红色裂痕闪烁得愈发急促。
“就算你苏醒又能怎么样！”
“现在已经晚了！”
“自爆能量马上彻底满额！”
“谁都拦不住！”
心魔拼命催动内核，想要抢在念土出手之前引爆一切。
内核内部毁灭的轰鸣越来越响亮。
念土轻轻抬起一只手掌。
虚空之中，手掌缓缓下压。
整片地下大厅下方无边无际的土层岩石。
全部听从他心念调动。
一层又一层，厚重无比的地底岩石，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
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巨大石板。
一层，又一层。
一层接着一层，层层叠叠包裹向心魔那颗随时要炸开的黑色内核。
不是攻击，不是击碎内核。
而是禁锢，封印。
用整片地下的岩层，把这颗蓄满毁灭力量的炸弹死死包裹困住。
心魔疯狂挣扎。
内核内部狂暴能量不停冲撞岩层牢笼。
一阵阵闷雷一样的轰鸣在岩层包裹内部不断传出。
可是一层岩层被冲撞松动。
立刻就会有下一层新的岩石土层，源源不断补上来。
念土连通着整座城市下方广袤地脉。
地下有的是无穷无尽的土石。
心魔引爆的冲击力再强。
也只能在岩层构建的密闭牢笼里面内部宣泄。
爆炸威力被一层一层土石持续缓冲消耗。
冲击波，永远冲不破层层堆叠的大地囚笼。
心魔彻底慌了。
疯狂的意念里面充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做到调动整片区域的地脉来做动态牢笼。”
“每一次内核冲击，你都要消耗巨大神魂力量。”
“你这样硬扛，你的神魂同样会被爆炸的余波狠狠重创！”
念土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我清楚代价。”
顾安站在一旁，手心还托着那团历代守护者留下来的金色初心微光。
他怔怔看着半空当中念土的神魂虚影。
心脏狠狠震颤。
沈朔跪在碎石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险些直接脱力昏厥过去。
最恐怖的自爆危机，硬生生被拦在了爆发的前一秒。
但是危机远远没有到此结束。
念土远程神魂降临。
肉身留在医院，神魂分隔两地。
这种状态本身极其凶险。
每一次内核在岩层囚笼内部猛烈撞击。
远在医院走廊真实肉身的念土。
身体都会跟着微微晃动一下。
嘴角悄悄溢出一丝淡淡的鲜血。
鲜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地砖上面。
他的神魂和肉身之间的连接纽带，正在承受爆炸内部传来的剧烈反噬震荡。
一旦纽带被狂暴余波彻底震断。
神魂就会被困在地底，再也回不到肉身。
肉身直接当场脑死亡。
就算能够镇住心魔内核，念土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心魔察觉到这一处致命弱点。
被岩层牢牢包裹的内核，立刻改变策略。
不再一味向外冲击牢笼想要炸开。
内核开始集中全部狂暴力量。
专门瞄准念土肉身与神魂之间那一条看不见的联系纽带。
一次次精准冲击那道脆弱的通道。
“既然杀不掉你们所有人。”
“那我就毁掉你！”
“神魂肉身两分，这就是你最大的死穴！”
医院走廊。
念土身子猛地踉跄一步。
后背狠狠撞在走廊的墙壁上面。
墙壁瓷砖被撞击，裂开几道细纹。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溅落在白色的病号服前襟。
旁边那名吓傻的护士，看见这一幕，终于回过神，失声尖叫起来。
“来人啊！医生！快来人啊！”
护士慌慌张张转身，朝着医生办公室方向拼命奔跑呼救。
儿科病区，长长的走廊。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章淮猛地抬起头。
他清晰听见重症监护方向传来护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章淮心里猛地一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重症监护病房所在的方向。
可他不能离开儿科病区。
十四间病房里面，十四颗黑暗种子还在蛰伏伪装。
尤其是角落那一间病房里的林小雨。
那扇薄薄的房门之后，潜藏着无声的灾难。
只要他离开片刻。
夜里，这些孩子就有可能悄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章淮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内心被巨大的煎熬撕扯。
想去支援念土。
又绝对不能丢下这里。
两难的绝境。
病房里面。
林小雨静静站在窗帘背后。
