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药香承世泽
梁家老宅在城北区,是一套三进的中式旧宅子。
由于房子的年限太过久远,都是木质的结构。
每隔三五年就要修缮一番。
浪费人力财力。
梁老一生痴迷医学,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琐事上。
对于祖传下来的老宅子,他也不像父亲那样看重。
他寻到一个机会,便买了这处花园洋房。
当初买这房子时,并不是因为他崇洋媚外。
只因为这是砖瓦房,结实还够大。而且,那些老外着急回国。
便把房子低价卖给了他。
当时,梁晓悦的爸妈和二叔二婶已经结婚生子。
他们家里人口多,老城区的宅子住不下这么大一家子人。
老爷子迅速出手拿下这套宅子后,梁家全家便从老宅迁到了这里。
这一住,就住了近二十年。
虽然,梁明启两口子在这里只住了几年。
但这套宅子里,他们最初住的那套主卧,依旧给他们留着。
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时,他们有时也会在这里留宿。
梁景恒他们几兄弟小时候也是在这套宅子里长大的。
后来,他们结婚后,手里有了积蓄就在外面置办了房产。
以小家庭为单位,过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于是,原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又冷清了下来。
前几年,这套大宅子里,只有梁老、大儿子两口子和孙女梁晓悦四个居住。
梁老倒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
他习惯了清静,孙女梁晓悦从小就随他。
也是个喜欢清静的性格,给她一本医书,她能在屋里坐一整天。
梁老的思绪相当跳跃,这会又想到了梁晓悦小时候的事情。
嘴角不自然勾起一丝浅笑。
三年的农场生活,像一面淬了时光的镜子。
让梁老看清了人心冷暖,也看透了世事无常。
那些趋炎附势的亲友、落井下石的小人、假意周旋的旁观者。
在他眼前褪去伪装。
让他彻底明白,人性的复杂远胜于医术的精妙。
苦难磨掉了他的棱角,也沉淀了他的心境。
他渐渐想通了,也真正看淡了。
昔日梁家的辉煌,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过眼云烟。
钱财、名利、地位这些外在的浮华,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冲刷。
更敌不过命运的翻覆。
那些曾被父亲视作传家之宝的摆件、积攒半生的家产。
早在建国初期,他便主动捐出了大半。
只留了几样承载回忆的物件念想。
于他而言,这些本就不是立身之本。
如今没了,也只当是岁月收走的馈赠,并无多少惋惜。
他愈发笃定,只要一家人平安康健。
心中悬壶济世的信念不灭,就不算真正的一无所有。
更何况,孙家辈们个个争气出色。
如今的营生远比守着和顺堂更有奔头,也更有价值。
想到囡囡梁晓悦的聪慧能干。
想到她如今投身儿童肿瘤药研发的事业。
握着国家分配的工作、有着体面的身份。
梁老心底豁然开朗——这大抵就是古人所说的祸福相依吧。
倘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儿孙们或许还守着和顺堂那间小医馆。
日复一日重复着抓药问诊的日子,困在一方天地里难有突破。
囡囡毕业后,大抵也会顺理成章接过药铺的担子。
一辈子被这百年老店套牢。
无从接触更广阔的天地,也学不到这些前沿的药理知识。
而如今,囡囡能跟着顶尖专家一起搞研究、拓眼界。
不断汲取新知识、探索新领域。
这份成长远非守着旧业所能比拟。
梁家的荣光,从不在于那些冰冷的摆件与丰厚的家产。
而在于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悬壶济世初心。
在于这份代代相传的医术与仁心。
只要这份根还在,梁家就永远不会垮。
想到这里,梁老积压多年的心结彻底解开,眼底只剩释然与通透。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梁老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轻快:“进来。”
房门被推开,梁明超走了进来。
见老爷子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腊梅出神。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就知道阿爸这会没歇着,估摸着是在想事儿呢。”
梁老缓缓转过身,摆了摆手轻笑:“静坐片刻,倒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舒坦。
人老了,瞌睡也少了,索性想想过去,看看当下。”
梁明起走上前,顺势扶了父亲一把。
“阿爸,外面饭菜都备好了,出去吃饭吧。
好些年没好好陪您喝一杯了。
今晚咱们父子俩小酌几杯,叙叙话。”
梁老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哦?你倒学会喝酒了?以前可不是这般模样。”
梁明起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从农场回来后,遇事心里闷了。
就偶尔喝两口解解乏,慢慢也就习惯了。”
梁老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语气沉稳而释然:“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放在心上,更不必借酒消愁。
那些趁乱私吞物件、落井下石的宵小之辈。
不配我们耗费心神记挂,自有天道轮回,会有人收拾他们。
咱们梁家人如今走得正、行得端,有着更好的前途。
方才我还在想,这场劫难于梁家而言,未必是灭顶浩劫。”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堂屋方向,仿佛能看到欢声笑语的家人。
继续说道:“说不定,这反倒是梁家的一大转折。
时代变了,私营终究抵不过国营的格局。
儿孙们如今都在国营单位任职。
吃着商品粮,安稳体面,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梁明起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认同:“阿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孩子们的工作都稳妥,都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
比守着药铺更安稳,也更有发展。
咱们呀,就放宽心,好好享享天伦之乐。”
梁老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好,好。走,吃饭去,陪你喝两杯。”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房门。
过往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对未来的期许与释然。
父子俩的脚步声融入堂屋的热闹里。
周华丽见状立刻笑着迎上来:“阿爸,明起,快入座,就等你们俩了。”
客厅里电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洒在长方形的餐桌上。
将满桌菜肴衬得愈发可口。
周华丽和梁母端出最后一盘菜。
笑着给父子俩的酒杯满上沪市本地的黄酒。
“阿爸,明超,这酒温过了,喝着暖身子。
你们爷俩边吃边聊。”