隔着玻璃窗，她同样听见远处走廊传来护士的尖叫呼喊。
少女漆黑的瞳孔微微闪动。
神魂深处，和远在地底心魔本体相连的纽带，传来一阵阵痛苦的震荡。
心魔正在遭受镇压，正在拼命苦战。
林小雨的嘴唇无声地微微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灵魂层面，她在接收心魔传来的新指令。
【本体被封印牵制。】
【我没有多余力量继续压制你们。】
【不必等到明天九点出院。】
【现在，伺机而动。】
一道无声的命令，直接传入十四名少年所有人的神魂当中。
走廊灯光昏暗。
十四间病房里面。
原本假装熟睡的十四个少年。
全部在被窝里面悄悄睁开了双眼。
一双双漆黑淡漠的眸子，对准病房门外的那条寂静走廊。
等待行动的信号。
章淮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空气之中，那股压抑的阴冷气息，一瞬间暴涨数倍。
地下人防大厅半空。
念土的神魂虚影，身形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肉身和神魂之间的连接纽带，已经布满看不见的裂痕。
每一次心魔内核针对性的猛烈撞击。
裂痕就再多一道。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断。
顾安看到念土神魂虚影开始不断闪烁不稳。
心里瞬间揪紧。
“念土！不要再硬撑！”
“这样下去，神魂纽带会直接断裂！”
“要不要暂时放开一部分岩层封印，放它部分力量泄洪，分担冲击！”
念土轻轻摇头。
嘴唇无声开合，声音传到顾安耳中。
“不行。”
“只要放开一丝缝隙。”
“内核毁灭能量立刻外泄，地下依旧会大面积崩塌。”
“地表城市会发生剧烈地震。”
“医院大楼，无数居民楼房都会受损坍塌。”
“现在的局面，就是进退两难。”
心魔在岩层囚笼之内发出畅快的狞笑。
“难受吗。”
“一边要稳住封印牢笼，一边要护住神魂肉身的链接。”
“两头同时承压。”
“你的力量再强，也会被慢慢耗干。”
“等纽带断裂那一刻，就是你的死亡之时。”
“到那个时候，封印无人维持，牢笼自动瓦解。”
“我依旧可以冲破束缚，完成自爆。”
整片战局，陷入另一种更加残酷的僵持。
心魔被死死封在岩层牢笼，无法爆炸，无法逃脱。
念土被纽带反噬持续重创，每一秒都在不断消耗生命本源。
顾安手里握着历代守护者初心微光。
初心能够净化恶念，却触碰不到被厚厚岩层包裹在内核之中的心魔本体。
沈朔力量耗尽，只能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谁都没有办法彻底结束这场对峙。
而楼上医院儿科病区。
十四枚黑暗种子，已经接到提前行动的指令。
爆发的导火索，已经点燃。
走廊墙上挂钟，指针缓缓转动。
午夜零点。
新的一天，正式到来。
距离早上九点，只剩下整整九个小时。
走廊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大批医生护士急匆匆奔跑的脚步声，正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不断靠近。
没有人留意儿科病区这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
章淮背靠墙壁，浑身肌肉紧绷到极限。
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排紧闭的病房房门。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门后面，那十四双漆黑的眼睛。
正在等待，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契机。
一场无声的风暴，马上就要在医院内部悄然拉开帷幕。
深海千米之下。
古老的古源意志静静悬浮漆黑海水深处。
它看见地下的岩层囚笼。
看见念土不断遭受反噬的肉身。
看见医院走廊，一触即发的十四颗种子。
之前无数条走向毁灭的未来时间线，一部分已经彻底断绝。
但是新的，更加残酷的死亡结局，又大量浮现出来。
然而在无数灰暗的未来画面缝隙当中。
依旧藏着那一道极其微弱，飘忽不定的微光。
那一缕微光究竟会通向何方。
就连亘古旁观的古源意志，都无法完全看透。
大厅的角落，那根布满青苔的混凝土立柱阴影深处。
之前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发现的那一道隐秘人影。
缓缓从黑雾阴影当中，向前踏出半步。
这个人，终于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